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将离经历了很多次离别,她并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我不愿送人,亦不愿人送我,对于自己真正舍不得离开的人,离别的那一刹那像是开刀”,所以“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送行》里的话,是将离每次面对离别的心境。

她最受不了的,便是凄凄惨惨的执手相看泪眼了,既然不得不告别,那便高高兴兴地走,即使是面上的粉饰太平也无所谓。

“待事了了,我陪你去扶苏山。”秦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将离惆怅的心情才终于好了些:“一言为定。秦洧,我有些想念扬州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再过两日,白桓得处理掉。”秦洧道。

将离“嗯”了一声。秦洧的事,她并不多问。她不懂政事,对此也不感兴趣,他愿意说,她就听,仅此罢了。

秦洧倒是愿意说的:“白桓是老四的人,这次南疆战乱,便是老四一手促成。白桓,他必须得死。”

秦洧说话言简意赅,能用一句话说完的事,绝对不多费半句话的唇舌。所以他这么一说,将离也听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只是,白家在南疆多年,早已扎根于此,并非普通的官宦世家,白桓亦是如今的云南节度使,手下有兵,秦洧要收拾他,他怎肯乖乖就范?

将离不禁皱了眉头:“会有危险吗?”

秦洧摸摸她的头:“没有,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好,只差最后一步了。你同清霜先走,我很快跟上。”

将离的脸垮了下来:“又得分开啊?”

秦洧面色柔和了下来,连带清冷的声音也带上暖意:“至多三日。要不让清霜带你在这里玩一玩吧,得事了了,我来接你。”

“好吧,那我就在太和城逛逛,看看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带回去给如意玩。那你别管我了,做你自己的事去。”将离道。

秦洧离开后,将离便由清霜和清越陪着,去太和城闲逛。

南疆市井风情同江南截然不同。江南是缱绻,南疆则是热烈,男子遇到心爱的女子,大胆地以歌表达,十分直率,将离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街上有各种小玩意,将离不知不觉便买了许多。

待走累了,三人找了家小吃店歇脚时,将离听到隔壁店传来熟悉的扬州口音,不禁好奇地循声望去。

那穿着南疆服饰的男子十分眼熟,将离却一时之间想不起到底都在哪见过。

“没钱就别赌了,走走走!”

“谁说老子没钱,老子有钱!”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支银簪,拍在桌上,“我压大!”

将离猛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那个赌桌前。

男子对面的中年汉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少钱呢,就这么支破银簪,值几个钱?”

“我拿这锭金子,换这根银簪,可成?”

将离俏生生的声音,不禁让几个男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拿银簪出来的男子愣了片许,结结巴巴道:“四……四小姐——”两年多前,赵夫人为让他和赵二不对四小姐死而复生的事嚼舌头,便将两人驱逐至南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四小姐。

“赵大。”将离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拿这锭金子,换你这根银簪,可好?”

赵大赶紧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簪子本来就是他在灵堂里意外捡到的,一锭金子换支便宜簪子,太划算了!赵大十分高兴地去抓桌上的簪子,却被一只手拦住。

“这银簪都压在桌上了,哪还是你的啊!”中年汉子呵呵笑了笑。面前这个姑娘一看就是有钱的主,这根簪子正好卖个高价,还赵大的赌债呢。

将离瞧了眼那中年汉子,喊了声:“清霜。”

下一瞬间,那中年汉子便大喊一声,左手按着脱臼的胳膊惨叫起来,哪还顾得上落在地上的银簪。

将离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银簪,不由地紧紧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将金子放在赵大面前,转身离去。

“喂,这是我的金子,你们做什么?”

“什么你的金子,你欠我钱,我胳膊又断了,哎呦——正好拿你的钱还!”

……

身后的争吵已与将离无关,将离的心跳得厉害,连带耳边也只剩下“咚咚”的声音了。

芍药银簪,她竟在离扬州千里之外的地方找到了!原来,真是这只簪子带她来了这个古代,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这只簪子可以带她离开这里,回到现代?!

一想到能回到那个她从小长大的熟悉世界,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抖。那里有她的朋友,她的事业,还有她拆迁所得的千万巨款啊!

“小姐,你怎么了?”清霜有些担心地看着将离。

将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眼里的泪已经流得一塌糊涂。她毫无形象地拿手背胡乱抹了几把:“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

清越将一串珠子递给将离。将离接过,只觉掌心一阵温润,再仔细一瞧,每一颗珠子都是透明的琉璃,但却有一层淡淡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是彩虹的颜色,让人诧异的是,这颜色并非用燃料涂抹上去,而是自然产生的,十分巧夺天工。

“这珠子真好看,给我的吗?”将离不明白清越突然给她这个的意思。

清越点点头:“这是南诏国五彩池中孕育而出的珠子,相传千年才化一颗,十分罕见珍贵。主子说,遇到好看的首饰,不惜任何代价,定要送到小姐手里。”

秦洧……将离方才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她怎么忘了,这里还有秦洧呢。若回了现代世界,就没有他了。

清越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方才还莫名兴奋的将离,怎么收了一串珠子,便跟霜打的花一般,没了精气神,难道是她送错了吗?

“清霜,清越,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将离闷闷道。

回到南诏皇宫的居处,将离连晚饭都没胃口吃,便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秦洧是她这两辈子最喜欢的人,但真正的叶将离活在千年之后的现代,在那里她才能做完完全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