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人都死了,凌二老爷居然活着?

宁锦淮嗤笑一声,对这位凌家二老爷实在没什么好印象:“苟且偷生,连脸面都不要了,他哪里配姓凌?”

从此之后,除了凌秀影,只怕再没有凌家了。

“让人稍微留意着凌二老爷的动静,只怕公主殿下想要用他的。”

听了宁锦淮的话,小厮倒是惊讶了:“公主殿下手底能人无数,怎的就用这样的人了?”

在他看来,凌二老爷这样连脸面都舍弃的人,实在不是个能用的,谁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就反咬一口?

“公主殿下要用,他就是可用的。”在三公主眼中,只要能用,根本就不管他是什么人,又忠不忠心。

只要跟一条狗一样听话就行了,凌二老爷被扔进柴房里饿着,该也是三公主的意思。

就跟熬鹰一样,总要把脾气都磨没了,爪子都磨平了,用起来才不至于碍手碍脚的。

这才是三公主可怕之处,才多大的一点丫头,心思比谁都要深。

皇宫里出来的,就算年纪再小,都不能当小孩儿来看待。

小厮听命退下了,宁锦淮看着册子里的阵图,忍不住想到凌秀影。

不得不否认,凌三姑娘是一个绝妙的对手,每回对阵,她都像是向前飞快地迈了一大步。

唯独宁锦淮还在原地,怎么都跟不上,和她的差距却是越来越远。

长此以往,他是不是没机会追上凌秀影?

宁锦淮在这边愁眉苦脸,好不容易在宁老太爷的鼓励下把心思回到阵图上。

另一边周瑾渊却是急得团团转,问看诊的大夫道:“凌姑娘什么时候能醒来?”

“姑娘劳神太过,原本身子骨孱弱,底子就不好,这是累狠了,好好休息就能醒来。”老大夫摸着胡子,他一天被请过来三回,也是没脾气了:“周大人莫要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周瑾渊最是听不得这句“顺其自然”,皱眉道:“一天一夜没醒来,人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的。再好的底子都受不了,更何况凌姑娘这单薄身子?”

他想把人立刻弄醒,凌秀影却始终不睁开眼,尤其还紧紧皱着眉头,只怕在噩梦中不能转醒过来。

周瑾渊来回踱步,催着老大夫想办法:“赶紧让姑娘醒来,就算是一会儿,好歹用些好克化的吃食,不至于一直饿着。”

老大夫只得应了,让药童取来一排银针,挑了一根最粗的就要扎上凌秀影的胳膊,被周瑾渊拦下了。

老大夫见了,无奈地问道:“老夫只想到这个法子,在穴位上扎一扎,姑娘只得疼了,就能醒来。”

“都疼了,能不醒吗?只是这银针也太粗了一些,就不能选没那么疼的?”

扎针哪有不疼的,老大夫连连叹气,觉得跟周瑾渊简直不可理喻。

许鑫好说歹说把周瑾渊劝了出来,说道:“老大莫着急,让大夫先把凌姑娘弄醒了,也好吃些东西。大夫有分寸,自然不会让姑娘太疼的。”

他把人弄出去,老大夫才好扎针。

好在只扎了两回,凌秀影皱着眉头就慢慢转醒过来,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做了几天的重活一样。

心芷见她醒了,连忙笑道:“姑娘,姑娘可算醒了。”

古大姑娘扶着凌秀影坐起身,兰一已经把炉子上热着的肉粥给端了过来。

入口正好,又炖得久了,绵软得很,仿佛刚进口就化开去。

凌秀影被喂了几口,感觉浑身暖融融的,就见周瑾渊匆忙进来,满脸焦急之色。

在看见她醒来后,周瑾渊略略松了口气道:“幸好姑娘醒来了,可是感觉哪里还疼?”

“还好,就是累了些,我睡了多久?”凌秀影看着伺候的两个丫鬟也是满脸憔悴,只怕守了很久。

“姑娘睡了一天,吓坏奴婢了。”心芷眼圈一红,就要掉下眼泪来,被兰一扯了扯袖子,好歹止住了:“姑娘如今醒来就好,再多用一些?”

吃了半碗,凌秀影已经吃不下了,摇了摇头。

心芷还想再劝,兰一便道:“姑娘刚醒来,肚子空空,可不能一下子吃太饱了。”

老大夫点头道:“不错,等饿了再用一些便好。”

他又把了脉,就带着药童出去抓药煎药了。

凌秀影神色蔫蔫的,周瑾渊搜肠刮肚的,最后只憋出一句来:“姑娘节哀顺变,别想太多了。”

许鑫暗暗叹气,自家老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哪壶不提提哪壶。凌秀影或许忘了,如今被周瑾渊提起来,少不得又要伤怀。

凌秀影的脸色发白,依旧勉强挤出一点笑来:“周大哥别担心,我没事的。就是有些倦了,再睡一会儿就好。”

周瑾渊还担心她这一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来,打发人去问了老大夫,说是如今醒来就没事,多睡一会休息才好。

闻言,他不敢打扰凌秀影休息,带着许鑫走了。

心芷忙问道:“姑娘等会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让厨娘做来。”

“想要喝点甜羹,就像我们以前喝的一碗。”见她担心,凌秀影其实并没有多少胃口,还是想出了一个许久之前吃的东西。

心芷笑了笑,也想起以前三人挤在后院里,难得买了一碗甜羹分吃的事:“好,奴婢这就去吩咐厨娘,务必把当初那碗甜羹的味道给做出来。”

她匆匆走了,古大姑娘也被凌秀影打发去描阵图,这一刻都不能懈怠的。

古大姑娘也知道好歹,有兰一在这里伺候着,没自己什么事,就去用功了。

把人一一打发走,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凌秀影抚了抚手指上戒面,忽然说道:“兰一在外头守着,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兰一素来听话,只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凌秀影摸索着戒指,想着之前离倾羽说的,戒指里面有隐阵,只要想着他就能启阵而见面。

这时候该卧榻歇息才是,只是她心里堵得慌,又不好跟周瑾渊多说,更别提是还没开口就快要哭的心芷了。

只想着试一试,若是不成,凌秀影就当没这一回事。

谁知道不过片刻,只感觉戒指一热,微微的红光乍现,从戒指上投出一道小小的阵图在地上,很快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对面的人也能看得很清楚。

离倾羽似乎正在处理事情,戒指一亮,他便摆手让桑南下去。

桑南只来得及看了眼凌秀影,很快就退出去,跟桑北嘀咕:“凌姑娘回去后果真过得不好,瘦了一大圈,脸色比纸还苍白。”

他就不明白离倾羽怎的放凌秀影被周瑾渊带回晟国去,留在这里起码吃好睡好,不至于消瘦成那样子。

桑北是帮忙整理消息的,自然知道晟国那点破事:“那里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却是凌姑娘的出生之地。”

桑南耸耸肩,又听桑北提醒道:“殿下要做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哪里是你我能质疑的?”

“是,我错了,保证没有下一回的。”

桑南立刻低头道歉,桑北却知道这个弟弟压根就没听进去,一副阳奉阴违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

门内的离倾羽看着凌秀影的模样,比起上回居然又瘦了一点,前后不过几天的功夫,她还真能折腾自己:“怎么,姑娘突然想我了?”

凌秀影面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似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见着他。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环顾四周问道:“殿下这是在宫里?”

虽说只去过一次,凌秀影还是很快认出这是璟国的皇宫。

当初她从皇宫离开,难不成离倾羽就住进去了?

那么皇帝和贵妃娘娘,是不是已经被他处置掉了?

“贵妃娘娘病去,父皇哀伤过度,削发为尼,正在护国寺修行。”

离倾羽的话让凌秀影大吃一惊,削发修行,璟国皇帝当和尚去了?

这个结果实在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不说贵妃是不是真的病去,皇帝看着也不像是这般长情之人。

而且住进护国寺,吃的是素,不能沾荤腥,甚至不能近女色,璟国皇帝能受得住不闹腾吗?

离倾羽挑眉,似是看懂了凌秀影的惊讶:“桑北毁掉了那个压制阵术的宝物,父皇这才消停了。”

他最大的助力就是这个宝物,没了这个东西在,谁能奈何得了离倾羽?

离倾羽愿意留着他的性命,不过是不愿意在登基前坏了自己的名声。

再说,弑父他都嫌手脏,没必要坏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以后史书上还要被后人添上一笔,说离倾羽不顾念父子之情,对父皇也如此心狠手辣,性情必定残暴不仁。

明明是皇帝容不下他,最后却要被颠倒黑白,离倾羽不会让撰写史书的人有任何一丝机会反过来抹黑自己。

凌秀影是听出来了,璟国皇帝奈何不了离倾羽,被送去护国寺好歹能保住性命,再多的,皇帝怕是得不到了。

对皇帝来说,锦衣玉食半辈子,如今被困在寺庙里,身边没个伺候的美婢,只有一个个秃头的和尚。吃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白粥小菜,甚至连一点荤腥都不见,对他来说真是莫大的折磨了。

即便这样的生活对一般穷苦百姓来说,其实已经是极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