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二姑娘听了,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凌姑娘实在自负,认定了璟国那对双生子必然逃不出这阵法吗?”

真是好大的口气,就连宁锦淮也差点输了,凌秀影凭着一个阵法把人困住就不错了。

如今就这么离开,看来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得饶人处且饶人,”凌秀影瞥了她一眼,跟着周瑾渊离开了城楼。

宁二姑娘气得要命,对敌人温柔,那就是害了自己人:“这丫头难不成还赏识璟国人了,不知道我们是死敌吗?”

宁锦淮却盯着远处,雾阵的范围太大,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凌秀影以一己之力居然启动了这么大的阵法,看样子并没有伤及根本。

不过被他稍微指点了两句,就能立刻融会贯通,没再消耗死自己,凌秀影简直是阵师中的天才。

宁锦淮不得不承认,凌秀影的天赋很可能在他之上。

“让人盯着这里,任何异动都马上来禀报我。”他交代好,就带着宁二姑娘走了。

下了城楼,两个丫鬟就来扶着凌秀影慢慢走回去。

周瑾渊看着她问道:“凌姑娘刚才有未尽之意,这个杀阵是不是还留了后手?”

或者不叫后手,而是后路。

凌秀影并没有瞒着他,点头道:“这对双生子既然是皇太子的底下人,若是死在这里,璟国对边城的进攻就不会这么随意了。”

“我不明白的是,以离倾羽的实力,独自一人攻下这里并非难事,他为何不出手?起初是试探,这次竟然派了别人过来,也没下死手,实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周瑾渊看到双生子,才明白璟国皇太子有多可怕。上回就像是来游园般试探一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实力来,离倾羽究竟想做什么?

她顿住脚步,若有所思道:“或许他有别的紧要事,暂时没能腾出手来进攻晟国?”

周瑾渊一怔,问道:“凌姑娘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我只是猜的,璟国的实力一年强过一年,要吞下晟国不过是迟早的事。但是离倾羽再厉害,他到底是皇太子。”皇太子并非皇帝,要号令举国上下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很可能还要被皇帝猜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秀影神色一凝,摇头道:“又或许皇太子对晟国的兴趣暂时还不大,所以并没有亲自前来?”

“不,我认为凌姑娘说得对,或许皇太子要做什么,不想晟国这时候来坏了他的好事。”周瑾渊想了想,很快又释然了:“不管怎么说,边城的危机暂时是解除了,多得凌姑娘出手,我在这里代替边城里所有的将士多谢姑娘。”

“周将军不必如此,我来这里原本就有私心。”凌秀影确实有些倦了,回去帐子后被两个丫鬟伺候着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只是睡着前,她吩咐道:“心芷留意城下的雾阵什么时候散去,又有什么留下了。”

心芷点头应下,凌秀影这才放任自己睡去。

她留下心莲照顾凌秀影,亲自去城楼盯着。

足足两个时辰,雾阵才开始慢慢散去。

副将带着士兵准备打扫战场,却发现阵内什么都没留下。

不管是尸体还是布料、兵器,什么都没有。

有士兵嘀咕道:“副将,会不会这阵法把什么都吞噬了,这才没有东西留下?”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要真是这样,那个瘦瘦小小的凌家三姑娘也太可怕了,简简单单一个阵法就能把人吞得连渣子都不剩。

以后还是离凌秀影远点,若是不行,也得恭恭敬敬不能有半点失礼才是。

副将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没东西留下,我们也不必打扫了,都散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宁锦淮也上城楼来,看了一下就去了凌秀影的帐子,却在帐子前被心芷拦下了:“宁公子留步,我家姑娘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可好?”

帐子前周瑾渊留下的亲兵也对他虎视眈眈,宁锦淮只得回去。

宁二姑娘不解道:“大哥去找那丫头做什么,难不成发现这阵法有问题,把璟国那些人都放走了?”

她不过说说罢了,又摇头道:“谅她也不敢放人,那都是璟国的阵师,杀一个,晟国的赢面就越大。”

好不容易把人困住了能弄死,就这么放走了,岂不是放虎归山留后患?

宁锦淮的指尖点了点桌面,眯起眼道:“阵法多有生门,那对双生子应该是很快找到生门就逃出去了。”

宁二姑娘吓得跳起来,瞪大眼道:“那他们岂不是平平安安回去了?果真那丫头不靠谱,阵法看着厉害,谁知道就是个纸老虎?”

把人没困住多久,还毫发未损地放回去了,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锦淮也说不准凌秀影是不是故意的,但是阵法都有生门,谁都不能因此指责她。只能说凌秀影学艺不精,生门太不隐秘,被双生子轻易就找出来了。

他想了想,让小厮磨墨,写信回去给祖父。

凌秀影是个阵术天才,若是能为宁家所用,实在是如虎添翼。

帐子里的凌秀影足足昏睡了五天五夜,周瑾渊心下担忧,请军医来了几趟,只说是累得狠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却依旧不放心。

这不又把军医请过来,军医苦着脸进去把脉,就见凌秀影缓缓醒了过来。

“凌姑娘醒了就好,用些好克化的吃食,再用些汤药。”

心芷心莲都是满脸喜色,吃食和汤药都是现成的,每天都新做好几回,放在炉子上温着,就怕凌秀影醒来的时候没能及时用上。

凌秀影也没想到自己会昏睡那么久,对周瑾渊歉意地笑笑。

周瑾渊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凌姑娘没事就好。”

亲兵此时进来,低声禀报道:“左将军派人来请将军过去议事。”

“知道了,”周瑾渊点头,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原本是不想让凌秀影听见而操心,可惜她能读得懂唇语,不由吃惊道:“左将军又被送回来了?”

既然被她知道,周瑾渊也就没再隐瞒,摇头道:“不是之前那个,而是左家另外又派人来了,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素来不太对付。”

凌秀影奇怪:“这人也来得太快了一些,前脚那位左将军才走,这位左将军就到了?”

“据闻是宁家早早进言,让他来边城辅助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惜之前的左将军居然废了,这人过来自然就能立刻取而代之。

“比起之前那个蠢货,这个左家的庶长子不太好对付。”周瑾渊不喜欢之前那个姓左的,但是他的庶出大哥每天摆着一张笑脸,对自己仿佛很礼待,实际上却打算架空他在边城的权力。

左大的确比之前的嫡出弟弟来得有手腕,暗地里开始拉拢边城里的将领和文吏。前者自然收效甚微,后者却大多已经投靠于他。

文武官员素来不对付,跟着周瑾渊的大多是武将,文吏会有这样的选择,他并不意外。

凌秀影听了,不由皱眉:“这对将军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利。”

打仗自然靠的是武将,然而后勤却都是文吏来负责。不管是武器还是粮草,缺了哪一个,前头的将士再勇猛,也是不可能空着肚子大胜仗的。

周瑾渊见她担忧,安慰道:“姑娘放心,我在边城多年,这点根基还是有的。这位左将军刚来,手脚还不敢伸太长,更不敢太过分。”

毕竟嫡亲弟弟才送走,这位庶长子就摆平了,就算是天大的好事,家里的长辈未必会高兴。

凌秀影也想到这一点,缓缓舒开眉头道:“大家族里破事多,倒是让这位左将军束手束脚的,对我们反倒有利。”

周瑾渊听了,不由笑笑:“确实如此。”

家族大又如何,反倒被不少人盯着,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二人正说着,就见副将皱着眉头进来说道:“将军,左将军邀请你和凌姑娘今晚赴宴。”

凌秀影听了,冷哼道:“果真是京中来的人,边城的粮草并不多,只是刚刚好,这位将军一来居然就要大摆宴席。”

身为将军不管如何肯定不会饿肚子,但是底下的士兵就未必了。

不过左将军哪里会顾及底下地位低微的士兵,在他眼中这些人只是如同蝼蚁一样。

打仗的时候支使他们去拼命,自己则是在后方舒舒服服地等着功绩加身。

副将也有些愤愤不平道:“左将军说是不会铺张,然而抽调粮食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手软。文吏又大多听他的,还真是把账本送上。”

他就是想要提早私下藏点粮食给底下的士兵,如今也是没法下手了。

“这些文吏在后方安安全全的地方呆着,哪里知道城外有多凶险?如今粮草都在左将军手里,难不成要兄弟们饿着肚子杀敌?”

没了粮草,等于边城的命脉被左将军拿捏住,副将眉头皱得越发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