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勋让坏女人李惠英骗走大笔钱财,并且因为他引狼入室,导致上中学的儿子堕落。事情真相终于水落石出,钟晨自尊心彻底崩溃,当着母亲的面滴血盟誓,言明在改正错误的同时,不再认钟勋作爸爸。重病的奚锦玉当场被气得昏死过去,身体从此一蹶不振。好端端的家庭因为钟勋的过失变得危机四伏。

钟勋也病倒了,表现出男人的外强中干。这个以往的风流倜傥的男人肠胃不适,吃饭不香,恶心呕吐,面黄肌瘦,严重失眠,眼圈乌青,头晕目眩,精神恍惚。眼看支撑不住了,到医院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医生说你这病十有八九是心病,没法治,要好好休息。这一点钟勋其实毫无异议,他比谁都清楚,毛病本来在思想上,属心病。每每晚上关了灯,他两只眼睛瞪得鸡蛋大,脑子一刻也闲不下来,犯了一次大错误,跌了一个大跟头,让钟勋陷入深深的自责难以自拔。检讨回顾他多年来在婚姻之外搞女人的经历,钟勋觉得有很多经验教训值得记取。当初,他和奚锦玉结为夫妇,算得上美满婚姻,两个人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何况奚锦玉的确是个好女人。她的长相漂亮端庄,作为老婆陪伴在钟勋身边不仅不辱没,而且是他引以为骄傲的资本。奚锦玉虽然美貌,却并非花瓶,她有事业心,有能力,有身份,有地位,是女性红领阶层中的佼佼者。假如运气再稍好一点点,或者她再能**一点,在男性上司面前随意一点,恐怕处长早当上了。再把老婆放到家庭主妇这个角度来看,她也十分优秀,会持家过日子,对儿子是个负责任的母亲,对丈夫是一位忠实于家庭忠实于感情婚姻的好老婆。按理说,钟勋找到这样的老婆应该知足,但他没有,这些年他持续不断和若干个女人维持着婚外的男女关系,而且自以为这不算什么,是时尚男人之必须,甚至,做这样的事情他对老婆连一点点歉疚都没有,现在想起来,这该有多荒唐啊!那么,钟勋作为一个男人为什么变坏?喜新厌旧、不以婚姻为满足,是不是男人的通病?有人常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难道真是一条规律?我钟勋没有大钱,但也算有小钱,搞女人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时下坚守传统道德规范、对老婆从一而终的男人并不多见,但也并非没有,关键是自身在这方面缺少自律,骨子里信奉人生苦短、良宵几何的处世哲学,唯恐耽搁了任何潇洒享受的机会!另外,之所以在这方面屡屡犯错,也因为以前没有吃过大亏,体会不到“色是刮骨钢刀”这句话的深刻。在李惠英之前钟勋所遇到的几个女人,其实都比较善良单纯,基本上能做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让他觉得搞女人就像穿衣服,用旧了再换新的,根本不算回事儿。这次遭遇了李惠英,才让他明白女人中间真有蛇蝎心肠的白骨精,这教训太深刻了!

今后,我一定要全心全意对老婆好,绝对再不拈花惹草。钟勋暗自下定决心。

可是,奚锦玉没有给钟勋太多的机会。从眼下看,钟勋的老婆奚锦玉时间不长将会告别人世,这一趋势无可逆转。除了病患的折磨,精神上遭受意外打击是决定性因素。

眼看着亲爱的老婆病情愈来愈严重,一天天走向衰竭,钟勋守在病榻前执手含泪:“锦玉,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要离开了,我该怎么办?以前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给咱家带来了灾难。我向你保证,老婆,我以后再也不会干任何荒唐事,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给你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下辈子还要和你做夫妻。”

可是奚锦玉并不领情,她面对着悔恨不已的老公轻摇其头:“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不会原谅你,到了阴间也不会。别说没有下辈子,即使有,我嫁猪嫁狗也不会再嫁给你!”

钟勋紧紧拥抱了奚锦玉哇哇大哭,其痛其悔无以言表:“锦玉,锦玉呀……”

钟晨一看见钟勋就低着头躲开。

儿子总归是儿子,看目前的状况奚锦玉肯定将不久于人世,假如没有了她,自己和儿子不还得过下去吗?究竟怎么缓和与钟晨的关系,钟勋十分头疼。有一次他站在病房门外,恰好听见老婆语气凝重地叮嘱儿子:“晨晨,妈万一不在了,你一定要自立自强。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可你毕竟长大成人,是小伙子了,应该学会对自己负责,应该懂得如何做人做事。人有过失并不可怕,何况你还是个孩子,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聪明的人在于知道错了能改,改了就好。还有一条,你必须答应妈妈,要不然我死都合不上眼。晨晨,再别恨你爸爸,再怎么说他是你亲爸爸,他很疼爱你。你爸爸不是坏人,他是被坏女人骗了。晨晨,你愿意听妈的话吗?”钟勋等了半天,终于听见儿子“嗯”了一声。

钟勋立即泪如泉涌,转身躲开,找地方哭去了。

有一天,奚锦玉的老上司文昭来看望她。

“锦玉呀,我没想到你竟然病得这么重!其实有个消息我应该告诉你。上次提拔处级干部,鬼使神差让你再次落选,宋副市长很内疚,在我跟前提过好几次,说对不起你,欠你一份人情。江副部长也一样,说没给你帮上忙很遗憾。最近好像又有个机遇,你们局长庄廷之不知走什么门子调到省城去了,据说到那里能弄个副厅级,这样有一位副局长扶正,紧接着要补充一名副局长。你上次在边缘地带,意外落选,这次仍然有可能。要不要我再给你努力争取一下?等你身体好些,咱去给老宋说说,或者我再帮你找找市委书记、市长。”文昭的语气有几分神神秘秘。

“您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姓宋的要愿意帮忙,上次我就该提拔。我这阵儿病入膏肓,请您宽恕我说话不绕圈子,宋副市长是个色鬼,要他给我办事,除非我卖身投靠,可我不想放弃人格尊严。所以我不被提拔也算罪有应得。”奚锦玉脸上挂着一丝嘲讽。

“不会吧?老宋也一把子年纪了,不会那么寡廉鲜耻吧?”

“难道我会冤枉他不成?我身体已经这样了,您再跟我说提拔不提拔,还有什么意义?咱避开此类话题吧,我很烦。”

“唉……”文昭摇头叹气,“锦玉你还年轻,怎么身体说垮就垮了?究竟为什么呀?”尽管文昭来之前已经听说了奚锦玉的身体状况,但他亲眼看见女弟子、女下属憔悴不堪的样子,还是颇感意外。

“命,这大概就是命。”奚锦玉说。文昭老先生来看望,她心里一丝丝涟漪都没有,心情十分平静。

“锦玉,你怎么还信命?咱们共产党人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有病就是有病,和命运不相干。既然有病,你怎么不早点医治,非要弄得病入膏肓?珍惜生命,是我们每个人生命历程中的应有之义,不光为自己,也是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文昭的话很像一个老共产党员说的话。

“老领导,文校长,并非我不珍惜生命,得癌症了,有什么办法?”奚锦玉说着眼泪流出来了,“别人不得癌症,我偏偏得了,这难道不是命?当然了,要细究起来,得癌症也可能和境遇有关,和心情有关,和人生路上犯错误有关。”

“锦玉你不要胡思乱想。人吃五谷得百病,生病的原因很复杂,医生都说不清楚。我了解你,谨小慎微,循规蹈矩,你能犯什么错呀?我觉得,让你放开胆子去犯错误,你根本不会。”

“是的,有些事情我的确不会,假如我不顾廉耻,甚至卖身求荣,说不定更大的官当上了,也不至于活得如此窝囊。可是,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选择干行政,从一开始就错了?官场上有潜规则,潜规则就是不讲规则,对于我这种循规蹈矩的人来说从根本上不适应;官场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心地良善的人当然会吃亏,甚至吃大亏;官场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这张网太复杂,弄不好就会迷失路径,找不着北,我这种智商不高的人身在其中自然难以存活;官场又是女人的陷阱,除非你认同潜规则,否则漂亮女人更容易陷于灭顶之灾。所以说,我最近常常想,从政也许是我这辈子所犯的最大错误。”奚锦玉说。

“锦玉你这是批评我啊,要不是我,你大概不会从政。回过头来想一想,以你的单纯、善良、正直,也许干教育更适合你。你该不会怪我吧?”文昭听了女弟子的话有几分惶惑。

“唉,我不怪您。虽说您是我的恩师兼老上级,在我人生路上起过导师和引路人的作用,但最终的选择都是自觉自愿的,怨不得别人。还有,这辈子遇到钟勋这个男人也是我最大的错。”

“钟勋怎么了?”

“别提啦。当初我找对象谈恋爱的时候,钟勋也在您手下,那时候他看上去绝对像个好人,我和他组成婚姻您也赞成。可是,人都会变,后来手里有了几个臭钱,钟勋变成了色情狂,到处搞女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帐,是男人中的垃圾,是人世间的无耻之尤!”奚锦玉把老公恨得咬牙切齿。

“唉,人看不透啊。年轻时候,我看钟勋对你很痴迷,估计他这辈子绝不会背叛你,难道他真变得像你说的那么坏?”

“文校长,别提他了。我之所以能得癌症,四十来岁就将不久于人世,钟勋逃脱不了责任,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他。”

钟勋在门外面听见了奚锦玉的话,闯进来说:“老婆,今儿我当着老校长的面再次向你请罪。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把肠子都悔青了!你要是再不原谅我,良心的自责会把我折磨到死。”钟勋不顾男子汉的自尊,当着文昭的面给奚锦玉跪下,“老校长,您帮着给锦玉说说吧,我一定痛改前非,一定尽到做老公的责任,我只希望她原谅我,给我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

“用不着。我马上要死了,你还尽什么责任?赎罪也不必。”

“锦玉,你不会死的。我不能没有老婆,晨晨不能没有妈……”钟勋涕泪交流。

“儿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我死后你要管不好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锦玉……”

“锦玉呀,我看钟勋是真心悔过,不管他过去有多大的错,你原谅他吧。夫妻一场不容易,别弄得跟仇人似的。”文昭劝慰说。

奚锦玉脸迈向一边,根本不看钟勋,泪如泉涌。

奚锦玉的病况难以逆转,一天天走向衰竭,时间不长就十分凄凉地告别了人世。

所在单位给奚锦玉举行追悼仪式,钟勋扑倒在安放妻子遗体的透明棺材上捶胸顿足,悲痛欲绝,感染得所有在场的人心酸流泪,纷纷赞叹说:“这两口子感情真好啊!”

奚锦玉的遗体火化之后被安葬在钟勋预先订好的墓地,钟勋在老婆的墓碑前哭成了泪人。钟晨也在流泪,看见老子哭老妈哭得伤心,原本坚硬的眼神里面有了几分柔软。

所有送葬的人都走了,专程前来为表姐送葬的汪如澜一身银装素裹,陪着钟勋父子到最后。好不容易钟家父子忍住了哭,汪如澜让他们暂时离开,她想单独与表姐说几句话。

“姐呀,没想到这么早把您送走了。虽说我在这座城市有父母,但咱姐俩是最亲的。你走了,我再有知心话就没地方说了。”汪如澜再次垂泪啜泣,“姐,我知道您走得无可奈何,心中一定有很多遗憾,还会有许多不放心。姐您放心走吧,我会尽量帮你照看晨晨。我今天发现晨晨长大了,懂事了,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来。表姐夫送你的时候,悲伤是发自内心的,钟勋心里肯定有你,他也是晨晨的亲爸爸,我相信他们父子会过得好,姐您放心走吧……”

大半年之后,钟勋从他认识的李惠英理发店前雇员那里听到消息,说那个曾经欺骗过他、狐面蛇身的李惠英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据说李惠英与前夫复婚之后,男人依旧满足不了她的****,故而此女不守妇道红杏出墙,和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男人有染,并且骗了对方一笔钱,然后想金蝉脱壳,不料有黑社会背景的人不是省油的灯,竟然将李惠英引诱出去,交给他手下的弟兄**、**致死,并且碎尸灭迹。后来公安机关大规模打黑除恶,黑社会背景的男子落网,李惠英的悲惨下场才得以曝光。钟勋熟识的那位姑娘从李惠英的四川老乡口中听说此事,特意告知钟勋,钟勋为此请李惠英的前雇员吃了一顿饭。他听到李惠英的死讯一点不觉得意外,他认为这个女人该死,迟早要遭报应,而且死有余辜。只可惜被坏女人骗去的20万块钱追不回来了,要不然,宁可拿这些钱捐献给这两年频发的地震、泥石流灾区,能供几个受灾儿童上学岂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