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似带着王爷当年的风范,只是后来的他不大喜欢这些东西,什么金啊玉啊!一概不见他戴,他衣着也是极为简单,清逸白衣或是简素蓝衣……”我回到座椅上,将玉收好然后笑着看朱由检,腿却是软弱无力。
我听说过古代明君贤臣的不少例子,若明君没有遇上贤臣,必被误了,因此也就误了国误了民,贤臣若不遇明君,总归死路一条,屈原之冤,岳飞之冤不过如此。但是袁崇焕这事让我耿耿于怀,我虽不知是非,但这至少让我有点害怕眼前这个皇帝。
“前几年,朕对那流寇毫不上心,如今他们越发得意,朕一直在寻一个得力将士将他们一次剿灭,这样也好应对辽东之事。苏将军素来前往西北送粮慰问,朕思考着这个职位应当交给他。”
“皇上不可!”我脱口而出就是这四个字,他有点惊讶地看着我,我也被我这句话惊吓了,我忙低头恭谦道:“苏将军他虽饱读兵书,但是战场经验甚少,加上他有些独断,送粮这些事情他能做好,至于带兵,他还得多些经历……”
其实我只是不想苏绍去面战李自成,因为历史就是历史,最终会是李自成赢,这就是我最大的自私。
“尘杳听闻左良玉将军善用兵,皇上为何不重用?”我不知道苏绍知道这件事情后会不会恨我,但是我是为了他好,当他知道大明有一天会呼啦啦如大厦倾倒,他应该明白我是不想让他冒这个险,也许这就是我的自私吧!
“嗯~朕也觉得左良玉这人不错!”看见朱由检点头了我暗暗舒一口气。
“范希文有句话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句话实在好,这样的臣子朕何时能有!”
“皇上 周有姜子牙,还不是周文王前去请来,蜀汉有诸葛亮,还不是刘备三顾茅庐请出山,世界之大,贤臣不是没有,而是没有发现,皇上若有这心,万民之福也,是有才能之人之福。皇上,昭告天下招贤才未尝不可……”
“甚好,朕觉得你又回到当初敢说的模样,朕觉得啊!你是怕朕这身份所以不敢说,如若你不知道朕是皇上,你一定会像当日一样……”
我和他相视一笑,王承恩走上来报说是皇后娘娘在交泰殿等待朱由检一起用餐,朱由检命王承恩下去后方起身整理衣服:“朕觉得今日精神好多了,也不早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常进宫来陪朕谈谈,朕需要你的见解,朕也想多见见外甥女,毕竟啊!现在朕身边的亲人少之又少。”
“是……”我行礼至他走了出去,王承恩没有跟着他,反而来送我。
“苏夫人今日似乎没什么事了!”王承恩在我身旁微微一笑。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大概是看到我跪下的那一幕,如今又见皇上心情愉悦地去泰和殿,心里应该明白几分。
“多谢提醒,皇上……自然是亲和宽容,又怎会动怒于一个妇人。”
他哈哈大笑:“奴婢先送夫人回府,怕是苏家的人着急地等了!”
回到苏家,苏绍还没回来,听说他与人去射艺还在射艺场,我回来后自然要去苏月明那里,苏老夫人也坐在那里,苏月明靠着枕头在看书。
“爹,娘”
“回来了?绍儿呢?”
“午后去了射艺场还没有回来。”
“这会子还没有回来估计不会在家吃饭了,你们先去吃饭吧!不用陪着我。”苏月明说话的时候胡子一动一动,我的思绪也随着他的胡子飘忽,我站在苏老夫人身后不作声。
“好的,老爷,那我们先去了……”
我和苏老夫人一起出来,她刚出了门就问我说:“若是苏绍纳了妾你觉得如何?”
我素来不喜与苏老夫人说话,不过念她是长辈我不得不尊敬她。
“夫君纳妾,自然是一件好事,为苏家添子孙更是一种福气。”
“你当真不介意?”
“我……不介意……”
“绍儿跟我说,他说他一生一世只想跟你一个人,为娘的也不想为难他,毕竟为娘也是过来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挺好的,为娘是担心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苏绍……当真这么说?其实我明白他的心意,可是此刻的我似乎有些凌乱:“这……夫君选择,我没有意见……”
她忽然转过身来问道:“当真没有意见?”
“啊?”我一个平声调。
“绍儿跟我说他一辈子就心悦你,看来他是多情了”说道这儿她严肃的脸露出了笑意:“昔日听你外传之名,你不过也是一个胆怯的人罢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有……没有……”我摇了摇头,她却拉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掌上。
“绍儿跟我说了,你从小就不在府里长大,跟着娘亲在外,你一次次逃走不过想回旧地看看已故的娘亲,很是孝顺,而且很有见解,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女孩子家会个针线就行了,什么救济啦什么诗书啦不读也罢,不过又仔细想想若不读,怎能明理!但若是太明理也未尝好,所以啊!凡事都得有个度。”
苏绍跟他娘说了这些?虽说半真半假,但我不得不佩服苏绍的情商,其实有些家庭矛盾并不能说只是婆婆和媳妇之间的问题的,反而男子在这个时候显得何其重要!
“乐儿明白,娘说得是,凡事在于一个度,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正是这理。”
“你果然如绍儿说得那般聪慧,日后啊!娘啊终于放下一颗心,绍儿找到了心爱的女子,所以娘还是一句话,早日为苏家添个子孙。”
“这……这……”
“改日我带你去瞧瞧大夫,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事,看看也好,我看你面色总有不足之症,是不是气血双亏,月信如何?身体可好?”
苏老夫人说话可不是一般的直接……
“月信总是延迟,前些年在金陵认识一个大夫吃过几副药,也没有坚持吃下去,大夫说是有气血不足之症,如今还未仔细调好。”不知道为什么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居然脸红,想当年我们一群女生毫不避讳地大谈大姨妈,如今我这是怎么了!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抱不抱孙子不说,自家身体都不着急?过几日我带你去瞧瞧大夫!”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房间,丫头们早就备好饭。
灯花滋滋,红烛泣血,烛光下,玉佩显得格外显眼,我坐在**抱着膝盖仔细翻弄这块玉,心里已不再是昔日的朱由棪,而是苏绍阳光般的微笑和苏老夫人的话语。
吱呀门开了,我忙将玉放入单薄的衣袖中,我还是抱膝而坐,苏绍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今日去见了谁?”
“吴长伯!”
“吴长伯是何人?”我偏着脑袋问他,他坐到我身边笑着抚摸我的头。
“吴三桂将军……”苏绍似乎知道我不太掌握他们古代人的这些字,不过还真是,有个名就算了还要别人记个字,还有什么号,有的人就有四五个号!记来记去反而搞混淆了。
苏老夫人的一番话似乎有一点用的,毕竟此刻我真的很想抱一抱苏绍,我还没有真正的抱过他,既然喜欢,那何必想那么多呢!
我静静地把头靠在膝盖上看着他,他脱了外衣,然后坐到床沿,他有些不明白地看着我。
“怎么了?还不睡?听说今日你进宫了,不困吗?”
我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手袖中的玉佩却掉了下来,我顿时急收回了手,却不敢捡起这块玉佩。
他捡起这玉然后看着我,他虽然没有怒颜,但是我明显地感觉这气氛不对。
“没见你有过这玉,也没见你戴过,可是今日皇上赐给你的?”
我忙换了个坐姿,端端正正坐好,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他不会误会了吧!
“这玉是……是皇上赐给我的……但是……但是……”但是什么?是朱由棪的吗?他会不会更生气,然而他看见我紧张的样子二话不说就倾身吻过来。
我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我眼睛不自觉地缓慢眨了一下,他闭着眼睛,温热的唇在我唇上轻触几下,然后开始侵占地掠夺。
我感受他的手扶着我的背,想要吻得更深,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格外的清醒,小说电视里所说的一团糊浆我终究没有体会,也许是我心里的害怕大于任何一切。
他托着我的背轻轻将我推倒,直到我躺在他手臂怀里时我还是睁着眼睛,我有些木讷了,难倒我今晚就要和苏绍……
他见我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只是靠近我用他那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说:“知道吗?以后不许你进宫,皇上传召也要带上我”他的气息均匀地吐在我脖颈上……
我没有作答,他欲再次吻上来我却用手支开他。
“苏……苏绍……我还没有想好……我……我……”
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他缓缓松开我,手中紧攒的玉佩也还给我,然后他平躺下来用被子盖齐腰间:“我不会强迫你……”
我感受到玉佩有着苏绍的温度,心里暖暖的:“你若不喜欢它,以后我不拿出来或是扔了它……”
“你扔他做什么?它又没错……”
完了,苏绍醋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也躺好侧着身子向他一边:“像我们这样挺好的,人与人之间总有厌烦的一天,所有的事呐都是水满则溢,我们这样等我感情淡一些慢一些,长久一些,总不要到时候四眼相对,看都不顺眼?你说是不是?”
他侧过头来问我说这些是什么歪理,我好笑地说:“你好也容易,生气倒是少见,这醋我还是头一回见……苏绍……其实很多事情我们就顺其自然吧!我答应你今后乖乖在苏府,哪儿都不去,但是你给我一些时间,这时间不会太长,兴许就那么几天,等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你。”
他扬嘴笑了,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嗯~早些休息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看见红烛晃动,影子摇曳……
听进宫回来的苏绍说,杨嗣昌荐左良玉有“大将之才,兵亦可用”,向皇上推荐他,最后左良玉为平贼将军。其实苏绍说到这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苏绍说他自己推荐的人是贺人龙,奇怪的是杨嗣昌并没有反对,也极力夸赞贺人龙为人,并且暗中帮助他。
我不明白他们的朝廷之争,不过苏绍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皇上不纳他意见看轻他而生气,还是因为自己身为将军却不能上战场而失落!若是第二种,我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苏绍这几日也不出门,但是睡得总是比我迟。
有一日已是入冬,风很大,我回来看见房里空无一人,正在踌躇时听见一阵笛声从南园传来,我披上披风缓缓寻去。
苏绍长身立在梨花树下,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一曲完毕他方从容回头,见到我那一刻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这么晚了,风这么大,还这么有雅兴在这里吹笛子?”
“你怎么也没有睡?快回去,小心着凉。”
“苏绍……”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此刻忧郁的他让我有些琢磨不透。
“怎么了?”他走到我跟前看着我,他依旧带着那暖暖的微笑。
“我知道你不开心,皇上他这么做他有他的理由,你虽说左良玉他人过于恃宠而娇,且年纪略大,但是他杀敌的智谋和勇气你也是知道的!至于皇上不想……其实我也不想……让你……”我说什么?我警告自己千万不要说出来,不然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如果他生气了就此恨我我何去何从?这可是他的前程大事。
“你想说什么?”他偏着头饶有兴趣地笑了。
“没有,凡事还是得放下的,苏轼有句话不是说嘛!不是,苏东坡有句话‘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过去了就会好的,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你不走我先走……了……”说完这些心虚的话我转身就逃。
我回了屋后忙上床躺下,然后盖紧被子,我背对着苏绍睡的位置,这样他就不知道我有没有睡着,也就以此认为我睡着了,那么我该如何睡着呢?他是我该托付终身的人吗?不,应该是余生,谁知道我一不小心就回去了,回去了他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和我同房同榻,一是为了避免苏老夫人为他纳妾,二是……他也许想开解我,但是他似乎还没有“出招”。估计是回到京城让他烦心的事太多了,这样也好,我可以放心地睡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