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热,呆在房里清凉,本以为可以安安心心度过今年,思索着来年总有些事情要和苏绍说清楚,也在这段时间好好考虑自己是不是该给自己寻个出路。
不巧京中传来了苏绍父亲苏月明病重的消息,苏绍向皇上请奏回京探望父亲,于是我们收拾东西匆匆回京。
一路上从南至北,经历了不同风景,风俗,社会现状的变化,在古代这种变化的差别似乎更明显,南方温婉安详,北方雄壮沉睡,但是有一点让我颇为惊讶的是,南方像是战争的温柔乡一样,完全没有大明日渐西山的危机感。
一路经过了漫长的奔波劳碌,才回到京中苏宅,苏宅比不得南京苏府,苏宅看起来简陋清洁,除了园子就是一个四合院,园子南墙有一棵梨树,这个时节,正是梨子成熟的季节,梨树上结满了金黄的梨子,梨树很大,有几枝伸出墙外,时不时有几个小孩拿着竹竿偷梨。
苏绍母亲偶尔也会命人摘些梨送给孩子们。
回到苏宅见过苏绍父亲,皇上却传召我与苏绍,然后我们又得去宫里拜见皇上,在路上我就想这个历史上让人惋惜怜悯的皇帝究竟是什么样的皇帝,当日给我指婚的这个皇帝究竟有一颗怎样的心。
对于这北京这皇宫算是格外熟悉的,独特的城墙建筑,独特的宫殿颜色,这些沉载了多少代的更替离合。
来到乾清宫外,见到了一位叫王的奴婢,我想这就是皇上的亲信王承恩了吧!王承恩说皇上不在此处让我们等一会儿,不一会儿见了礼部尚书也来了,他和苏绍闲聊起来,我就一个人走开。
宫里的花园或多或少开了一些**,白菊和黄菊颇多,我在池子水边绕着,目光都一直注视着不远处的苏绍,也不敢走多远,回头间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只听说宫中重地不能随便走动,不巧走到这儿的我已经撞上了人,虽离苏绍他们不远,总不能落荒而逃吧!我不知道此人是何人,他走到我身边时,我只略微低头,他却停了下来。
“是你?”
我抬头看他,整齐的头发,简朴的衣着,还有一张略微沧桑的脸和明显的抬头纹。我正思索他是何人他又淡淡来一句:“怎么你在这里?”
难倒他认识我?他不会是皇上吧,可是怎么没有人跟从,而且这穿着也不像皇上,历史上的皇上不都是龙袍……而且这打扮虽不算寒酸,但是的确难像皇帝。
“我……”我该不该行礼,万一是皇帝我是不是大不敬,万一不是,我是不是认错人,那么岂不是笑话加大罪,我心想着不知者无罪,便支支吾吾在那里。
“你不记得朕了?”听到这句话我忙扑通跪下,他果然是皇上。
“参见皇上,臣妇知罪!”
“起来吧!也不怪你,当日在金陵你见了朕但是不知道朕的身份,今日重见,真是难得。”
他顿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他打量我后,若有所思问道:“当日在见到你,你可是谈了经济仕途,救灾救难啊!乐坊中难得的勇气,如今成婚,倒是换了个人。”
经济仕途?就灾救难?乐坊?他指的可是清乐坊?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见过,谢尘杳吗?她……
“当时年幼,是臣妇不懂事。”我不知道当时朱由检究竟听到谢尘杳说了什么,但是我又不能承认我忘了,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然后有意识地点了点头,皱起双眉的他眉头的皱纹更加明显了。
“朕要去乾清宫,你随朕来吧!”
我像是被驯服的小绵羊,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这次进宫皇上也没有多说什么,问了一些关于军粮的问题后我和苏绍便退下了,也许是礼部尚书有很重要的事情等待启奏。
晚间吃饭的时候,苏老夫人暗示性地提了一下抱孙子的事情,她有似乎有意给苏绍纳妾,我心里有一丝丝不安,饭也没吃几口我就饱了,喝了几口茶大家散去,苏绍也找苏老夫人去,我就回房里沐浴。
沐浴完我仔细思索了一下今天朱由检的这番话,我们见过,还是在乐坊见过,当初谢尘杳的那个小册子写得清乐坊是不是与朱由检见面的地方?可是她对朱由检又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呢!当初我没有把小册子看完,现在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当日应该把那个本子记下了,只是当初以为那只是谢尘杳的情情爱爱,暗恋的小日记而已……
转念间又想到晚饭的事,也对,苏绍不该再被我耽误了。
我披上外衣走了出来,门被推开了,苏绍穿着一件单薄的淡黄偏白衣服走进来。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心开始不安。
“我……今夜睡这儿……”他淡然地说出这句话,不过我想这是他家也应理所当然。
“哦~那我……睡这……”我用手指指着一张座椅,顿时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走向床边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他停在那里一会儿突然转身走到我身边,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将我腾空抱起,我双手不知所措,他将我往**一放,我忙滚到床角去捂着被子。
他什么也没有说,自己躺了下来,我看见他躺着闭着眼,我渐渐松了手中的被子然后摸着躺下。
这半个月来颠沛流离,估计他也累得很,舟车劳顿的我也有些吃不消,全身腰酸背痛,我安安静静地躺着看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
我不由地探过头去,他猛然起身一手按住我把我压在身下,我瞪着大眼看着她,两只手像被主人驯服的小猫,乖乖的摆在胸前,他盯着我看。
“你……压着我的手……”我努力推开他,他抬起手轻轻抚弄我的头发,眼神里有一丝疲倦,我见他松手便猛地将他推开然后往后床滚,我背对着他冷冷来一句:“我……我困了,这一个月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我以为他至少会再说些什么,或者解释点什么,我紧紧地捂着被子等着他的下一句话,许久他都没有有动静,我缓缓转过身去,发现他早已躺好,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说睡就睡……我却没有一点儿睡意,躺着躺着好不容易睡过去,天却亮了,早晨起来,苏绍早已不在身侧。
午后回来我和苏绍一起去他父亲房里,他们闲聊了一些,听到苏绍父亲苏月明的言语谈话,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他以前是朝臣,现在也心系朝廷,而且看他气质谈吐,用一个“风骨犹存”来形容他不为过。
苏月明倒是不大管束我,偶听他也赞赏过我几句,越是这样,我越是惭愧,以一个假媳妇的身份拖着苏绍的年华,如果可以那就趁着这次机会让苏绍纳妾吧!就让他的妾替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苏绍去应酬后,宫里传来了皇上的旨意,说要传我进宫,我在路上就在想皇上会不会要问我当年的事,我该怎么说,我该如何逃避这些问题,下了马车我依然忧心忡忡。
“请问……皇上召我可是有何事?”
“这……奴婢不知”本来想从王承恩口中问问皇上习性,他这一句有些高冷的话将我所有话打回肚子里去,我跟着他来到乾清宫,进门时他善意提醒我道:“苏夫人,皇上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就是了……皇上素来亲和。”
我微笑地点头答谢,进去后,朱由检正在案头批文,我小心翼翼走上去拜见了他,没想到他见我来便命人上了茶而且还赐坐。
他见我坐下后,又低头批阅奏章,我不敢说一句话,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许久他方合上奏章双手揉了揉太阳穴仰靠在椅子上。
“皇上是累了?不如歇会儿”我看见他疲倦的样子不由地心疼几份。
“……咳,他……朱由棪他……去的时候可有什么要对朕说的?”他还是闭着眼睛。
我没有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话,而且是称他本名,看来朱由棪的信是与皇族决绝呀!我先前都是准备好乐坊的答案……不过这话也不是不好答,只是我不愿再提起罢了。
“舅舅去时……承蒙圣爱,臣妇已嫁在苏府,不知其有何话要与皇上说,再者舅舅已备书信一封送往京中来,想必该说的信上都有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我这边:“当日朕看到他那封信着实生气,他这是要与朱家断绝关系,朕还以为他得道成仙了!”
朱由棪的苦楚与绝望朱由检是不会懂的,就比如朱由棪不懂朱由检身居高位的滋味,朱由棪一心于己不问世事,自然有他的超脱。
我淡淡回答道:“道不道,在人心,舅舅他既选择如此,不入青史,不入宗谱,外人看来这是何等大事,也是何等勇气,然他既不后悔,便是寻得他自己的好处。也……兴许他是遗憾自己此生碌碌无为。”
“朕小时候就和他一起玩耍过,那时他大概七八岁,嫩嫩的脸蛋,炯炯有神的双眼,还有他身边常戴着一块玉佩……”
听朱由检回忆描述,我仿佛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束发整洁,一身贵王爷的着装,肉嘟嘟的小脸,手拿着木剑在花园里练剑,捕鸟……花园正是阵阵花香扑鼻。
“那时候,他的玉佩碎了一角,就一直搁在信王府,现如今朕还拿着……只是他人已去,感觉物是人非,备添伤感。”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毕竟眼前这位人称崇祯皇帝的人我不熟悉,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知道他是历史上的一个输家。
“皇上不必难过,庄周梦蝶一梦醒来究竟要面对现实,人生终有一死,所以……死,何足挂齿?皇上心系大业,大明为重,身体为重,其余小事还须看宽……”我向来不会安慰人,这种安慰也很套路,不过是转移话题而已,不过对于朱由棪的事情我又怎能去安慰别人,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挺过来的,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我命薄,他也命薄罢了。
他点了点头,似乎又陷入沉思,许久他方叫了王承恩进来,并吩咐王承恩去取一样东西来。
“可惜朕不是一个好皇帝,罪召天下,老天爷也没有放过!”我没有想到会从一个万人之上的人嘴里听到这句话,他是何等的不自信还是何等的困乏,还有他对我是何等的信任?
我没有作答,他又道:“当日在乐坊,你一副算命先生的模样同朕说万事民为先……朕当时看你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未在意,后来见你所说的句句在理,如今,朕想再问你,赈灾、平乱可有良策?”
“我……”良策,我哪来良策,他朝臣那么多不问,来问我?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过我觉得在这种不熟悉的人面前还是少说为妙,于是恭恭敬敬地说:“当时实在年幼,让皇上见笑了,大明重臣良策颇多,臣妇哪里及他们,皇上不妨问问他们,岂不知道,而且还利于探讨,且如今臣妇说这些已是逾矩。”
“那如今朕想你说呢!你一句句臣妇着实不如尘杳中听”他有些严厉地看着我,他似乎很不喜欢我这样的说话方式。
“尘杳愚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水,君为舟,民自然重要,只是天灾人祸,民不聊生,还恳请皇上减轻赋税,处理好难民问题,安抚难民……”
“减轻赋税?那……国库物资何来?”他有些生气了:“都说减轻赋税,可是你们一个个知道军饷物资何来?”他手锤案桌,语气有点吓人。
我忙站起来跪下:“皇上……尘杳知错。”看来我撞上他枪口了,赋税这事情估计是个敏感的问题,我心里暗骂自己:叫你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话,现在好了,皇帝一怒……
这时候王承恩躬着身子拿着盒子碎步走上来,他看见我跪在地上,好奇地看向皇上一眼,他轻轻地放下盒子又默默地退下去。
“起来吧!”他舒了一口气:“过来……”
他的性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一会儿是阴沉一会儿是消极,一会儿又似若无其事……我胆怯地走上去,我死不怕,保不定死了就像电视剧那样可以回去了,不过若是因得罪皇帝而死,那么苏家也难逃……
“这是你舅舅的东西,如今你来了就归于你”他打开小盒子,拿出一块碧玉,碧玉用黄色丝线串着,还坠着流苏,我接过这块玉感觉份量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