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起大肚子却离婚了,汪如澜的父母,尤其妈妈难免要抱怨女儿:“如澜,你怀孕了,要生孩子,吴功达凭什么跟你离婚?哪怕他要离婚,你怎么能答应他?”
汪如澜说:“离了正好。您二老不是整天怨叹咱们汪家无后吗?我努力争取生个儿子,让他姓汪,传承咱家的香火。”
“吴功达平常对你也挺好,百依百顺的,怎么这个时候和你离婚,究竟为什么呀?”老父亲同样想不通。
“婚姻以感情为基础,我和他没感情了,离婚我自愿,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离婚你自愿?都自愿离婚了,你凭什么还给她生孩子?”
“什么叫给他生孩子?我不是刚说过嘛,生了孩子是咱家的。”
其实,汪如澜不敢、也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肚里这孩子的真实根源,她怕父母的思想观念接受不了她为别的男人怀上私生子的现实。
“唉,你哥不在了,如澜你又离婚,真让我和你爸操不尽的心!”母亲感叹说。
“妈,我早都是大人了,有行为能力,也能对自己负责,您和我爸不必操太多的心。”汪如澜说。
其实,汪如澜也是硬撑着的,她思想上的压力不可谓不大。好在汪如澜有坚强的神经,令狐副书记站在她背后做坚强后盾也是她重要的支撑力。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汪如澜果真生了个男孩,俨然成为单身妈妈。
坐月子,汪如澜坚持不让老母亲守在身边照顾她,而是花钱雇了月嫂。她的理由是妈妈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害怕把老人家累坏了。实际上,她怕令狐同志万一耐不住性子,非要来看看他的亲骨肉,让老母亲遇上了,该怎么说?
可是,汪如澜估计错了,副书记很能耐得住性子,并没有提出要来看看他在非婚女子身上所创造出来的成果,这一点让刚刚做了单身妈妈的汪如澜有几分失落。
这天,表姐奚锦玉前来探望坐月子的表妹。
“姐,你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瘦成干骨头架子了。”汪如澜第一眼看见奚锦玉形销骨立、满面憔悴、弱不禁风的样子,大吃一惊。
“没什么。”奚锦玉惨淡地一笑,说,“你生孩子的时候姐没来陪护你,心里很愧疚。可是那几天姐真的打不起精神,出不了门,前段时间家里出事,把姐整垮了。今儿来先向你表示歉意。”
“看你!姐要是身体好,能不管我吗?今儿一见您,我才知道姐您的情况很不好。你家的事全怪表姐夫,他简直喝迷魂汤了,怎么能那样弱智,不管不顾,酿成大错。”汪如澜说。
“要么说那个女人是妖精呢。人世间什么样的人都有,也不仅仅因为女人坏,关键是你表姐夫鬼迷心窍,真像你说的,喝迷魂汤了,不,不是喝迷魂汤,他干脆不是人,心甘情愿吃屎喝尿!我甚至不恨那个女人,要恨只能恨钟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钟勋是块臭肉,能不生蛆吗?”
“姐,您一定要想开,晨晨现在怎么样?”
“我儿子还行吧。知道错了,为了表示痛改前非,把胳膊扎了一刀,这些天埋头学习哩。”
“钟勋呢,他怎么样?”
“我懒得理他。再说,姐病入膏肓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由他去吧。倒是如澜你,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做不值得吗?哪怕吴功达够意思,不在外面败坏你,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你怎么承受?”奚锦玉忧心忡忡说。
“姐,您不必想太多。我都不怕,您怕什么?当今社会单身妈妈越来越多,大家对这种事比较宽容,况且我怀孕的时候有婚姻,还不至于被唾沫星子淹死。一个人带孩子虽说艰难,但这孩子毕竟有亲爹,哪怕他不好出面,采用别的方式帮助我总没问题吧。再说,现在的女人大多一辈子只生一个孩子,怀孕、分娩、哺乳,以及把孩子养大,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不怕。姐您不要为我操心,倒是保重您的身体更重要。”汪如澜说。
“你生产、坐月子,那个人到场过没有?”奚锦玉问。
“还没有。”汪如澜皱了皱眉头,这也正是她的一个心病。
“哼,什么人呀!我告诉过你,那些当大官的只顾乌纱帽,搞女人是为了一时痛快,根本没有儿女情长,你偏偏不管不顾要给人家生孩子。这不,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连亲骨肉都不闻不问,连起码的人性都没有。妹妹呀,你会后悔的。”
“没事的,姐。咱们也要理解他,毕竟人家身居高位,在这个城市万众瞩目,做事情当然要有别于普通人,否则会因小失大。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做事情当然会有分寸,不过,他不可能不关心我,不可能不挂牵他的亲骨肉。”汪如澜在表姐面前极力为那个人辩解。
还好,仿佛要印证汪如澜的话,在奚锦玉即将离开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说他是市委令狐副书记的秘书,领导打发他来给团委汪如澜副书记送东西。秘书送来的东西是一个密封了的信封。
送东西的人走后,汪如澜当着表姐的面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信用卡,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明卡里有30万元,是给汪如澜的营养费和孩子的抚育费,还写了简约的表示慰问的话。
“姐,您看,我说他不能不管吧?您就放心吧。”汪如澜劝慰表姐说。
“我一直在猜这个孩子的生父是谁,原来是令狐副书记呀。我听说这个人未来要掌管祁北市,真能算个大人物呢。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是个偷腥的猫啊!”奚锦玉评价说,“如澜我记得你刚参加工作就在他手下,那时候他是局长。”
“对呀。说起来我和他也算有缘分。”
“你还说缘分哪,看看他弄得你不尴不尬,算怎么回事儿?他光给点钱管什么用?女人到这种时候特别需要男人体贴,躲得远远的算个男人吗?”
“姐,他也有难处嘛,毕竟市委副书记不像一般人,哪儿能不顾影响呢?”
“你还为他辩解?如澜,你多保重身体,你的事姐的确管不了,你好自为之吧。”奚锦玉临走仍然连连叹气。
汪如澜修完产假该上班了。为了保持一个干练的共青团干部形象,她毅然决然将奶断掉,把孩子托付给父母照管。又怕把母亲累着,给雇了一个有带小孩经验的保姆。
汪如澜上班后不久,令狐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把团市委副书记叫去谈话。令狐副书记并没有让秘书之类的人物在场,而是两个人单独谈。
“用得着这么一本正经?书记大人找谈话,弄得我心里像揣着个兔子,心跳得很厉害呀。领导有什么指示,小女子洗耳恭听就是。”汪如澜调侃道,她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当然了,谈工作就应该一本正经,你也不必紧张。如澜,我要给你说的这件事,既是组织上的意向,也是我个人的想法,先和你商量,你不要觉得突然,更不要贸然拒绝,好不好?”令狐语气十分亲切,但仍然像个领导,而不像与汪如澜长期有肌肤之亲的男人。
“你说吧。别一个劲儿渲染,弄得人越来越紧张。”
“是这样的,我们想给你调整调整工作岗位,让你离开团市委。”
“离开团市委?您不是说过,经过一段时间,让我过渡到团市委书记的岗位,独当一面好好锻炼,为以后的发展创造条件吗?怎么又变卦了?”
“不是变卦,而是工作需要,同时也充分考虑为你个人的发展进步创造更为有利的条件。”
“听上去像是组织关怀。您说说具体的安排意见,让我到哪里去?”
“市辖祁阴县,担任常务副县长。”
“什么,你们让我到祁阴县去任职?我不去,我就要在团市委工作。您说过,团干的岗位对年轻干部成长进步有利,我正准备在这个岗位大显身手,你们又要折腾我,这究竟为什么?难道你嫌我在身边碍眼,要将我一脚踢出去,踢得远远的?”汪如澜有一种被人算计了、欺负了的心理感受,一时间难以接受,于是跟市委副书记兼情人叫了起来。
“看看,看看,汪如澜同志,你该有多么的不成熟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组织上的意图你根本不了解,就一口否定,竟然表示不服从组织安排。还说我要一脚把你踢出去,踢得远远的,我有那么不讲情义?你为什么把我想得那么坏?”
“按照我的感觉和思考方式,我认为团市委的岗位很适合我。目前在这个岗位上,虽不能说一帆风顺,但也算得上得心应手,我正准备大展拳脚,领导忽然说要把我调整到别的地方去任职。这就好比一个径赛选手正在跑道上朝远处的目标努力前进,忽然有一只巨手把他从跑道上拽了出来。这样的变化让人难以接受,我的第一感觉极为不好,向你据理力争是合情合理的反应,领导难道觉得我这样做很奇怪吗?”汪如澜辩解说。
“总归你不够冷静。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您说吧。领导总是有理,‘领导在上我在下,你说几下就几下’,这顺口溜准确描述了官场上的上下级关系。”汪如澜说。
“这两句好像是说**的事。”令狐故意说。
“原来领导同志也挺流氓的,总往歪处想。”汪如澜娇嗔地瞪了令狐副书记一眼。
“好啦好啦,咱说正经事,我给你讲讲去市辖县工作的好处。当然啦,你原先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对,共青团系统是年轻干部成长进步比较理想的岗位,但是,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比方说,你能顺利接班成为团市委书记,那当然好了,可是,情况是在不断的变化,据我分析这个岗位还有比你更具竞争力的潜在的对手。毕竟谁也没有规定团市委副书记再升职一定要当书记,也没有规定在别的岗位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不能当团市委的一把手。我说这话你能听明白不?这座城市的事情并不是我说了算,哪怕我主管的工作和部门也不见得什么事都能说了算。与其在这里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还不如咱换个思路,换个新的途径。条条道路通罗马,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虽然有些话令狐副书记并没有说得很透彻,但大致意思表达清楚了,他认为汪如澜不离开团市委,在这里晋升一把手的可能性不大,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也不便明说。
“你再说说,到市辖县去到底有什么好处?”汪如澜噘着嘴。她知道在他面前发几句牢骚,撒撒娇还可以,但排除了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一般情况下,下级不好和上级领导较劲。
“到祁阴县去当然好。现在年轻干部提升,一般要求要有较丰富的工作经历。你已经有了在市政府机关和团市委工作的经验,要是再到最基层的农业县做一做地方上的领导工作,你的从政经历就有了多样性,显得比较全面,对你以后的成长进步十分有利。所以说,让你去市辖县,主要目的是给你提供多岗位锻炼的机会,换句话说,是组织上对你进行重点培养的有力措施——按照组织原则,这种话我不应该说在你当面——你竟然一点儿都不理解,更不领情。我说你不成熟没有错吧?”
“就算您说的有道理,组织上做出让我去祁阴县的决定是为我好,可我没有在郊区农业县的工作经验,到那里万一不适应怎么办?工作搞得一塌糊涂,威信一败涂地,别说有利于进步,恐怕连以前积累的政治资本都赔光了。”汪如澜继续说出她的担忧。
“你怎么一点儿自信心都没有呢?你毕竟有这些年从事行政工作的经验,也积累了一些做领导工作的知识和才干,换句话说,你懂领导艺术,这就够了。不管在什么样的客观环境下,领导工作有共同的规律和操作规范,只要会当领导,农业县怕什么?给你个企业照样能干,这个自信心一定要有。再说啦,哪儿有组织上派下去的干部站不住脚的?除非你自己是大饭桶。如澜你想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之一,到那里,和在市级机关当处级干部不一样。市委市政府机关的处长比驴多,七品芝麻官根本不算啥,可是到了县里,你就是几十万人的父母官,前呼后拥,威风八面,那才像个当官的样子。别说乡下的农民见了你不敢正眼看,就是那些乡镇的书记和乡镇长,见了你一个个像老鼠见了猫,哪个不得乖乖地听你摆布?你空降下去直接担任常务副县长,县上其他领导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大家都会让你三分。再说,讲话有秘书写稿子,做事情有办公室安排,你只要像个演员一样进入角色就行了,不会出大问题。等你干一段时间,情况熟悉了,也许还能发挥创造力和主观能动性,干出惊天动地的成绩来也未可知。不用发愁的,小傻瓜。”令狐着实把小情人教导了一番。
“您这么一说,我对组织上的意图大致上理解了。本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们的安排调遣我只能服从呗。只是,我去了市辖县,和你见面不是更难一些吗?”汪如澜有点脸红。
“那算什么!以前咱俩不是还开着车往相邻的城市跑嘛。祁阴县我会经常去,名正言顺地去,不会冷落你的,小傻瓜。难得你有良心,还能想到这一点。”令狐副书记说。
汪如澜只能按照组织上的安排,去市辖县走马上任。
汪如澜是个聪明女子,而且野心勃勃想在仕途上有较大发展,所以,她很快进入了县领导的角色,各方面感觉很不错。稍加用心,工作完全能够适应,假以时日,肯定还能有更大的发挥余地,更多施展拳脚的空间,说不定真像令狐说的,在这里好好干,能为今后的发展创造更好的条件。
看来,令狐是真心为我好。汪如澜想。
不过,作为领导干部,作为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汪如澜仍像应召女郎一样伺候着令狐副书记。只要令狐因公或者找理由私下来到祁阴县,汪如澜就得陪他睡觉,被他**的死去活来。汪如澜很矛盾,做这种事某种程度上属自觉自愿,但屈辱感却时不时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