瘦西湖二十四桥边的芍药,如往年一般,又开了一大片。

重回故里,将离很是感慨。

“娘亲,小暖肚肚饿。”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拉拉将离的袖子,“我们去傅姨家吃饭饭。”

“你是猪吗,一天到晚饿饿饿!”与小丫头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一脸嫌弃地吐槽。

“小洛,不能说妹妹是猪。”七八岁大的男孩板着脸,小大人似地批评弟弟。

这是将离的三个孩子,七年前生了长子苏和湛后,又过了三年,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取名苏和洛,女孩取名苏和暖。

也不知为什么,她和秦洧都不是跳脱的性子,可除了苏和湛还遗传了几分秦洧的稳重,一对龙凤胎苏和洛与苏和暖每天跟老鼠打洞似的,闹得王府鸡飞狗跳,老母亲将离无数次在深夜含泪同秦洧探究,这两熊孩子是不是投错胎认错爹娘了?

“将就养着吧。”熊孩子的爹爹眼里只有玉体横陈的孩子娘亲,一双大手趁着按背的间隙,已不知不觉伸进了宽松的里衣里。

然后,这个问题便没有答案了。

清霜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苏和暖:“扬州‘五福饼家’的糕点,小姐先吃两块垫垫肚子。”

“谢谢霜姨!霜姨最好了!”苏和暖捏起一块千层油糕,甜滋滋地吃了起来,“好好次!”

“我也要吃!”苏和洛直接伸手来抢。

“你说我是猪,不给你吃!”苏和暖抱紧油纸包,坚决拒绝与一起在娘亲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的二哥分享。

“小洛,小暖!”将离的感慨之情很快烟消云散,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到底是哪根筋抽了,才会同意将这两个混世魔王带来江南的啊!

“大少爷,二少爷,这是给你们的。”清霜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两个油纸包,分别递给苏和湛、苏和洛。

“谢谢霜姨!”孩子的世界就是有奶便是娘。

将离默默给清霜点了个赞,她就像一个哆啦A梦一样,总能变出什么东西吸引小家伙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安静下来。

只是,相比帮她带孩子,将离更希望她能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曾试探着问,要不要帮她找个如意郎君。清霜一口拒绝,说今生今世只愿护佑将离终老。

将离有些难过,她想起了夕颜嬷嬷。她不希望清霜成为第二个夕颜嬷嬷,孤独终老。

昨日,她去看了夕颜嬷嬷,嬷嬷还是一个人,在那个小小的院落里过着日复一日、无喜无悲的日子。只是相比曾经的与世隔绝,如今她也会走出院子,去四周看看。

如今的赵宅,已是全然不同了,里面被分成了四块,一块是义学,一块是孤儿院,一块是义诊堂,还有一块是敬老院。曾经赵家高高的围墙被拆了,曹县令又划了些地,建了些房,一开始不能说做得有多好,但至少也给走投无路的人一条生路。

也正因为这纯粹的善心,几位年过花甲的名人学士,自愿来义学教书,教出了不少读书的好苗子,使得扬州义学在江南地区名声愈盛,即便不是穷苦人家,也都希望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

曹县令因势利导,索性在瘦西湖边又建了个学堂,再拜托老先生们请他们的学生来教书授课。能来义学的老先生,多少都有教书育人的情怀,便都应下了。

如此一来,扬州的读书风气愈加浓厚了,前年还建了女子学堂,在江南乃至全大晏都引起了轰动。各种反对的声音自然是有的,不过曹县令神奇地都一一压了下来。

说来这位曹县令,也算是一位奇人,他于仕途并无多大抱负,但做这教书育人的文化工作倒是乐在其中,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将离的几位弟弟妹妹,都在学堂里念书。陵游已在去年中了举,正准备进京赶考。菘蓝、紫菀都入了女子学堂。还有赵家的下一辈,凌霄的两个儿子,也由陵游带着,风雨无阻地来学堂启蒙了。

当初,将离本是想带他们一起去云南的。但毕竟是故土难离,加之陵游信誓旦旦说要自己努力重振赵家,赵家其他人便都留在了扬州,如今看来,当时的决定是对的。赵家垮了,但赵家的儿女没有垮。

前些年,将离曾和秦洧去过一趟弓月城。在秦洧的安排下,赵老爷和赵白英早就未做修筑城墙的苦力之事。赵老爷重操旧业,做起了生意,赵白英发现了好几种商机,父子两如今在西北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此番前去,除了看看他们,将离也有让赵老爷和赵白英重返故里的意思。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加之秦洧相助,赵老爷和赵白英已是自由之身了。只是,两人都拒绝了。

赵老爷说,他在这里找到了当初做生意的初心,赵家又有将离照顾,弟弟妹妹和姨娘们一切安好,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他也不愿因他之故,让新皇对秦洧生什么嫌隙。

赵白英倒没拒绝得那么彻底,只说他和赵老爷的想法一眼,但是如果以后妻儿想要回去的话,会请将离安排。一年多前,他同林静言成了亲,如今林静言已快临盆。

见他们都安好,将离便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有秦洧护着,赵家人在此不会受什么委屈。

“娘亲。”

将离的思绪被一声糯糯的声音打断,小女儿苏和暖举着肉肉的小手,小手中拿着一块千层油糕:“娘亲吃。”

心底像被什么击中,顿时柔软得不塌糊涂,她弯腰抱起小女儿,咬了一口油糕:“谢谢小暖。”老母亲就是这么容易被治愈,无论养孩子多么绝望,也无论遇到多难的事,只要看到他们纯真的笑靥,一切就都值得了。

“走,我们去傅姨家吃饭饭。”

路过如意坊时,“花容斋”门口人流涌动,想来应是又有什么新品推出。

那年七夕,秦洧假托还利息,送了一套“蒹葭”头面给她当做生辰礼物,她与他在老张家一起吃了面,那场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只是昨日之事。可一晃已快十年了,两人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很快啊。

刚到周家门口,三个孩子就像放出去的猴子似的,不管不顾地跑进院子去。

“慢点,别摔着——小湛,看着点弟弟妹妹!”方才被治愈的心瞬间又抽搐起来。

傅归宁笑着从屋里出来,她的身后亦跟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们很快就和将离的三个孩子玩成了一团。

“归宁,还是你家孩子文静,我们家这两个啊——小洛,不要打弟弟的头!”

“他们啊,也就在你面前装装,可皮着呢——衍儿,不要抓小暖的辫子!”

……

两位老母亲终于放弃了在孩子面前谈话,将熊孩子丢给下人后,一起进了里屋,眼不见为净。

傅归宁拿出一个盒子给将离,笑道:“喏,这是去年到现在的快递生意分红,你自个拿回去吧。”

将离打开一看,颇为吃惊:“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