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影望着马车,也是忧心忡忡。
离倾羽又来了,这次他们真能抵挡得住吗?
“宁公子在何处?”周瑾渊转头问亲兵,却见宁锦淮已经匆匆赶来,神色担忧。
“妹妹还在城外……”他知道此时不能打开城门,但是宁二姑娘就被挡在外面,若是璟国士兵发难,她怕是要难逃一劫。
只是宁锦淮更清楚,为了士兵的安危,周瑾渊绝不会让人打开城门。
“有宁公子的阵法在,不必太过担忧。”
要是宁锦淮对阵法都没信心,更别提是边城的守军了。
宁锦淮紧紧抿着唇,远远望着马车在璟国士兵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下车的却并非是离倾羽,而是两个蓝衣男子。
他们手里握着黑色的手杖,蹒跚而行,看得出腿脚有问题,是个瘸子,慢吞吞一点点靠近宁锦淮布下的阵法。
凌秀影很清楚阵法的厉害,也是紧紧盯着,不漏看任何一点。
直到两人几乎要踏在阵法之上,这才停了下来,黑色手杖同时抬起在半空中一划。
以为阵法已破,他们正露出得意之色,隐阵却突然启动,化成一股蓝色的火焰向他们的面门扑去。
“咦,”两人面露惊讶,却没有多少惊恐之色。
凌秀影还以为得手了,却见那股火焰在靠近的同时,却在扑向他们面门之时渐渐消散殆尽。
两人毫发未损,继续走向城楼,逐渐露出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来。
“是双生子,”宁锦淮看到不是离倾羽亲自来,着实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对双生子居然在隐阵发动之后丝毫未伤,不由皱眉:“他们的衣袍上应该绣有防护的阵纹,这才毫发未损。”
他曾听说过有阵师为了保护自己,把阵纹绣在衣袍上。
当初宁锦淮听了却是一笑而过,只当作是笑话。毕竟阵纹不是普通的图样,稍微挪动哪怕是头发丝那么多的地方,这阵纹就算是废了。
区区一个绣娘自然不可能绣出正确的阵纹,阵师更不可能亲自去刺绣。
谁能想有一天,宁锦淮居然看见有人真的把阵纹完整地绣在衣袍上?
凌秀影望着城楼下的两人,约莫只有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左边的人冷着脸,右边的人却是满脸笑容。一动一静,同一张脸,两人的性子却南辕北辙。
“我是桑南,这是我哥哥桑北,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攻城,这个小丫头就是迎阵之人吗?”满脸笑容的少年一边介绍着,忽然看向城门前的宁二姑娘,露出诧异的神色。
“太子殿下说晟国还是有几个阵师能勉强入眼,不过只派这么个小丫头来,未免太看不起我们兄弟两个了。”桑南举起手杖指向宁二姑娘,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来比划一场。只要你能赢了我或者哥哥其中一个,我们就退兵,如何?”
宁二姑娘没想到自己负气跑出城外,居然会正好碰上璟国的人。
如今骑虎难下,她若是答应,输了该怎么办,岂不是要给宁家抹黑?
若是不应,城门不开,谁知道璟国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会如何对自己?
越想越是害怕,宁二姑娘眼圈都红了。
“啧啧,这还没开始就想哭了,知道自己肯定要输了吗?”桑南脸上的笑容始终如一,仿佛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是语气里透着冷意:“我最讨厌哭哭啼啼的懦弱之徒了,哥哥这次让我先动手?”
桑北依旧冷着脸,听见这话后却微微颔首,退后两步,似乎是把战场让给自己的双生弟弟。
桑南脸上的笑意更盛,对宁二姑娘说道:“那么,我开始了。”
他举起手杖在半空中随意一划,阵起,两股水流忽然交叉着直接扑向宁二姑娘。
她尖叫一声,却见两股水流在半路陡然化成了冰,犹如蛟龙飞得比刚才更快,根本让人避无可避。
宁二姑娘手边没有能画阵的东西,更别提是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她根本不可能画出最擅长的守阵来,只能拼命尖叫和呼叫:“大哥,救我……”
“砰”的一声,冰龙撞到了一面透明的墙壁,逐渐碎裂落下,再不见踪影,最终没能扑向宁二姑娘。
她松了口气,浑身发软地跌坐在地上。
桑南不高兴地抬头看向城楼上的宁锦淮,冷哼道:“这个小丫头实在扫兴得很,你似乎是她的哥哥,打算下来跟我比试一场吗?”
被人打断让他十分不痛快,但是宁锦淮的阵术一看就在宁二姑娘之上,能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倒也让桑南稍微消了消气。
“你们只看见他,却没看见我吗?”凌秀影被周瑾渊放下来,她的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是一双乌黑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眼底丝毫没有半点胆怯和紧张,只有不悦和冷意。
“我知道你,”桑南笑得更欢了,能做他对手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能遇上一个,自己觉得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可惜,你不能当我的对手。”
“为什么?”凌秀影刚才的确出手了,在宁锦淮还在犹豫的时候。
眼睁睁看着宁二姑娘在自己眼前死去,她还下不了这个狠心。
还是说宁锦淮早就知道凌秀影会出手,所以才袖手旁观?
凌秀影顾不上这些,紧紧盯着这对双生子,桑南还没开口,身后的桑北却上前冷冷开口:“殿下说了,凌姑娘是他的对手,就该留给他来享用。”
享用?
这把人当作什么,吃食吗?
闻言,凌秀影满脸不悦,周瑾渊开口呛道:“你们的太子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怎么不亲自来,这是胆怯了,知道此次有可能会输?”
桑南仿佛听到了一则大笑话,仰头大笑道:“哥哥,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话了。殿下无所畏惧,只是第一回来才亲自试探一二,发现晟国不堪一击,让我和哥哥两人应付已经足够了。”
这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内,周瑾渊捏紧拳头,宁锦淮的脸上也露出屈辱的神色。
桑北赞同地点头,看向宁锦淮道:“下来。”
语气毫不客气,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内。
这时候再是心性再厉害的人也忍不下去,宁锦淮也不例外。
只是他绝非鲁莽冲动之辈,扬声道:“你们有备而来,在下却是两手空空,不介意在下先准备一二再开始比阵?”
桑南满脸兴味,笑道:“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在比阵前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也罢,就让你一刻钟的功夫来准备,就算输了,也能够心服口服,不至于借口说我有备而来。”
他果真站在原地,似是等着宁锦淮下来,却忽然道:“对了,殿下曾提起晟国有个喜欢偷袭的卑鄙小人。不会是凌姑娘,更不可能是这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所以是你吗?”
桑南直直盯着宁锦淮,仿佛之前是亲眼所见,唇角一扬:“准备妥当些,殿下不介意,不等于我们两兄弟不介意。”
言下之意,离倾羽被宁锦淮偷袭之事让两人愤怒,绝对会报复回去。
宁锦淮的手一顿,神色不变,很快又投入忙碌的准备之中。
凌秀影不得不佩服他,在这个紧张的时候还收到对方的威胁,宁锦淮居然能够镇定如初,就连她都未必能做得到。
周瑾渊挑眉,虽说他是看不上宁锦淮的为人,但是如果他输了,凌秀影如今孱弱的身子骨未必能对付得了那对双生子,不由忧心道:“凌姑娘认为宁公子能赢吗?”
“未必会输,”凌秀影盯着宁锦淮,见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很快在白纸上画下阵法。
这些阵法她略略扫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宁锦淮的意图,似是意外,又似是在预料之中。
周瑾渊没想到凌秀影对宁锦淮如此有信心,但是却不能不提防一手,吩咐副将道:“等会宁公子出去的时候,把宁二姑娘接进来,再加派人手守着城门。”
谁知道比阵会不会是假,借机引开他们的注意,准备攻陷城池?
他作为边城的将领,不得不谨慎一些。
一刻钟的功夫转眼就过去了,宁锦淮掐着点停下笔,白纸上的墨汁也干得差不多了。
他把白纸都收拢在宽袍的袖中,一声不吭就下了城楼。
宁二姑娘看见他,不由红了眼圈:“大哥,我……”
“妹妹先回去,我去去就回。”宁锦淮打断了她的话,挥挥手示意士兵把她带入城门之中。
“倒是兄妹情深,”桑南等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些不耐烦,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一些:“那么,我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举起手杖轻轻一挥,最后在地上一点,光芒一起,阵法已成。
周瑾渊看得皱眉,问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画好阵法的,等着宁公子画阵的时候吗?”
“不,这是刚刚画的阵法。”凌秀影看得若有所思,她似乎有些明白离倾羽为何能迅速变阵。
这些阵法比起晟国的更为简略,寥寥几笔,效果却更惊人。
想到凌大老爷花费心血留下的阵图,凌秀影轻轻叹气。能够把阵法的漏洞补全,又改变了些许让阵法更加完善。
她脑海中显现出离倾羽那道玄色的身影,直觉认为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