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南一动,宁锦淮也立刻跟着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两张白纸在地上一拍,光芒一闪,一道火龙腾空而起,直奔桑南。
见状,桑南不慌不忙,甚至脚下没挪动一步,只等着火龙到达跟前来,却被一堵透明的墙壁阻挡,继而消散了一半。
桑南脸上的笑容更甚,以为已经成功的时候,却听见身后的桑北惊讶道:“有趣。”
话音刚落,半散火龙趁着墙壁消失的时候突然一起,扑向了桑南。
桑南一惊,退后一步,手杖微动,一股水龙也腾空而起,跟火龙撞在一起,互相抵消,火龙终于彻底消失殆尽。
不等他回过神来,宁锦淮紧接着又拍下三张白纸,三股水龙腾空而起,扑向了桑南。
桑南这次不敢再大意了,毕竟看轻对手,吃亏的很可能是自己。
他刚才就险些着了宁锦淮的道,这让桑南有些窝火。
手杖的动作飞快,眨眼间一道火龙扑向了接近的水龙。
火龙巨大,就像是张开口把水龙通通吞下。
接二连三的精妙阵法让周瑾渊看得目瞪口呆,更别提是城楼上的士兵了。
宁二姑娘上了城楼,紧紧盯着宁锦淮,满脸担忧。如今见宁锦淮并没有落下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见周瑾渊脸上带着吃惊,她颇为骄傲道:“大哥的阵术是祖父亲自教导,跟祖父是不相上下。祖父曾言,大哥会是宁家百年来最出色的阵师。”
所以他能够抵挡住璟国这对双生子的挑衅是理所当然的事,宁二姑娘想到时候宁锦淮必定名声大噪,脸上便有了几分笑容,得意洋洋看向凌秀影,又道:“不像是某些人,不过是野路子,却敢跟大哥叫板。”
凌秀影懒得理会她的讥讽,只盯着战场上你来我往的阵法,眉头渐渐皱起:“时间拖得越久,对宁公子越是不利。”
宁锦淮用的是白纸画下的阵图,双生子用的却是手杖。
可以说只要双生子不会累得拿不起手杖,就能让阵法一直继续下去。
宁锦淮则不同,他用一刻钟画下的阵图,总归有用完的时候。
周瑾渊也想到这一点,盯着城楼下问道:“依凌姑娘看来,如今宁公子可是占了上风?”
对阵术,他不甚了解,只能问凌秀影。
宁二姑娘抢着答道:“自然是大哥更胜一筹,没见那个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小子如今没了笑容吗?”
凌秀影定睛一看,桑南果然之前满脸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跟身后站着的桑北没有任何区别。
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一样冰冷的神色,她暗暗心惊,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今宁公子并没有落下风,两人算的上势均力敌。”但是看桑南气定神闲的模样,看样子并没有使出全力。若是这样,那么宁锦淮就未必能赢了。
余下的话凌秀影没有说出口,周瑾渊却能隐约猜得出来。
他虽然不懂阵术,只是桑南的神色太过于平静,甚至能看出眼底的跃跃欲试来:“凌姑娘有什么法子能助宁公子一臂之力?”
如果宁锦淮输了,他们也得准备后路才是。
宁二姑娘听得不高兴了,宁锦淮在底下努力奋战,周瑾渊却跟凌秀影却在诅咒自家哥哥要输,任是谁听了都不大痛快:“大哥不可能会输的。”
作为宁家的骄傲,她从来觉得宁锦淮是无所不能了的,又怎么可能会输?
“不好,”凌秀影却盯着战场上忽然惊呼一声,就见桑南的手杖挥动得越来越快,身下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亮:“是个大阵。”
宁锦淮也察觉到桑南的意图,他伸手在袖中取出白纸,轻轻一捏,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两张了。
没想到桑南这般难缠,隐阵只除了第一次并没有起作用,他用现成的阵图,桑南却直接现场画阵都跟自己的速度不相上下。
这是个可怕的对手,璟国的阵术已经比晟国高明如此之多了吗?
若非祖父排除万难,压下宁家其他反对之声,宁锦淮不可能离开京中到边城来。
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想到祖父曾说他学的阵图足够多,没有用起来,那么都是纸上谈兵。
不能否认宁锦淮在阵术上有着极高的天赋,然而光是说却不用起来,那么他的能力就远远配不上自己的天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宁锦淮此刻终于能体会得到。
桑南脚下的光芒十分刺目,巨大的水龙扑向宁锦淮,丝丝紫色的微光在水龙上闪烁,凌秀影皱眉道:“水中有电,连碰都不能碰一丁点。”
宁锦淮的守阵是信手拈来,但是却不能完全阻挡所有的水龙。
只是一滴,就足够让他浑身麻痹,顿时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你输了,”桑南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锦淮:“你的能力不错,若是能多个三五年,应该能成为我的一个劲敌。”
很可惜如今却还不成气候,远远不如他。
这话听得宁锦淮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他知道自己的赢面不高,却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快又这么轻易。
甚至桑南连衣袍都没破损一丁点,他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在下想知道,阁下的阵术是师传于何人?”宁锦淮不甘心,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兄弟是被殿下捡来的,却并非殿下的弟子,不过得了殿下指点一二罢了。”桑南满脸骄傲,即便离倾羽稍微指点两句,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的光荣,又得益良多。
居然是那位璟国皇太子,不过指点一二,就教出这么两个可怕的阵师来吗?
那么离倾羽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凌秀影简直难以想像。
桑南慢吞吞上前,手杖指向宁锦淮道:“既然问了想问的,也是时候该死了。”
宁二姑娘大吃一惊,急得满头汗,不得不扭头问凌秀影道:“快,快去救哥哥,求你了。”
凌秀影抿了抿唇,到底下了决心,走向桌前,拿起笔就在白纸上画阵。
周瑾渊看她刚才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由问道:“怎么,很棘手?”
“我原本不想用这个阵图,不过此时也顾不上了。”凌秀影不喜欢宁锦淮,却明白他如果死在这里,自己和周瑾渊都别想能活命。
宁家倾尽全力培养出的继承人死在边城,悲痛之余对两人迁怒,这报复谁都扛不住。
宁二姑娘催促道:“快一些,大哥就要撑不住了。”
凌秀影很快画好阵图,只有寥寥几划,她手里的毛笔却有千斤重:“可以了。”
她拿着阵图到了城楼边缘,随手就扔了下去。
桑南已经画下阵图,周围一片薄薄的冰刃就要刺向宁锦淮,给他一个痛快,忽然被桑北拽着退后:“来了。”
桑北惜字如金,却能听出语气中的凝重。
桑南抬头看见半空中的一张阵图化为刺目光芒后,周围很快被迷雾遮掩,再看不清城楼和不远处的宁锦淮:“区区雾阵,大哥实在太紧张了一些。”
话音刚落,雾阵陡然变化,面前是大片的沼泽。
他的脸上这才多了几分兴味来:“雾阵之中的迷阵吗?阵中阵,果真如殿下所言,这位凌三姑娘是个妙人。”
桑南许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对手了,隐隐有些兴奋。
桑北却比他来得冷静,环顾四周后用手杖画下阵图,却没能破解这片沼泽的迷阵:“这不是迷阵,而是杀阵。”
三阵合一,实在少见,凌秀影确实厉害,就连桑北都忍不住心下赞叹。
城楼上能用肉眼看见战场上被雾气笼罩,再也看不见双生子和璟国士兵的身影。
宁二姑娘匆匆下去把宁锦淮扶起来,却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大哥,这阵法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太过于精妙,是凌上姑娘的阵图?”
她点点头,不情不愿道:“是我求了她,凌三姑娘不情不愿才画下的阵图。”
宁锦淮微微颔首,似乎能明白凌秀影的为难:“这阵图煞气太重,只怕璟国士兵要死伤大半了。凌姑娘心善,不愿意看见血腥也是应该的。”
“战场之上哪能妇人之仁,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了,凌家丫头矫情什么?”宁二姑娘不太痛快,嘀咕着扶起他回到城楼上。
凌秀影面色苍白,被周瑾渊扶着倚在城墙上。她紧紧盯着底下的迷雾,秀眉紧蹙。
宁锦淮对她团团作揖道:“多谢凌姑娘出手,在下感激不尽。”
“不需要你的感激,只是宁公子如果丢了小命,边城所有人都活不了。”凌秀影的声音很冷淡,仿佛一点都不高兴救下他。
宁二姑娘满脸愤怒,被宁锦淮拦下了:“凌姑娘,这阵图是否凌大老爷的手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凌秀影终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道:“璟国若是大败,皇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双生子已经让他们几乎束手无策,更别提是尽全力的离倾羽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会儿,像是看够了,对周瑾渊道:“将军,我们这就回去吧。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