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言带将离出了地窖。
去往寨子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路边有许多木头或茅草搭建的房屋,屋中皆住了人。让将离比较吃惊的是,从屋子里出来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这让她有种进入残疾村的感觉。
林静言告诉她,这些都是虬髯汉子,也就是寨子的老大吴钩收留的人。
见将离面露不解之色,林静言解释道:“寨子里的人都把吴钩叫老吴或是吴大哥。他曾是云南节度使白桓麾下的一名将军,也算战功赫赫。白桓为人荒**无度,让每家每户出人为他建宫殿,其中有一处名为‘蓬莱’的楼阁,建在几十丈高的陡峭山崖上,造了好几年仍没完工,死伤不少人。你方才瞧见的那些人,好一些便是在修蓬莱时受的伤,受伤后无用了,便被扔了。”
“吴大哥征战南诏归来,本是向白桓要抚恤费安置那些受伤的弟兄,却被白桓一口拒绝。吴大哥一怒之下解了甲,带走了那些受伤的兄弟,别的兄弟也寒了心,见此便自愿跟着吴大哥走。他们离开时,瞧见造宫殿受伤等死的人,心中不忍,便救下了这些百姓。你别看吴大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心肠软着呢。”
听林静言这么一说,将离倒十分意外。沉默片许,她道:“这里的日子这么难,依你的能力,有更好的出路,为何还要待在这里?”
林静言停了脚步,道:“生而为人,至少得知恩图报吧?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忘恩负义,吴大哥的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她笑了笑,“再者,以前我做骗子的时候,活得并没有那么畅快,这里日子清苦,我帮着照顾寨子里的老人小孩,却觉得内心十分平静。”
将离点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来到寨子的大堂时,虬髯大汉吴钩正在为钱的事愁眉不展。见将离前来,他很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赵小姐,坐。”
林静言倒了一杯清水给将离,吴钩笑道:“寨子穷,没啥好茶。”
将离一口喝干,不客气地自己拿过茶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如此,连续喝了三杯,她才放下杯子:“渴死我了,这水是山泉吧,清冽甘甜,不比龙井差。”
吴钩哈哈大笑:“小林说你这人大气,果然。敢问赵小姐找我何事?”
将离道:“我是一个生意人,和吴老大你谈笔生意,如何?”
“怎么说?”
将离道:“我让你们脱贫,你让我们尽快离开。”
“嗯,这个可以有,你说说看,怎么个脱贫法子。”吴钩来了兴趣。
将离道:“不知吴老大听说过‘安达飞递’的生意没有?”
吴钩点了点头:“听说过,在江南一带做得风生水起。岭南这边倒也有人想做,但都是小打小闹,这边也没江南那边富裕,做不起来。”
将离道:“你们做这打家劫舍的生意,虽说是无本买卖,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且饥一顿饱一顿的,也不是什么好路子。我替你拉条线,你做反向买卖,把岭南的东西卖到江南去。”
林静言在一边补充:“‘安达飞递’是赵小姐的生意。”
吴钩惊道:“你一个小姑娘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将离客气笑笑:“还好还好。”
吴钩亲自倒了杯水:“请喝茶。”
见吴钩的殷勤样,将离心想这人其实挺聪明的,道:“正如你所言,江南鱼米之乡,有闲钱和余钱,若能将岭南的特产放到他们面前,他们必定愿意购买。加之那边的‘安达飞递’已做了一年,正是蒸蒸日上之时,更需要新鲜东西的刺激。所以江南那边不成问题,问题在于你这边,若要启动这笔买卖,得有人和钱。人的话,好说,你这寨子里的人都能用起来,吴老大是军队出来的,自然也懂得如何管教下面的人;至于钱与物,便直接找岭南的大财主吧。”
吴钩微微皱眉:“老吴不是生意场上的人,如何能唤得动岭南的财主?”
将离摆摆手,神秘一笑:“这件事呢,不需要你出面,交给被你抓去做解药的人。”
“那个小白脸?”
“他叫景秣,你可以唤他景大夫。”将离更正。
吴钩怀疑:“他行吗?”
“当然行。”还有什么比九皇子的招牌好用啊!
如此,将离在当日傍晚见到了景秣。景秣正抓头郁闷,见到将离一喜,但又看见将离身边的吴钩,两手一摊:“我说这位大哥,你让我做解药,那你得给我药材啊,你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让我怎么做?”
将离附和:“景秣说得对,你确实应该解决药材的问题。”
吴钩挠挠头,倒有些不好意思:“寨子穷,没有。”
景秣跳了起来:“那你就别关着我了,让我去买药材啊!”
将离继续有默契地附和:“是该去买药材。”
吴钩商量着道:“能不能去山上采?寨子穷。”
景秣抓狂了:“我是看病的大夫,不是采药的药农!”气死他了,敢再小气点吗!
吴钩终于狠了狠心:“那好吧,你把所需的药材写下来,我明日一早便派人去买。”
次日,寨子里的兄弟买来药材,景秣试了几次,便配出了解药。那些中了毒的人吃后,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正常。
“我把你兄弟治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景秣没好气地说。
“不能。”吴钩回。
“你不放我们,还想做什么?”景秣警惕地看了一眼吴钩,指了指将离道,“她是我哥未过门的嫂子,不准打她主意要她做你的压寨夫人!”
将离和吴钩均是一脸黑线,这家伙的脑洞实在不是一般的大啊。
将离便把同吴钩的交易,以及景秣要做的事说了。景秣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去把马车里的衣裳给我拿来。”
吴钩又挠了挠头:“寨子穷,衣服都分给大伙穿了。”
景秣无力地看了看他:“人靠衣装,你就让我穿得这么脏兮兮地去和人谈生意?大哥,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吴钩试探着问:“你这身就挺好。要不,你换下来,我让人给你洗一洗?你放心,明天就能干了!”
景秣气绝,再也不想和吴钩说话了。
将离这次站在了吴钩一边:“脱了吧,洗洗明天穿,现在这个情况,你就别矫情了。”
“我矫情?”景秣郁闷死了,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平易近人、随遇而安的皇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