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去了,下过一场雪,地上的雪接着就被一场雨冲进了泥里,春天来了。
废旧物资市场顺利拿下,让元庆感到吃惊的是,那些以往喜欢搞招标的企业直接将此项业务承包给了元庆,丢刺猬一样。
元庆没有心思处理这事儿,也不懂,让胡金转手倒卖。
胡金怕麻烦,除了几项比较大的业务,其余的都交给夏提香帮忙。因为夏提香善于“抖擞”,很快多了一个外号:破烂香。
小满和单飞依旧住在红岛,不是偶尔在深夜里回来一次,大家都以为他俩人间蒸发了。
胡金找到一个叫柳宝的歌厅老板,不知道是怎么跟人家说的,柳宝经营的那个歌厅转让给了小满。
小满让岳水过去经营,岳水说,我恐怕不行,压不住场子。小满让他去试试,果然不行,岳水看见醉汉斗嘴都害怕。
小满跟元庆商量,撤回了岳水,第二天,夏侯宝走马上任。
原先叫野玫瑰练歌房的那个歌厅,改名为千娇百媚歌舞厅。据说,这是夏提香根据王二的国色天香餐厅改的名字。
王二出狱后,在家没呆几天就发现色情行业是当时的朝阳产业,直接求亲告友借了一万块钱在郊区开了一家饭店。服务员全是周边的农家姑娘。这些姑娘刚开始并没有卖**的打算,多数是被半恐吓半诱骗走上这条道路的,并一发而不可收拾,纷纷动员小姐妹们加入这个来钱快又舒坦的行业。一时间,国色天香餐厅的生意红火异常,市区,甚至包括别的城市里的“**民”纷至沓来,趋之若鹜。
据说,首先发现这个场所的是正被性欲困扰着的魏大浪。
一天,魏大浪跟德良喝多了,遇见一个叫破裤头的老兄弟,破裤头说,我知道一个吃花酒的好地方。
三个人打上一辆“三吧嗒”(三轮摩托车),顶着明晃晃的日头去了。
德良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门口喝酒的王二,上去就是一脚:“王胖,还认识我吗?”
王二笑了:“好家伙,植物人嘛。赶紧进来,看在牢友的份上,酒钱免了,找个小姐犒劳犒劳你。”
三个人找了个单间坐下,进来一个大脸盘的**小姐。
德良让魏大浪“开球”,魏大浪其实早已欲火难耐,但本性所限,玩矜持:“本人对女人毫无兴趣,兄弟请。”
德良性子急,也不问价钱,直接将大脸小姐拖去墙角,连下三城。
结帐的时候,三百。德良不乐意了:“这么贵?王胖说免了的。”
王二从旁边转过来,阴着脸说:“酒钱免了,×钱没免啊,没听说请客还有请×客的,拿钱吧,别为难女人。”
德良想要发毛,魏大浪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拿出五百块钱,往吧台上一拍,“让她上来,我也要。”
重新回到单间,魏大浪让那个小姐脱裤子:“让我看看你那个‘破碗儿’是钻石的还是镶着金边?”
小姐脱了上衣,不脱裤子,魏大浪用筷子夹着她的一个**说,你是不是要欺诈消费者呀?小姐吓哭了。
魏大浪用筷子指指德良:“兄弟继续。”带着破裤头扬长而去。
没过几天,德良的新外号就出来了一一五连发。
德良质问魏大浪是不是他给自己起的外号,魏大浪装糊涂:“还有五连发?我连三连动都没见过呢。”一脸悻悻的妒忌。
过后,德良把这事儿对胡金说了,胡金没有表示同情,只是流着口水念叨,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消息迅速传开,夏提香立即过去“采风”,回来后矜着鼻子说“no”:“鲍鱼之肆,臭不可闻,悲哉,哀哉,痛哉。”
夏侯宝名义上是千娇百媚歌舞厅的老板,实际上说话是魏大浪算数。魏大浪心知肚明,真正说话算数的是夏提香,而夏提香不过也是一个傀儡,他的后面是肖梵高。肖梵高从来不去歌舞厅,也很少让夏提香去,他说,真正的有志之士,眼光要放在正当生意上。
肖梵高说这样的话也是无奈,小满每月过来收租子,一万,少一分就耍赖,让单飞在里面疯唱海喝。
可是肖梵高不想放弃这个生意,因为他太需要钱了,歌舞厅每个月至少给他带来五千元的收入。
自从魏大浪会过郑福寿之后,郑福寿就再也没来纠缠肖梵高,貌似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魏大浪在忐忑过几天之后,也以为郑福寿“隐”了,估计以后不敢随便来找麻烦了,一时间颇有成就感。
郑福寿的两颗金牙被魏大浪用自己的手艺打造成了一枚戒指,上面刻着一个“爱”字,郑重献给了菲菲。
小满过完年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单飞回来一次,对元庆说,小满要控制所有的娱乐行业,让元庆帮忙留心。
元庆知道,小满一直就没有停止活动,他向来为自己的话做主。
当时的娱乐场所大多是由一些自认为是黑道人物的人开的。也有一些类似柳宝这样的做正经生意的人,但这些人不是开不下去了就是转让给了别人。强势一点儿的就找个所谓的“大哥”罩着,给干股,对外宣称这是某某大哥的生意,以保证那些小混混、醉汉、装逼犯不在里面滋事。“大哥”们也真办事儿,会安插自己的小弟看场子,小弟们下手都有数,绝不得罪有背景的人,但对上列三种人决不手软。
元庆派了几个兄弟专门去打听哪些人属于“大哥”罩着的,想让小满从软的开始,最终“拿”硬的。
可是小满的打算正好相反,他想直接“拿”硬的,也基本瞄准了一个人一一古大彬。
古大彬跟黄健明合资开了一家夜总会,名叫千岛之夜,据说,万杰和庄世强的影子经常在那里出现。
赵氏兄弟离开了这座城市,走得静悄悄的,没有人去送,也没有人知道,上火车的时候互相搀扶,就像两只将死的狗。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十年以后,当赵氏兄弟再次出现在这座城市时,十年前的一幕以不同的方式重新上演。
出了正月,元庆开始忙着扩展汽修厂的业务,同时猎犬一样嗅着一切可以捞钱的机会。
小军也没闲着,让钱广在外大造舆论,说小菠菜要跟广维拼命……事实也确实如此。
广维接收了吴长水在古镇的那处建筑工地,派戚黑子在那边照看,没过几天就被小菠菜给盯上了。
在这之前,小菠菜就对建筑行业很感兴趣。
可以这样说,一些建筑工地的包工头只要一听到小菠菜的名字,腿全都得哆嗦。
早在小菠菜还没进监狱之前,他就知道一些建筑工地的土石方供应很有油水。为此,他不惜动用全部“家当”,亮出武力恐吓建筑方,对方不从,他就大打出手,同时与其他的竞争者进行群殴。因为他确实够狠,也确实“敬业”,最终胜利的一方一般是他。在与开发商签订协议之后,小菠菜会帮助开发商到拆迁现场“站场”,并强行驱赶阻止开工的居民。无论是旧城改造拆迁还是开发工业用地,小菠菜的做法如同收瓜切菜一样简单,以暴力为手段,强行抢占所有可能产生利润的项目。风头最劲的时候,他甚至只须派几个兄弟到事主家里走一趟或者露个面,就基本完成了任务。事主们明白,那些小弟想要表达的是,既然你知道我们是小菠菜的人,就该明白钉子户不是那么好当的,答应吧。遇到“吃生米”的,小菠菜也有办法,一方面派小弟出面恐吓,一方面走官方程序,公安、法院、城建,一圈下来,最终就会得手。
但是,这次小菠菜小瞧了对手一一戚黑子是一块比他还硬的顽石。
小军了解到,小菠菜的小弟很原始,都是一些十七八岁的孩子,连混混都算不上,却认为自己是黑社会成员。
曾经有一个小菠菜的小弟,在把人的鼻子打破之后大喊,老子是黑社会!被抓起来,直接判了三年。
那是三月的一天,小菠菜亲自带着几个小弟去了古镇的建筑工地,点名让戚黑子出来见他。
戚黑子出来了。小菠菜看都不看,双手往前一拢,直接对小弟们说了俩字:“砸货!”
岂料,戚黑子早有防备,掏出枪,对准这帮人就是一枪,当场废了一个,其余的做了鸟兽散。
小菠菜没有想到戚黑子竟然这么猛,逃窜的路上,甩给一个小弟一千块钱:“不玩明的了,‘摸’死他!”
三天之后,那个小弟回来了,一只眼睛没了:“哥,那是一个妖怪,我根本就靠不上去……”
小菠菜被灭了威风,岂能就此罢休?厉兵秣马准备跟戚黑子来一场硬碰硬的大战。
五一那天上午,小满和单飞回来了,直接去了金金鑫大酒店。元庆和小军早就等在那里了。
闲聊了一阵,胡金上来了,笑着对小满说:“你不用在外面躲了,我把事情都给你‘腻溜’好了,没人抓你。”
小满说:“我已经习惯在外面了,挺好,暂时还不想回来。”
胡金问:“小凤怎么办?”
小满说:“我跟她谈过了,我会对得起她的,她年龄一到,我就跟她结婚。”
小军一直在斜着眼睛看小满,小满察觉,有些不自在:“是不是全发跟你说过什么了?”
小军不说话,小满笑道:“有什么呀,不就是帮他收拾了几个‘庄户流球’嘛……”小满说,去年傍年根的时候,全发因为跟人争夺一个虾池子的承包权,把人给打伤了。那家人不算完,召集了一帮在当地很有名气的混子来家堵全发。当时小满和单飞在海上帮人下鱼苗,全发被那帮人打了,很惨,脸肿得像一只气球,躺在炕上,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晚上,小满和单飞回来了,一打听,直接去镇上抓了一个“主犯”,三棍子下去,那家伙就交代了谁是他们的“老大”。小满和单飞押着他,直扑那位“老大”的家,将正在跟一帮“庄户流球”吹嘘他打人手段如何高明的“老大”拖出来,用枪顶着头,让他带路,几乎抓到了全部打人的人,最轻的扇了三巴掌,最重的踹断了两根肋条。从此,那帮人再也没敢来找全发的麻烦,全发顺利地拿下了虾池子,小满和单飞也成了那位“老大”的座上宾,经常吃请。
“我不是埋怨你,”小军说,“我觉得你在外面躲事儿,最好别惹麻烦,尤其是乡亲之间的事情,不能掺和。”
“谁跟谁是乡亲?”小满一笑,“你跟大勇,跟吴长水,不是乡亲?”
“那是他们逼我……好了,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你这次回来要多住几天?”
“明天就走。我想托胡二爷出面帮我办件事情。”
“说。”胡金神情诡秘地瞅了小满一眼。
“你去找古大彬,就说我看好他的夜总会了,让他出个价钱。”
“啊?晕啊晕……”胡金“噗哧”一声笑了,“你不是经常笑话我跟古大彬联系吗?这次是犯了哪门子神经?”
小满的脸红了一下:“那是以前……是这样,现在情况特殊,我不能随便出面。你是知道的,古大彪子很有城府,要是搞不好,他会给我下套儿的。但是我又不想让他舒坦了……你去的意思就是让他明白,我向春满惦记上谁了,谁就得有数,乖乖地给我让出道儿来。”
小军摇了摇手:“胡金你不要去了,我去找他谈。”
单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去掉什么价?就让胡金去,不听话直接砸场子!”
小军乜了单飞一眼:“你长大了?”
单飞拍拍嘴,冲胡金笑:“胡金大哥……”
胡金惬意地“哎”了一声:“我去。但是我不敢保证古大彬能不能听我的,万一不听,后面的事儿我就不管了。”
“就这么着吧,”元庆摇了摇手,“现在咱们的对手不是古大彬,没有必要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你说,现在咱们的对手是谁?”小满瞪起了眼睛。
“广维。”小军说。
“你就知道广维,广维,他拿你当对手了没有?”小满一矜鼻子,“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谁不知道?”
“他会一辈子都焦头烂额吗?”
“小满说得有道理,”胡金插话道,“广维暂时还对咱们形不成威胁,至少目前是这样。我倒觉得目前古大彬是应该收拾的时候了。我了解过,他现在就像你以前说过的那些暗流中的一股……招兵买马,或者招降纳叛?他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黄健明跟他‘合股’了,万杰带着庄世强和大成投靠了他,还有一些咱们不知道的‘流寇’都在往他那边靠拢……这个人也很有‘抻头’,他现在改变路子了,从来不主动跟哪帮人发生冲突……韬光养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有一次一个醉汉在他们夜总会闹事儿,点名让古大彬出来陪他喝酒。古大彬笑呵呵地出来了,真的陪他喝了几杯,最后连帐都没让他结。后来,这话传出来了,那个醉汉叫杨军,他姐夫是公安六处的一个科长……”
“他爱什么什么,操……”小满听不下去了,瞪着单飞问,“你怕这个?”
“我才不怕!”
“既然这样,咱们各干各的,”小满冲小军吐了个舌头,“你的目标是广维,我们先砸古大彬。”
“我不想劝你了,”小军笑了笑,“你别拉上元庆,元庆暂时跟着我干。”
元庆感觉有些尴尬,连忙换话题:“咱们应该把公司先开起来,大龙的在天之灵在看着呢。”
小满直卤卤地盯着小军的眼睛。
小军猛吸一口气,吐出来,把手在空中一挥:“开!”
大家畅快地笑了。
胡金说声“名字我都想好了”,扳着指头念叨:“龙虎会、和胜堂、聚义帮……”
小军摇了摇手:“你那是想让大家都进监狱。这事儿就交给夏提香吧,名字要是起得好,给他一万。”
六月底,西海岸腾龙实业公司开业了。地址选在金金鑫大酒店西边的一个百货店的二楼,三个房间。
夏提香说,这个名字大气,还有纪念大龙的意思。大家都很满意,小军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了夏提香一万块钱的起名费。
开业典礼在金金鑫大酒店举行,三个单间全满,大厅里也坐满了各路兄弟。肖卫东带着他的“老逼帮”占据了最大的那个房间,胡金招呼他的那帮“白道儿”朋友在第二间,穆坤、孙洪和德良带着各自的兄弟凑在第三间,小军、小满和元庆挨个酒桌敬酒。
菲菲也来了,是元庆求魏大浪让她来的,领女人那桌,那桌儿里面有小凤和李淑梅,李淑梅跟元庆的关系确定了。
小凤和李淑梅起初不知道菲菲是谁,喊她姐,介绍过后,她们改了口,喊婶儿,因为魏大浪看上去大了一辈。
单飞没有回来,小满说,他答应一个乡亲要帮人家修拖拉机,单飞有技术,留下了。
肖梵高也没来,托夏提香捎来一张“请假条”,上面说他要去江苏参加一个企业家聚会,也不知是真是假。
最有意思的是“老逼帮”的几个家伙,除了肖卫东的打扮还算正常以外,其余几人各有千秋。夏提香千年不变地提着他那只巨大的皮箱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少年毛泽东的样子,燕尾服换成了深褐色,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饭店里请来了一个兵马俑。魏大浪打扮得像个江湖术士,中式褂子外面套了一件黄马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清朝皇宫派来的。最惊险的当属夏侯宝,此人戴着一副镶着金边的平光眼镜,胡子刮得溜光,嘴唇好像抹过口红,腮帮子也涂过胭脂,让人想起电视剧里的某个太监。更为让人称奇的是,老小子的一只耳朵上挂着两个蛤蜊皮模样的大耳环,一抻脖子一叮当。问他为什么这付打扮?夏侯宝悻悻地发狠,我要让某个婊子看看,爷们儿打扮起来不比任何人差劲。
夏侯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魏大浪在捏着一只酒杯唱歌:“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夏侯宝的眼前突然就是一阵发黑,黑到最后,又开始发白,一如菲菲的**,只是这白里面,什么都没有。
夏提香坐在魏大浪的对面,摇着一根指头哼哼:“tacky,一群俗人,俗不可耐,糟蹋纯真之爱情。”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天林指挥几个兄弟抬着一尊镀金财神来了,让元庆感到奇怪的是,天林的后面跟着古大彬。
元庆跟天林握手,问,老古跟你一起来的?
天林说,路上碰见的,他不知道你们公司开业,我跟他一说,他直接跟过来了。
元庆让几个兄弟将财神放下,跟古大彬打招呼:“大哥今天没事儿?”
古大彬笑得有些尴尬:“听说你们开业,我过来凑个热闹……”说着,掏出一沓钱,“我也没有准备,这是一万。”
元庆把钱收下,笑道:“大哥发财了?”
古大彬“嗯嗯”着,一眼看见远远地盯着他的小满,脸色阴沉下来:“胡金去找过我,小满要跟我过不去呢。”
元庆连忙打哈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没用的。大哥,跟我来。”
天林被晾在那儿,一时感觉有些不爽,到处踅摸小军。小军早看见他了,走到一个酒桌前跟大家碰杯。天林皱皱眉头,直接迎着小满过去了:“小满哥,恭喜。”小满用舌头舔着嘴唇,一笑:“你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广维过来?”天林的脸像是蒙着一层胶皮似的没有表情:“我要是说我代表广维你会撵我走的,那么我就说,我代表我自己。小满哥,咱们以前是不是兄弟?”“你说呢?”小满继续笑,只是这笑容里看不出一点儿感情色彩。“我说是,”天林用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后来咱们生分了,因为你们误会我了……你打小春那事儿是我压下的。”
“你要是不压下会怎么样呢?让他来找我拼命,还是让警察来抓我?”
“我跟你说不进去了……一会儿我走。小满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去打小春,是不是因为大宝?”
“我不想告诉你。”
“那我就认为你是因为大宝才打小春的了。”
“让小春去找大宝吧,”小满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天林,“喝了这杯酒你就走,马上去‘办’大宝。”
“我戒酒了,”天林挡回小满的手,转身,“跟小军说,我们没有跟他作对的意思。”
“我知道,你走吧。”小满将酒杯倾斜一下,看着撒下的酒,喃喃自语,“大龙,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的兄弟。”
元庆带着古大彬上楼,推开穆坤他们的那个房间,往里让古大彬:“大哥,你在这儿凑合一下,我太忙了。”
古大彬犹豫片刻,说声“你忙”,动作夸张地张开双臂搂空气:“各位兄弟好啊!我真是太有面子了!”
穆坤有些发愣,直卤卤地瞅元庆,元庆冲他眨巴两下眼,带上门,下了楼。
小军倚在楼梯口,一见元庆下来,阴着脸说:“天林刚才来过。”
元庆说:“我知道。他走了?”
小军郁闷地点了点头:“走了。我应该过去跟他打声招呼的……”猛地一抬头,“就这样了,不是兄弟就是仇敌!”
元庆苦笑一声:“真是想不到,在监狱的时候咱们多铁呀……我觉得关于天林,咱们应该适当宽容一点儿。”
小军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我对大龙都没有宽容过,他算个鸡巴算个蛋?”
想起大龙,元庆的精神一阵恍惚,开这家公司的钱几乎全是大龙的……
岳水过来了,凑到元庆的耳边悄声说:“穆坤、德良和孙洪在那儿拜把子,不能同生要同死,很激动,弟兄们都在祝贺。”
元庆皱了皱眉头:“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连告诉我都别告诉我,那是他们的自由。”
岳水吐了一下舌头,紧着屁股退了回去。
小军闷声道:“此人心理阴暗,有机会的话你得提醒一下小满。”
元庆刚要说句什么,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的身材有些奇特,肩膀窄得像是被绳子绑着,胸脯却出奇地凸,肚子凹陷进去,像故意吸着气,又像天生就没有肚子。他穿着一身砖红色的西装,扣子全部扣着,脖子上打一个蝴蝶形的领结,下巴有些类似少年时的肖梵高,脖子上面是尺把长的一张脸,金鱼眼狮子鼻,一张铲车大的嘴让人联想到河马或者河马的亲戚。他的后面跟着两个穿黑色西服的人。
小军好像认识那两个穿黑西服的人里面的一个,扬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穿黑西服的人快步过来,回手一指那个穿砖红色西服的人:“军哥,康哥过来看看你。”
小军一怔:“他就是小菠菜?”
那个人嘘了一声:“别让他听见……军哥,你以后还带我们玩吧,小菠菜不行,走下坡路了。”
小军一笑:“我不想带你。看见人家不行了就‘裂边’啊?大伟也跟着他吗?”
那个人沮丧地摇了摇头:“大伟在济南,跟着岳武,好几年了都……军哥你要是想找他,我派人通知他回来。”
小军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小菠菜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拿大哥架子?”小军转回了头:“你在说我吗?”
小菠菜扬起下巴,冷冷地说:“不行吗?”
小军偏着脑袋看他:“我说过这话?”
小菠菜挑挑眉毛,当空一摇手:“我操,大哥就是大哥!军哥,我是康晓波,你叫我小菠菜好了。”
“哈,你早说嘛……”小军走过去,跟小菠菜握了握手,“你不会是专门来砸我的场子的吧?”
“哪里话呀军哥,”小菠菜嘬一下嘴唇,冲旁边的一个黑西服一歪头,“看礼。”
“这么客气?”小军接过黑西服捧上来的一个厚厚的红包,笑,“按说我应该先过去看看你的。是不是?”
“看我?咱俩谁大?我六三年的。”
“我比你大,呵呵,”小军收起红包,拉着小菠菜往楼上走,“楼下乱,咱们上楼说话。”
小菠菜的脾气好像很急,上着楼就大声嚷嚷:“军哥你得主持正义!现在开始扯鸡巴蛋了,流氓不是流氓,混子不是混子,连他妈谁是老大都搞不清楚了!你知道有个叫戚黑子的彪子吗?操他娘的他跟老子叫板,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他妈看得起他才亲自跟他接触的……还有郑福寿这个老畜生,他听说我跟戚黑子搓上火了,立马去联系他,说要联手灭了我,条件是戚黑子把送砂土这块儿让给他……”
“戚黑子是谁?”小军故意装糊涂。
“一个东北彪子!他妈的他仗着他的老大是广维,谁都不服气!”
“广维是谁?”
“大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涮着兄弟玩儿?”
“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就跟你说……”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小菠菜唾沫横飞地说了广维的来历,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广维的脑力和魄力,最后说,“我还不是吓唬你军哥,我听一个兄弟说,广维有一次喝大了,拿着枪往墙上喷,说他得了人家吴长水的好处,就得打吴长水的人情,他以后最大的敌人就是你跟小满,他说他总有一天会亲手剁了你们俩!我要是撒谎我就是孙子……”“你本来就是你爷爷的孙子。”小军一笑,心头的那块阴影慢慢浮了上来,尽管不能确定广维是否真的说过那样的话,但小军宁愿相信这话是真的,他也不止一次地在心里说过类似的话。
元庆跟上来,轻轻一拽小军的胳膊:“不要让他跟古大彬坐到一起。”
话音刚落,古大彬二指夹着一只酒杯出现在走廊上:“军哥,康哥,果然是你们,刚才我就听见了!”
小菠菜一怔:“古大彬?你怎么来了……操你大爷的,你不是害过人家小满和元庆的吗?”
古大彬大大咧咧地指了指元庆:“元庆在这儿,你问他我害过他没有?”
小菠菜回头一望元庆:“你就是元小哥呀?刚才失礼了。”
元庆跟小菠菜握了一下手,转身下楼。
小军挡开古大彬递过来的烟,冲小菠菜一点头:“你们随便聊着,我下去招呼客人。”
小军下楼的时候,听见小菠菜在后面吼了一声:“古大彪子,离我远一点儿!”
站在饭店门口,小军对元庆说:“事儿开始热闹了,小菠菜先跟古大彬呛上了。”
元庆一哼:“俩迷汉,死一个少一个。”
小军阴恻恻地笑:“你说错了,小菠菜迷汉,古大彬不是……先死的一定是小菠菜。”
元庆笑笑,转话说:“我觉得咱们应该联合小菠菜,就像三国时刘备联合孙权那样……”“你看书看‘愚’了,”小军笑道,“你说的那是些枭雄,退一步讲,咱们是枭雄,你看小菠菜是吗?咱们要是跟他联合,港上所有的兄弟都会瞧不起咱们,尤其是广维。咱们在广维的眼里算是一股真正的力量,一旦跟小菠菜掺和在一起,他直接就开始藐视咱们了。你知道不?战争,对手要是首先藐视你了,心理上一下子就占了优势,士气也将大增。所以我说,小菠菜只是这盘棋里面的一个棋子,咱们要利用他,在暗处利用,任何人不能知道咱们的意图。”
元庆笑了:“刚才我的话算是白说。呵,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想法。”
小军不说话了,望着对面墙角的一处阴影,冷冷地笑。
岳水一步闯出来了,一脸慌张:“军哥,元哥,小满哥不见了!”
元庆的心一抽:“什么时候不见的?”
“得有半个小时了……大飞跟一个叫全发的人过来找他,一直没找到,急疯了都。”
“全发来了?”小军的眉头一下子皱成了一座小山,“他为什么不先来见我?”
“全发说他不好意思见你,他好像惹了什么事儿,一门心思地找小满,刚才跟大飞一起从后门出去了。”
“别紧张,”元庆推了岳水一把,“你马上喊孙洪出来,让他安排人去红岛!”
“慢着,”小军拽回了岳水,“你出去找找大飞和全发,他们没找到小满,不可能回去,找到他们就让他们老实在这儿呆着。”
“你要去哪里?”元庆不解地问。
“跟我走,我知道小满在哪儿。”
半个小时后,小军和元庆站在了万云陵公墓的山坡下。
山风兜过一处山坡,从四面八方罩向小军和元庆。
小军的眼圈是红的:“小满来看大龙了。”
元庆的鼻子就像灌满了醋:“对……今天咱们开业,应该让大龙知道,一起高兴高兴。”
两个人屏声静气,对望一眼,一前一后,沿着一条石头路找到了大龙的坟墓。
墓碑前没有小满,小满趴在坟头的背面,脸贴着一簇荒草,无声地哭。
郁郁葱葱的大山被浮云笼罩,一只老鹰在浮云间优雅地飞。
元庆和小军不想过去拉小满,站在后面静静地看他。
风越来越大,小满的衣服被兜起来,发出喀喇喀喇的声响,听上去又干又硬。
单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元庆的旁边,眼睛瞅着小满,眼泪和鼻涕流到了下巴上。
元庆拽着单飞,悄声问,你们过来找小满干什么?
单飞说,既然找到小满哥了,就没事儿了。
元庆又问,全发呢?
单飞说,刚才我让他回去了……“小春带着几个人过去‘摸’小满哥,”单飞拉元庆走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咬着牙说,“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大胆……我帮那个乡亲修好拖拉机以后,就去等车,想过来跟大家聚聚,全发顶着一身血来找我,他说,一个自称叫小春的人带着五六个人,拿着枪去了他家,问小满在哪里?全发说这里没有叫小满的。小春就开始砸全发的家,砸完了,要押着全发回市区,全发拼命挣脱,跑到街上大喊救命,乡亲们跑出来跟小春理论,小春掏出猎枪威胁,乡亲们火了,抄起铁锨、鱼叉什么的,追打小春他们,这帮小子跑去海边,坐上一条渔船走了。我和全发赶过去,开着他的‘海兔子’去追,没追上。害怕他们来这边继续‘摸’,就直接赶过来了。”
“你先回去,这事儿不要声张,”元庆将单飞的肩膀扳回去,催促,“赶紧走,回红岛。”
“要不要告诉小满哥?”
“这事儿有我。”
“那你让他赶紧回去,小春不太可能去红岛那边了,这边反倒很危险。”
“我有数,”元庆瞅瞅已经跪起来磕头的小满,用力挥手,“赶紧走!”
单飞拐下一个山坡,元庆过来,跪在小满的旁边磕了一个头,顺手拽起了小满:“要下雨了,咱们走。”
小满回头望望:“大飞走了?”
元庆一怔:“你知道他来过?”
小满说:“他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他来干什么?”
元庆拉着小满离开了坟墓:“这小子性子急,今天就要跟你一起去砸古大彬的场子呢,我没同意。”
“古大彬跟你说过什么?”
“没说两句,就说胡金去找过他,他猜你要跟他过不去呢。”
“二哥你别跟我撒谎了,”小满冷冷地一笑,“大飞的脾气我了解,他这么着急,一定有事儿。”
“真的没事儿……”
“我知道了,”小满绕开元庆,站到小军的跟前,冷冷地说,“军哥,这次我真的要跟天林过不去了。”
小军盯着小满的眼睛看了好长时间:“说说你的打算。”
小满说:“我不想跟他来暗的,我想直接过去找他,单挑群殴随他的便,玩脑子我玩不过他。”
小军冲元庆一笑:“小满哥也有服输的项目……小满,你是不是以为小春是被天林给‘戳弄’的?”
小满点头:“我没有砸服气小春,天林才有这么一出。上次我就应该直接弄残废了他……刚才我知道大飞来过,直接就想到了肯定是小春过去‘闹妖’来着。我不相信没有‘老货’撑腰,一个毛孩子还敢那么大胆!在胡金饭店里,天林跟我说的那几句话我就听出来了,他拿大宝当幌子,试探我呢。当时我就有预感,没准儿小春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事儿你们不要管了,我和大飞直接‘办’他。”
小军摇头:“来明的,天林是不会怕你的,我觉得你应该先灭了小春,然后咱们再商量。”
小满一哼:“灭了小春简单,我想直接灭了天林。”
元庆抱了一下小满的肩膀:“太着急了吧?你不是说要先砸古大彬的吗?”
“古大彬就是我碗里的一块肉,什么时候吃,我说了算。”
“你决定了?”小军不动声色。
“决定了。”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小军一笑,“办事儿的时候当心点儿,天林不比咱们以前‘弄’过的那些迷汉。”
“我知道。”
“走吧,”小军转身,“回去得晚了,大家要乱猜疑了。”
在山下等车的时候,风停了,雨下来了,雨线直直地往下掉,就像一根根透明的鱼线。
坐上车,小军对元庆说:“明天我要去一趟济南,我一个叫大伟的兄弟在那边,我想通过他接触一下岳武。”
元庆问:“有这个必要吗?”
小军说:“非常有必要。咱们要想做大,就必须跟别的城市里的猛人有所接触,将来很有好处。”
小满笑道:“以后你干脆跟台湾的竹联帮和日本的山口组也接触接触算了。”
小军想笑,没笑出来:“我记得胡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你以为不能?”
元庆换了一个话题:“我那边的生意最近不错,我想买辆车,以后咱们就不用打车了。”
小军点点头:“应该。也给弟兄们都配上BB机吧,别让社会上的兄弟笑话咱们设备落后。我听说胡金把饭店交给钱广了?”
元庆说:“胡二爷他爹是一根曲棍球棒,他一下生就一肚子弯弯心眼儿。你以为钱广就是老板了?哈,那是一个‘牌碗儿’……胡金让老疤也过去了,目的是牵制着钱广,因为这俩家伙是一个娘养的,一个比一个‘贼’,胡二爷搞平衡战术呢,谁也别想动他的银子。”
小军笑了笑:“银子不银子的倒在其次,当心这俩小子把那儿当了他们的大本营。”
元庆说:“不会,他们要想形成势力,还得问咱们让不让。再说,岳水也在那儿盯着呢……呵,仨迷汉。”
小军说:“别小瞧了迷汉,迷汉要是翻身,比恶霸还狠,看看解放初期那些斗地主的就知道了。”
三个人回到饭店,饭店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小军问站在门口送客的岳水:“小菠菜走了?”
岳水说:“早就走了,气哼哼的,好像跟古大彬闹了不愉快。古大彬也走了,一个警察来接他的,喊他彬哥。”
小军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彬哥……哈,彬鸡巴!卫东大哥呢?”
岳水一脸苦相:“那真是一个大爷啊,要了血命啦……彻底喝‘彪’了,把别人全赶出去,就留下老逼帮的那几个老爷,一阵白的一阵啤的一阵红的,‘造’得是昏天黑地……胡金大哥吓得藏进厕所,被夏侯宝给揪出来了,这工夫被肖卫东摁着脖子灌酒呢……”
元庆过来,交给岳水一万块钱,让他抽空去买几个BB机,然后问:“小凤她们呢?”
岳水收起钱,脸色更难看了,像哭:“早吓跑了……”
小满跟了过来:“被谁吓跑的?”
“还能有谁?大哥宝呀!”岳水好像怕小满打他,边往后退边说,“人家女客们聊得好好的,魏大浪端着一杯酒过来敬酒,敬完一杯不舍得走,坐在菲菲的旁边,两个人明目张胆地‘黏糊’,这时候夏侯宝进去了,也不管女客们都是谁,一手拉着一个,直接开始胡咧咧,说,我的鼻梁骨十年前被肖卫东一砖头拍断了,不然我比现在还要帅,然后就抓着人家小凤的手要给人家看手相,嘴里胡说八道的……”
“这个老×养的!”小满转身要去找夏侯宝,被元庆拉住了:“你没喝醉过?”
“我喝醉了还出过这种洋相?”
“小满哥从来不跟女人叨叨……”岳水刚一开口就遭了元庆的一巴掌:“接着说你的!”
“后来小凤就走了……”岳水摸着脸上的一个巴掌印,接着说,“夏侯宝就抓着李淑梅的手,让人家拽他的耳环,说这是卫国工艺总公司的产品,他亲手设计的,要便宜处理给李淑梅。李淑梅真是好脾气,说要十块钱买他的,夏侯宝立刻就摘下来了,说,成交!卖了耳环,他又要卖眼镜,菲菲说,老花镜不值钱,我姥姥有一百多副,扔大街上都没有捡的。夏侯宝就逼着菲菲回家拿,要一百一副,被魏大浪一拳砸到桌子底下了。夏侯宝要找面子,又不敢朝菲菲和李淑梅去,就拖过一个服务员,逼着人家给他描眉毛,那桌人接着就都走了……”
“菲菲也走了?”元庆有些上火,魏大浪也太过分了,当着女人的面儿让夏侯宝下不来台。
“菲菲没走,也喝大了,跟着魏大浪去见肖卫东了,这工夫估计在卫东大哥他们那桌。”
“你去撵她走……算了,还是我去吧。”元庆转身来找小军和小满,两个人都不见了。
打听门口站着的一个兄弟,小满去了哪里?那个兄弟说,小满哥和单飞上了海堤,好像要坐船。
问小军在哪儿?那个兄弟说,刚才军哥抓了一瓶二锅头,直接上楼了。
元庆不想上去了,心想,小军上去那是自取灭亡,老逼帮的几个家伙,不把他喝成彪子是不会罢休的。
元庆拖过一张椅子刚坐下,胡金就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滚了下来,一见元庆就哭:“亲哥哎,我被他们给群奸了啊……”
元庆问他是怎么被“群奸”的?胡金满腔悲愤地说:“肖卫东和夏侯宝玩野的,不喝就要打人,魏大浪还算文明,他一杯白酒,我一杯啤酒,不喝就让夏提香给我宣讲政策。夏提香一开口谁受得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生不如死,还不如喝死呢……幸亏小军上去解围。”
元庆笑道:“他不是去解围的,他是去送死的。”
胡金说声“难说”,回头一望,登时傻眼:小军踉跄下来,软在地上,面如灰土,一口清水吐出来,漫天碎雪。
肖卫东威风凛凛地站在楼梯上面,大吼一声:“跟我拼酒?死多少人了!”
胡金冒死抢过去,拉起小军,拖着就跑:“元庆,你也快跑吧,保命要紧一一”
第二天清点酒瓶,老逼帮那桌差点儿没把岳水给吓死,整整一百个啤酒瓶,三个红酒瓶,八个白酒瓶。
据说,“战斗”结束的时候,上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肖卫东蹲在墙角嘿嘿,魏大浪**下身,呈“太”字型躺在门后,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我喝了点儿,我喝了点儿……夏侯宝取一个黄继光要去堵枪眼的姿势,趴在地上,一手护住嘴,一手指向墙角的一只酒瓶,匍匐前进,夏提香抱着他的大箱子,正襟危坐,满脸都是悲天悯人的怆然,菲菲坐在地上,斜乜着魏大浪,烟波闪动,轻声吟唱**小调:“送情郎送在大门以西,想起了昨晚的事,吃不得凉东西,叫一声俺的大浪哥哥你等俺一等,提上了那个扎腰带,俺穿上了绣花鞋……”
胡金软着两腿对元庆说:“小哥,我算是领教了,以后我要是再敢请他们过来喝酒,你直接太监了我。”
元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反正店已经交给钱广了,你以后少过来就是了。”
钱广从走廊的北头溜达过来,后面跟着一脸媚态的老疤。
元庆指指老疤,问钱广:“疤哥出脱了他那边的生意?”
钱广一撇嘴:“小哥你涮我呢,疤哥在这里,你不问他,反倒问我?”
元庆冲胡金一笑:“你的兵都是曲棍球棒‘揍’出来的……”问老疤,“你那边都处理好了?”
老疤点头哈腰:“你派人接收了万杰的地盘,我在那儿不合适,就求二爷过来了,大小是你的兵。”
元庆点点头,拉着胡金往楼下走:“我的兵?操,我有这样的兵吗?”
胡金一哼:“老疤连钱广都不如,是白眼狼和兔子**出来,我在化验他们呢。”
元庆说:“小军让我提醒你,当心这俩小子拿这里当了自己的大本营。”
胡金嘬了一下牙花子:“俩木偶,线在我手里。小军去哪里了?”
元庆说:“去济南了……你不要问了,他很快就回来。”
胡金有些担心:“听说济南那边很‘妖’,广维和万杰都去过,小军要当心点儿呢。”
胡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一个月后,小军回来,脸上又多了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