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神医敲了下景秣的头:“臭小子,在你眼里,为师我到底有多无聊啊?我吃饱了撑着追着人小姑娘逼逼叨叨去,我还要脸不要脸?!去去去,把耳鼠骨清理清理,我要给你做药了,再浪费时间,小心嗝屁。”

赶走景秣后,苏神医长叹一口气。他活了一把岁数,该说这世上的事也见了不少,但昨日灵枢阁里的见闻,仍是让他震撼。

灵枢阁的三楼是一个大圆形,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唯有中心的一圈空空如也。正对着中心处的阁顶亦是空的,明晃晃的光自天际垂直而落,照得整一层楼一片明朗。

他和白琉璃急匆匆地从一楼跑至三楼,待到三楼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不知枯萎了多少年的草竟活了,只眨眼功夫,便已一片绿意盎然。他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白丫头,你有没有看见,这里的草都绿了?”

白琉璃笑了笑,道:“你没有做梦。”说着,她往中间行。随着她的脚步,更神奇的事出现了。

绿色的树草之间,冒出了一颗颗花苞,花苞又迅速地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待白琉璃走到圆形中心时,灵枢阁的三楼已遍布青草、绿树和鲜花,一时之间,花香、青草香……各种各样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他好似置身仙境。

清亮的光落在白琉璃的身上,她变成了这仙境中的仙女。她额间的那一抹殷红,缓缓飘落下来,白琉璃伸出手,接住了它。

“乖乖,白丫头,你会巫术啊?”他的嘴巴都快闭不上,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白琉璃嘴角微微一弯,勾出的却是一抹苍凉的笑意:“我只不过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妖怪罢了,哪会什么巫术。”她指了指脚底下的位置,“三百多年前,这里曾放着巫神带至人间最后一株长生草,我吃了它,然后便成了长生草,以心头血肉供养历代南诏皇帝。最后一块心头肉已经给了凤迦阁,我这里没有心了。”

白琉璃把手里的花放在心口位置,那花瞬间便入了她的肌骨:“这是长生草的花,能延我至多三年性命。可是我想再活三十年,苏神医,你有法子吗?”

他愣了愣,迅速地采摘周围盛开的花,可那花一入他的手,便又瞬间枯萎了。

“这里的花草,都是因长生草神力而生,离了这地,便活不了了。”白琉璃悠悠地说。

她话音刚落,方才还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便开始变黄凋零了。

白琉璃神色一变:“快走,甘棠支撑不住了,灵枢阁的大门要关了!”

“你能拿多少宝贝就拿多少啊!”他一边跑,一边不再同刚来时一样还细挑,路上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只是,最后滚出那扇虚空之门时,还是掉了不少,幸好耳鼠草和那两本书被他紧紧塞在怀里,并未丢失。

如今,景秣那小子看来是有救了,可白琉璃呢?如何医治一个没有心的人,哎,伤脑筋啊!

攻克了南诏,也找到了救景秣的办法,秦洧这一趟南疆之行的任务算完成了。

南诏王凤迦阁重获新生,看待世事也淡了许多,主动向秦洧交出皇权,南诏国自此不复存在,南诏成了岭南道的一部分。

又看在凤迦阁帮忙打开了灵枢阁大门的份上,秦洧网开一面,放过了南诏将士和世子。

两人就南诏管理问题,再次细谈一番,彼此都算满意。

凤迦阁推门而出时,羲和已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门一打开,她便站起身来,兀做镇定的脸上,仍有担忧流露。

凤迦阁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才终于柔和了下来。

凤迦阁又折回屋里,取了一件披风,上前细细地裹住羲和,握着她的手道:“今日风大,你也不仔细些。”回头朝秦洧道,“王爷,我们先行一步。”

夕阳下,凤迦阁牵着羲和的手,两人并肩而行,似不惧世间任何艰难险阻。

秦洧喊了声:“清明。”

暗卫清明悄无声息地出现。秦洧道:“去把吴钩唤来。”

这南疆总要有人镇守,目前最好的选择便是吴钩了。只是,吴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洧的建议,这让秦洧倒有几分意外。

吴钩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我要陪琉璃看病。”

“这与你管理南疆并没有冲突。”秦洧道。

“自然是有的。我一天就十二个时辰,吃饭睡觉要四五个时辰,若管这一摊子事,势必又要废去三四个时辰,那我同琉璃在一起的时间便只有三四个时辰了,这当然不成。”琉璃到底能有多少时间,吴钩不知道;他只知道,接下去的每一日,都是从老天爷手里偷来的,一点都不能浪费。

秦洧无言以对。他是理解吴钩的,曾经的他,也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一直不停地往前走,以为在他背后的人会永远倚门等他归来。直到那一日,他回至家中,再也看不到她柔和的笑靥时,才明白没有谁会陪谁到永远。人这一生很短暂,珍惜的东西只能牢牢握在手里,才不会丢失。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勉强吴钩。

两日后,苏神医先行一步,带着景秣,白琉璃和吴钩,离开南诏,去往扶苏山。

告别这一个多月来的牌友,将离自是十分不舍,却也无奈。景秣和白琉璃都需要静养医治。

“小将离,要不跟我们一块去呗,扶苏山可好玩了。”苏神医拐将离。

实话说,将离还真是心动,来到这里后,除了这一趟南疆之行,她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只是,她偷偷看了眼秦洧,见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立刻挤出一个笑脸,然后从清霜手里拿过一叠银票,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景秣,一份给白琉璃:“路上好好陪苏神医打马吊,输了也没关系,这些钱够你们玩一路了。”

苏神医跳了起来:“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将离眨着大眼睛:“您会输吗?”

“当然不会!”苏神医斩钉截铁,早就忘记了输掉裤子的羞耻往事。

“那不就得了。您呢,加把劲,把这些银子从他们两人手里赢过来!”将离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白琉璃翻了个白眼:“那可能吗?”转手把银子交给吴钩,“收好了,路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随便买,我们有钱!”

景秣把银票往苏神医眼前晃了晃:“师父,加油哦,来赢我钱哦。”这是字面意思,字下意思是,哈哈哈哈哈,这下子要让老头子输光光啦!

苏神医狠狠跺脚:“你们再气我,我不给你们看病了,哼!”

一场离别之愁,在谈笑间而散。两匹马车载着四人,扬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