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听说凌家人自尽的自尽,死的死,眼皮都没抬,嗤笑道:“早该知道那位凌三姑娘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不然怎的跟周将军联手?”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位凌二老爷呢,还留着命吗?”
三公主之前就交代过,要把凌二老爷给留下来,领头的士兵在屏风外点头道:“回公主,留着呢,只是……”
他把凌二老爷之前在城下做的事都简单说了一遍,话里话外就说凌二老爷是个白眼狼,还是心狠手辣,连亲生女儿都可以不管不顾的。
三公主要用此人,只怕要小心再小心。
闻言,三公主笑了:“他不是这性情,我还很不敢用。”
心慈手软的,还留着做什么,不过是碍事的人罢了。
士兵听了没敢答话,只道:“凌二老爷已经押到后院的柴房,就等公主殿下吩咐了。”
“先饿他一天,然后让他选是归顺太子殿下对付凌秀影,还是直接随凌家人一并去,免得黄泉路上她们都寂寞了。”
士兵应下就走了,在三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却忍不住问道:“依照凌二老爷这性子,殿下招安,他二话不说必定为了保住小命而点头,怎的殿下还要饿他一天?”
凌二老爷可不是什么硬骨头,为了保命连亲生女儿都能推开,如今让他跪下来叫三公主一声娘亲,只怕也是乐意的。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而且这时候直接让他归顺,他还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让我看上了呢。先饿上一天,吃些苦头,才知道害怕了。”三公主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而不是一只会自作聪明的老狐狸。
嬷嬷是听明白了,自是夸道:“公主殿下英明,难怪太子殿下对公主赞不绝口。”
三公主听了,脸上却没多少高兴的神色:“太子哥哥会夸我,不过是我如今还有些用处罢了。等没了用处,他连一个正眼都不会瞧我。”
她摆摆手,让脸色发白的嬷嬷退下:“你去外头伺候,等会就不必凑近来了。”
这是对嬷嬷不满意了,这话叫嬷嬷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不过想到三公主只打发她在外院伺候,已经算仁慈了,之前没伺候好的嬷嬷给扔进了后山的林子里,这会儿只怕被山中野兽给啃了个干净,连骨头都没剩下的。
太子可怕,这位年纪小小的三公主何曾就不可怕了?
不愧是兄妹,就算不是从一个肚皮出来的,这心狠手辣的性子却是一模一样。
嬷嬷白着脸不敢多言,规规矩矩行礼谢恩后就退了出去。
心腹丫鬟进来奉茶,见嬷嬷脸色极难看的退下,根本就没多看一眼。
三公主身边伺候的来来去去就只有她还在,端的就是自己不该多看的不看,不该多听的不听,少说话,听命行事,当自己是木偶一样,这命就保住了,呆在三公主身边的时日就长了。
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三公主又问道:“听闻宁公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如今到哪里了?”
知道她必然要问起,心腹丫鬟刚才就特地去打听了:“回公主,宁大公子明日就能到。”
“很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到克制凌三姑娘的法子了。”三公主喃喃说着,又扯了扯嘴角:“给我准备文房四宝,我要给太子哥哥写信。”
心腹丫鬟很快就把她管用的文房四宝给送了来,一一摆在桌上后就小心翼翼开始磨墨。
三公主想了想,很快在信笺上写了几句,当着心腹丫鬟的面吹干后才叠好:“让人用苍鹰,越快送到太子哥哥手里越好。”
心腹丫鬟不敢多看,只是瞄了一眼,却是后背发毛。
她低着头应了,恭恭敬敬把信笺接过,就去后院找驯鹰的小奴把信笺送走。
还以为三公主看重宁大公子,一直盼着他回来。
只是看过刚才的信笺,三公主让太子压一压宁家,最好揪住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砍几个五服之外的亲属杀杀宁家的威风。
太子这些时日对三公主很是信服,这信笺看了,只怕会开始着手打压宁家。
宁家再怎么被老皇帝宠信,到了太子手里,却怎么也不能名声比他还高了去。
只是一边要宁家出手,一边又要威吓,着实不怎么厚道就是了。
宁锦淮带着薄薄的书册赶回来,听说了凌家人的事不由皱眉。
这回身边只带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人长袖善舞,很是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又懂得如何不着痕迹打听消息。
回来没两个时辰,小厮就把打听的消息一一说了:“凌家人的事闹得厉害,几乎是人尽皆知。奴才没费什么事就知道了,只是凌三姑娘没有救人,这边是打算把此事宣扬出去,最好传到京中去。”
三公主和太子的意图,宁锦淮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是容不下凌家,更容不下凌秀影了。
按理说凌家和宁家都是阵师世家,凌家没落,宁家才能渐渐爬上来,成为阵师中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只是如今凌家落魄至此,甚至连死都不怎么体面,宁锦淮有种难言的惆怅和担忧。
或许不久之后,又有另外一个家族给提拔起来,那么宁家就没有继续留着的意义了。
宁家在老皇帝面前得了青眼多年,未必能让太子重视,甚至会被猜忌。
如今把宁家提到前头来跟凌秀影对上,指不定是想让他们两败俱伤。
他琢磨了一圈,却也想不到什么法子。
正如宁老太爷说的,宁家已经在局中,陷于泥潭,想要抽身谈何容易?
当初他们拼命往前冲,就想要得了皇帝的青睐。
等得偿所愿,没风光多少年,老皇帝退居后头,太子上来了。
多少老臣在朝代交叠的时候被杀的杀,砍的砍,甚至被抄家,没什么好下场。
即便是一代帝王面前的红人,换了子孙后代,未必就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宁家曾经风光过,却贪心地想要继续这样的生活,才上了太子的贼船。
如今骑虎难下,宁家怎能说抽身就抽身?
是生是死,全在太子的一念之间。
只盼着太子想要用他们,为了驯服而稍微打压一番,而不是真要让其他新上的家族取而代之。
宁锦淮正想着,就听小厮来禀报道:“公子,三公主有请。”
他起身整理了衣袍,这才去见三公主了。
隔着屏风,三公主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宁大公子急急回来,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对付凌三姑娘的法子?”
“确实有些头绪,却仍要细细琢磨,不好让公主殿下久等,更不愿让太子殿下失望,便早早赶回来了。”
“这话我听着不错,太子哥哥要是知道了,必然会嘉奖于你的。”三公主笑笑,对宁锦淮的话并不十分相信,这位宁大公子素来谨慎,说是有头绪,只怕是真的有法子,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她最是厌恶跟人猜来猜去,宁锦淮如此不干脆,想必是察觉出不对来。
不过人都来这里了,三公主的住处自然是把消息都封锁得严严实实,想要让宁锦淮知道什么,他就只能知道什么。
京中的事,她不让人说,谁都不敢透露半句。
等事情一了,宁锦淮还能如何,根本就来不及去补救。
除了乖乖听命,他再没有第二条能走的路了。
“如此便好,只是太子哥哥没什么耐性,这事还得早早解决了才是。”三公主敲打了一番,便让宁锦淮走了。
宁锦淮回去后捏着怀里的册子,到底还是翻开了。
虽说宁老太爷曾提过,不要太依赖这个册子上的禁术。
但是如今宁家骑虎难下,如果真的一直没能攻克那座城,无法战胜凌秀影。
那么宁家的下场,估计不会比凌家来得好多少。
既然都是要死,何就不拼一把?
只是宁锦淮心里也明白,就算真的拼赢了,他没落得好,宁家只怕也只是勉强苟延残喘。
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那边城里就没什么消息,城楼上可见凌三姑娘了?”
“没有,说是城楼上轮番巡逻,就连周将军都没出现过。”小厮说罢,又小声补充道:“听闻上回凌家人在城下,最后……凌姑娘受不住,最后是被周将军抬下去的。”
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家,见着这么血腥的事,怎么都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宁锦淮一怔,想到凌秀影可能惨白的脸色,只能苦笑。
他很明白凌秀影的选择,凌家人如此待她,凌秀影没回去报复凌家,已经足够仁义至尽了。
如今还要用一城人的性命来换凌家人的活,这笔生意不怎么划算,凌秀影再心软也不可能答应。
所以凌家人根本就不可能活,凌秀影不管是被吓着了,还是心里内疚,他们都无从知道。
小厮忽然又道:“听说凌二老爷还在,被公主殿下绑在后院的柴房里晾着。若非奴才恰好经过,眼尖瞅着了,只怕也是不晓得的。凌二老爷满脸憔悴,看着手脚绵软,怕是饿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