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洪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住了,回头朝这边望望,小军点头,孙洪转身进了一个店铺的门。

跟在孙洪后面的几个兄弟散开,有的蹲在店铺对面的马路上抽烟,有的进了对面的一家百货店。

小军和元庆慢慢踱过来,抬头一看,门头上贴着一个蓝色的灯箱“龙虎劳保用品商店”。

小军跟元庆对望一眼,两个人掀开挂在门上的一个棉门帘,进去了。

里面很宽敞,足有半个球场那么大,泛着一股浓郁的霉烂味道,光线很暗,类似夜晚来临前的坟地。

小军和元庆站在门后,看见孙洪在跟一个营业员说着什么,一会儿,提着一捆线手套往门口走来。

小军让过孙洪,走到一个柜台前,指着一把消防斧,让营业员拿给他看。

孙洪走到元庆的身边,点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元庆走到一个摞着一堆麻袋的柜台前,让营业员拿下一条,翻来覆去地检看。

小军在掂那把消防斧,门帘又掀开了,孙洪闯进来,大声喊:“我的包呢?”

一个营业员在柜台四周到处打量:“我没看见你的包呀……”

孙洪一脚踹倒了跟前的一堆麻袋:“少他妈跟我演戏!刚才我拿着一个包进来,转眼就没了?你们是开黑店的?”

几个营业员凑了过来,没等开口,就被孙洪打散了:“我的包里有三千块钱,找不出来,跟你们没完!”

小军没看见似的在摆弄那把消防斧,元庆丢下麻袋,继续往里走,前面是一个出口,出口的后面是一个堆满货物的大院。

一个营业员冲到出口,冲大院里喊:“赵经理,有人闹事儿!”

元庆退回原来的地方,重新拿起了麻袋。

孙洪还在跳着脚叫骂:“谁拿了我的包赶紧交出来,不然老子不但报案,还要砸了你们这个王八店!”

小军半垂着脑袋,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出口的方向黑影一闪,两个身材高大的人进来了。

元庆定睛一看,一下子确定那个稍微矮一点的人是赵龙,因为他的长相跟当地人稍微有些不同,脑袋很大,脸很宽,类似元庆以前见过的一个蒙古人。赵龙身边的那个人一看就是当地人,高高的个子,瘦长的脸,脸色铁青而沉郁,像是接连喝了几天酒,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妈的,这就是一个帮外地人欺压当地人的“汉奸”!元庆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老实给我表演着,一会儿老子就让你尝尝当汉奸的滋味。

赵龙没有直接朝孙洪走,指着一个上来诉苦的营业员问:“你们谁拿了他的包?”

那个营业员连连摇头:“根本没有的事儿,他空着手进来,买了几双手套,接着就回来闹事儿……”

赵龙眯着眼睛瞅了瞅还在叫骂的孙洪,冲旁边的大个子一点头:“五子,给他包。”

五子弯腰抓起一根腊棍,倒拖着走向孙洪:“你找包儿是吧?来,老子给你!”孙洪刚一转头,肩膀上就挨了一棍,缩着脖子往后退,五子跟上,拦腰又是一棍,“要包儿是吧?这就是!”孙洪绕着一根柱子躲闪:“大哥饶命,我不要了……”“不要不行!”五子的棍子不抡了,改成戳,柱子上的水泥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大哥,我不要包啦!我给你钱,你别打了……”孙洪喊着,偷眼来看小军和元庆。

小军还在摆弄那把消防斧,元庆好像是吓傻了,贴着柜台求一个营业员:“你跟那位大哥说说呀,会出人命的……”

那个营业员冷笑着咬牙:“活该!敢来这里‘演花儿’?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店!”

元庆问:“谁的店?”

那个营业员一指抱着膀子看孙洪的赵龙:“龙哥的!”

元庆确定这个人就是赵龙,悄悄冲小军点了点头。

小军把斧子轻轻放下,走到赵龙身边,笑着说:“大哥,别打了,人家都求饶了。”

赵龙乜了小军一眼:“你是谁?”

小军说:“我是中铁公司总务科的,想来进一批消防斧和麻袋……大哥,别打了,和气生财嘛。”

赵龙上下打量小军:“中铁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军哈了哈腰,敬烟:“我刚去的,听说你们这边的货便宜,我们想多进点儿……”“跟我来,”赵龙冲五子那边吼了一声,“别打了,把他送去派出所!”回头冲小军一笑,“见笑了。走,咱们去办公室谈。”小军指了指元庆:“刘科长,咱们去赵经理办公室谈。”

孙洪被五子揪着头发往门口走,脚步轻快,他好像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惬意。

一个营业员在哼唧:“一个小流氓还想来这里敲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穿过大院,前面是一个很短的走廊,走廊里同样黑,像一条阴森森的墓道。

赵龙在中间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推开门,往里让小军和元庆。

小军进门,摸出烟点了一根,貌似无意地四处打量。元庆在门口稍一磨蹭,赵龙进来,元庆顺手将门别死了。

赵龙坐到一张桌子的后面,打开一包烟,掂出两根,刚要往小军和元庆的身边丢,小军过来了:“什么烟?”

赵龙将烟盒递给了小军:“烟一般,宏图,凑合着抽抽……”“呦!赵经理你的手怎么了?”小军的左手猛地按住了赵龙拿烟的手,“怎么全是血?”赵龙一愣:“哪儿呢?”“这儿!”随着小军的一声低吼,一把匕首猛地插在赵龙的手背上。赵龙下意识地往后抽手,一只手接着就被豁成了两半。赵龙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是遭遇了什么,左手突然拉开抽屉,元庆同时一抬膝盖,赵龙的那只手直接被挤在了抽屉里。元庆的膝盖顶住抽屉,双手抓住赵龙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拉,赵龙的脖梗子卡在椅背上,硕大的脸朝向天花板,剧痛后的恐惧让他一动不动:“二位,有事说事儿……”“没事儿,就想弄死你。”元庆抓过桌子上的一块抹布,猛地塞进他的嘴巴,示意小军关窗。

小军迅速关紧窗户,倒握着匕首,活动两下,匕首被从桌面上拽出来,直接顶上了赵龙的脖子:“不用堵他的嘴了。”

元庆拽出赵龙嘴里的抹布,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接着横在赵龙的鼻子下面,轻轻一提,赵龙的鼻头歪在了水果刀的刀面上。

小军的匕首慢慢往前顶,赵龙没法躲闪,匕首顶着的地方渐渐渗出了血:“别捅我,我不出声……”

元庆的水果刀还横在赵龙的鼻子下面,说声“那就对了”,左手用力,赵龙跟椅子一起躺到了地上。

元庆半跪着,水果刀代替小军的匕首,继续顶着赵龙的喉咙,赵龙用嘴大口地喘气。

小军反手抓过抹布,浸到脸盆里,抖开,折叠成巴掌大厚厚的一条,轻轻盖在了赵龙的嘴巴和鼻子上。

赵龙想要用手去拿,元庆的水果刀往前顶了顶,赵龙不动了,一吸气,抹布更紧地贴紧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小军的两只脚踩住赵龙的两条胳膊,微笑着看赵龙的脸。

赵龙的眼睛紧闭着,脖子上的小孔蓦然张大,鲜血几乎呈一条直线往外喷。

小军往前弓弓身子,微微一笑:“赵龙,这样痛快不?”

赵龙睁开眼,眼珠子甲亢病人一样地往外凸,似乎看见死神正在悄然降临。

元庆拿开他嘴上的抹布,赵龙一口气吸进去,彻底绝望:“我全听你们的……”眼前的空气里全是血。

小军将匕首插到一只大茶杯里,搅动两下,抓起桌子上的一张纸,一擦,别到腰上,顺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枪,卸下弹夹看两眼,装回去,塞进裤兜,跟着蹲在了赵龙的头顶:“知道我是谁吗?”赵龙不敢动脖子,眨巴眼:“不知道……”“那就不重要了,”小军将嘴角叼着的烟拿下来,插到赵龙的嘴里,“记着,这座城市是这座城市里的人生活的地方,不允许外人来捣乱,你作孽太多,必须死。”

“我有钱……”赵龙吐掉烟,用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保险柜,呼吸急促,“里面,里面有十多万,你们可以拿走。”

“我不需要钱,”小军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消防斧,猛地竖在赵龙的鼻梁中间,“我需要的是你的脑浆。”

“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你们拿钱,我走人,从此不踏上这座城市半步。”

“不行,你做的那些罪孽,用钱是买不来的。”

“我不相信你们会因为这个杀人……二位兄弟,只要你们不杀我,什么都好说。”

“你听我的?”

“我听你的。”

“那好,”小军示意元庆挪开刀,用消防斧拍了拍赵龙的脸,“把保险柜打开。”

赵龙的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翻身坐起来,用右手来摸裤腰上的钥匙,可是右手成了两半,软塌塌地别在腰带上。小军替他摘下钥匙,问:“哪一把?”赵龙说声“我来”,用左手来拿钥匙,小军一怔,笑了:“又他妈跟老子耍心眼儿!”猛地将消防斧横在了赵龙的脖子上,“来点儿实在的,不然马上死人!”赵龙的脸一下子阴成了鞋底子,一口气吐出来,满是沮丧与绝望:“你开,我告诉你密码。”

保险柜打开了,里面果然有一堆钱,小军没看,他的注意力被钱旁边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三把泛着油光的手枪,全是五九式,都很精致,不敢确定是真家伙还是仿造的。

枪的旁边有一个小布袋,抓起来一掂,沉甸甸的,估计至少有三十发子弹。

小军将这些枪拿出来,抓过一个文件袋,连同子弹装进去,再往保险柜里一瞅,裂开嘴笑了,里面还有一把猎枪,崭新崭新的,泛着一股清新的机油味道,拿出来一看,双筒,折叠式,雷明登牌。“哈哈,老家伙你的装备真不赖,”小军边用一张报纸包枪边嘿嘿,“我他妈要是不来‘摸’你,明着跟你干,哪儿是你的对手?”回头一瞅保险柜,里面还有一个小纸盒,打开,一排红色的霰弹,“太鸡巴好了。”

赵龙不看小军,仰躺着看元庆:“兄弟,你把刀拿开,我好好跟你说。”

元庆冷笑:“你跟我说不着,我不主事儿。”

小军将这些枪拢在一起,拿下挂在衣架上的一件风衣,裹进去,丢到桌子上,蹲下一笑:“赵龙,我不杀你了。”

赵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要说话,突然就佝偻成了一团一一小军用消防斧的钝面砸断了他的一条胳膊。

元庆揣起水果刀,拉一把小军,冲门口努了努嘴。

小军点头,用一只脚勾出赵龙的另一条胳膊,一脚踩住,消防斧落下,发出“喀嚓”一声脆响。小军将消防斧横在赵龙的脖子上,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你不死,应该感谢老天,如果你还不滚蛋,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元庆捏捏小军的胳膊,语气轻柔地说:“赵经理,你是知道的,既然我们敢于直接过来干你,我们就做好了一切打算。你要是敢报案的话,我们会杀你全家。”

两个人刚要出门,走廊上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军拉着元庆蔽到了门后。

门一下子就被撞开了,五子满脸是血:“龙哥,我中了他们的埋伏……”猛地呆住了,“龙哥你怎么了?”

小军的手伸到五子的后脑勺,轻轻一弹,五子回头,元庆的拳头直接上去了,血光四溅。

小军重新拿起了消防斧,抡圆,一挥,五子直接扑到了赵龙的身上。

小军丢下斧子,一笑:“常言道,打鬼子,杀汉奸,可见汉奸比鬼子还可恨,生死由命吧你。”

大院里停着一辆卡车,小军提着风衣里的枪,跳上去,直接翻出了院墙。

元庆在车后看了看劳保店那边,很静,估计五子是从别的门进来的,一笑,跟着翻了出去。

早晨还晴朗着的天空,此刻忽然有些阴,浓痰一样的云彩铺在天上,挂了铅坠似的沉。

半个小时后,小军和元庆走在了通往金金鑫大酒店的那条路上。

接近金金鑫大酒店,小军将风衣递给了元庆:“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小满。”

元庆接过风衣,刚要开口说句什么,小军的目光越过元庆的肩膀,一下子笑眯了眼:“哈哈,这么快?”

元庆猛回头,酒店门口站着三个人,小满、胡金、单飞。风鼓动他们的衣服,看上去神采飞扬。

一个小时前,穿一身黑色皮衣的小满和上身老棉袄下身绿西裤的单飞进了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有三个进出口,南边一个,北边一个,西边的那个最大,直通西海边。

市场是露天的,嘈杂的人声直冲天外。

小满和单飞站在西大门的一辆卡车后面,静静地往里看,全是人,什么也看不见。

小满用胳膊肘拐了拐单飞:“你去南门看看胡金来了没有。”

单飞钻进了人流。

小满蹲下,解开鞋带,重新绑紧,站起来跺两下脚,抱着膀子望天,天上飞过一群灰色的鸽子。

单飞回来了,点点头。

小满转身往南边走,单飞跟上,脸上的疙瘩是紫的。

在一条人流稍微稀少的横道上站住,小满用嘴指一下对面的一个半圆形的房子:“赵虎在里面?”

单飞点头:“胡金看见了。七八个人。”

小满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房子的门,迈步:“速度要快。”黑色的背影让他看上去就像一杆刚刚擦好的步枪。

单飞跟上的同时,往南门口一瞅,胡金站在那里,身边站着几个看上去脸色严肃得有些阴沉的人。

小满推开了门,里面坐着的人同时转头:“找谁?”

“谁是赵虎?”小满的一只手插在皮夹克的前襟里,笑眯眯地问。

“有事儿?”一个身材比肖卫东还要高大的汉子站了起来,“我是赵虎,你是安徽来的小吴吧?”

“哈,好玩儿……”小满回头冲跟进来的单飞一笑,“这伙计给我改姓了呢。”

“你不是小吴?”赵虎看上去有些傻,摸着脑袋嘟囔,“操他个奶奶的,小吴这个屌操的玩我?你是谁?”

“他是你爷爷!”单飞猛地亮出枪,直接一扣扳机,火光一闪,赵虎扑倒在一片硝烟里。小满抽出猎枪,箭步跳上桌子:“是聪明的都不要动!”单飞嘿嘿笑着退到门口:“来吧,告诉我,哪个是本地的?我们不打本地人。”“我,我,我……”三个人从硝烟里冒了出来。

单飞用枪指着门北边的墙角,笑道:“到底是乡亲啊,真爽快……去死吧!”枪声又起。

小满跳下桌子,一脚踩住想要起身又起不来的赵虎的脸,伏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能活下来就滚蛋,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单飞将手里的枪戳进一个人的手里,说声“拿好你的枪”,倒退着出门:“好,你小子敢杀人……”

小满挪开脚,将枪揣进怀里,剑指一横傻愣在那里的几个人:“乖乖地呆在里面!”

小满和单飞混入人群的同时,胡金在那边大喊:“杀人啦一一”几个警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呼啦一下冲进了那个门。

时针再倒回一个小时。

魏大浪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满怀深情地回望了一眼,目光中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屋里的**躺着他心爱的姑娘一一菲菲。

魏大浪抬头仰望万里晴空,思潮起伏,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必定有一场生死搏杀,他放心不下自己心爱的姑娘,心中隐隐作痛。

菲菲,我的爱人,你可知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魏大浪昂首出门,竟然想高歌一曲《血染的风采》。

魏大浪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忧伤,为了自己毕生追求的侠士风采,为了让心爱的姑娘有一个值得炫耀的爱人。

走上大街,魏大浪引颈长叹:“多少个夜晚,我辗转难眠,辉煌的理想啊,何时才能实现?”

这句话翻译成文言文应该是: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

郑福寿开的一家饭店离魏大浪的家不远,步行的话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魏大浪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郑福寿正跟几个兄弟在饭店里喝酒。听说魏大浪亲自登门拜访,郑福寿精神一振,丢下酒杯,快步迎出门来:“啊呀,魏大侠,我可把你给盼来了!”魏大浪瞅一眼跟前站着的这个醉眼惺忪,摇摇晃晃,干柴一样的半大老头,双手抱拳,轻蔑地一笑:“打扰了。”放下拳,倒背双手往里走。郑福寿感觉有些不爽:“怎么个意思啊老魏?看样子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我喝了点儿……找你切磋切磋武艺不行吗?”魏大浪停住脚步,自上而下地乜着郑福寿。郑福寿一怔:“打架还是真想切磋武艺?”

“切磋武艺。”魏大浪一脸矜持。

“切磋……老魏,拿我当猴子耍是吧?”

“套子我带来了,”魏大浪拽下肩膀上的一只马粪兜,从里面摸出一副拳击手套,往地上一丢,“地方你找。”

“这都哪跟哪呀……老魏,你喝酒了吧?”

“我喝了点儿……不对!喝酒了的那是你。开始吧。”

“魏大浪,蹬鼻子上脸了是吧?”郑福寿的脸上明显呈出不悦,“来找麻烦也给个由头行不?”

魏大浪鼻哼一声:“孤陋寡闻!听着,我代表卫国工艺总公司来跟你对话。”

郑福寿一怔,“啊哈”一声笑了:“好家伙,我还以为自己得罪了哪方神仙呢……行,老魏,我接招儿。”

魏大浪忽然抽了几下鼻子:“什么酒?老郑,你好生活,你喝茅台酒。”

郑福寿矜持地点了点头:“嗯嗯,‘疵毛’酒咱不稀得喝……怎么,老魏的意思是,切磋之前先来两口垫垫底?”

魏大浪的脚已经上了两级台阶,郑福寿跟上:“想喝酒就说想喝酒,编什么理由?小伙计一一再拿两瓶茅台!”

在一个单间坐下,郑福寿对魏大浪说:“你等一下,我让那几个兄弟先走,咱们好好喝一壶。”

魏大浪摆摆手:“就一壶啊,咱们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郑福寿笑道:“明白。哈哈,魏大侠果然有侠士风度,喝酒不忘办正事儿,佩服。”

让魏大浪没有想到的是,郑福寿出门,直奔一个房间,对里面坐着的几个兄弟说:“一会儿往死里给我弄这个酒彪子!”

上了几个菜,郑福寿回来了,一手一瓶茅台酒:“咱俩一人一壶,公平合理。”

魏大浪摇了摇手:“你半壶,我‘壶半’,你已经喝过了,我不欺负你。”

郑福寿说声“也好”,直接打开酒,“咣叽咣叽”往一个大杯里倒:“魏大侠海量,我早就听说过了。”

那只能盛七两半酒的大杯子满了,魏大浪直接抓过了郑福寿手里的酒瓶,仰起脸干了,一顿酒瓶:“好酒!”

郑福寿阴恻恻地一笑,用空杯碰了一下魏大浪的杯子:“来,咱们接着来,拿出大侠的豪气。”

魏大浪不由分说,抓起杯子,将杯口凑到鼻子下面稍微一嗅,大嘴张开,哗地一下将酒倒进了嗓子。“好!”郑福寿猛拍了一下桌子,“果然是酒坛一代宗师!两口就是一斤,就这酒量,恐怕武松当年也没法跟咱比……”“不到一斤吧?”魏大浪摸一把脖子上的酒渍,悠悠然翻了一个白眼,“喝酒讲究得是一个光明磊落,是多少就是多少。嗯,刚才没喝好,撒了得有半两……这样不好,不好。”

“酒咱有的是啊,”郑福寿又打开了另一瓶茅台酒,“不瞒魏大侠说,你要是能喝,哥哥我管够。”

“不能喝多,”魏大浪正色道,“一会儿咱们还得办事儿……”眼前有些恍惚,“我的筷子呢?”

“这儿呢……”郑福寿递给魏大浪一双筷子。魏大浪一看,一把打开,就势抓起一只汤匙,舀起一只海参倒进了嘴里。

郑福寿讪笑着给魏大浪添酒:“老魏就是不一般,吃东西都豪爽。”

魏大浪掀起褂子下摆,擦擦嘴,一笑:“武林中人嘛。”

郑福寿翘了一下大拇指:“对,武林中人。听说连肖卫东也只能跟你打个平手……”“我们不会交手的,”魏大浪的手又摸起了酒杯,“我们是兄弟,没法交手,再说,我是他师哥,他好意思……不是,我好意思打他吗?”一口又干了一杯,眼神开始迷离,“老郑你练拳击还是练摔跤?不对,你练武术的吧……我告诉你,武术那玩意儿不好使,一个泰森可以打十个李连杰……”“吹牛逼了吧?”郑福寿故意激他,用一根指头敲了敲桌面,“我练的是擒敌拳,属于武术中的一种,比你那拳击要强一点儿吧?”魏大浪摇手:“不顶事儿……先喝酒。”

郑福寿眼看着魏大浪喝光了两瓶茅台,眼发直,身上也软绵绵的,感觉差不多了,起身:“咱们开始办正事儿?”

魏大浪慢悠悠地说声“我喝了点儿……”,打出一个长长的酒嗝,翻着眼皮问:“什么事儿?”

郑福寿从地上捡起了拳击手套:“切磋武艺呀。”

魏大浪“哦哦”两声,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差点儿忘了。唉,酒这玩意儿害人不浅……去哪儿?”

郑福寿打开了门:“就在走廊上如何?去外面不好,被人看见你打我,我就不用混了。”

几个年轻人站在走廊一头想要往这边跑,郑福寿冲他们摇了摇手,似乎很有“拿下”魏大浪的把握。

魏大浪踉跄出来,撑出两条胳膊给郑福寿:“来,帮我戴上套子……呃,我怎么看不清楚你了呢?”

郑福寿边给魏大浪戴套子边说:“老魏真是谦虚……玩虚虚实实那一套吧?别介,我老胳膊老腿的,你不用那么仔细……好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掉了。”魏大浪挥拳捣了几下空气,满意地点头:“还行。咱们开始?”“开始!”郑福寿的手上并没有套子,**着拳头,直接奔魏大浪的面门就是一拳。魏大浪冷不丁挨了一下,跳到一边,愣愣地摇晃一下脑袋:“这就开始了?”话音未落,郑福寿的摆拳又到了,魏大浪一偏脑袋,左手隔开郑福寿的拳头,直接一个下钩拳,郑福寿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躺在了地上,脑子里闪过三个字:上当了。

走廊头上的几个兄弟刚要往上冲,郑福寿坐了起来,一下子上了倔脾气:“谁都不许动手,老子跟他拼了!”

魏大浪刚要弯腰过去扶他,腿肚子猛地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低头一看,郑福寿双臂搂紧他的一条腿,野狗啃骨头似的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小腿,就是一个不撒口。魏大浪瞅一眼跃跃欲试想要往这边扑的那几个年轻人,知道自己在这个当口上不能失态,忍着剧痛,慢慢解开拳击手套,丢在地下,心想:我的酒劲马上就要来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脚上用力,拖着蚂蟥一样粘在自己腿上的郑福寿,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郑福寿的脑袋不动,身子不住地摇晃,看上去十分痛苦。魏大浪刚一纳闷,郑福寿的脑袋就一下子离开了自己的小腿。

魏大浪感觉一阵轻松,刚要说句有面子的话趁机下个台阶,郑福寿扎煞着胳膊又朝自己的小腿扑来:“牙一一”

魏大浪一急,摘下头顶倒挂着的一只酒杯,嗖的朝郑福寿的头顶砸去。

这个举动让郑福寿彻底茫然,他万万没有想到侠士风范的魏大浪竟会突然出此下策一一暗器。

望着郑福寿眉弓上咧开的一道口子,那群年轻人顿时手忙脚乱,蜂拥过来“抢救”郑福寿。

魏大浪趁乱,踉踉跄跄地撞出门去……

在出租车上,魏大浪卷起裤腿一看,小腿正中凸起一个酒盅样的大包,鲜血还在一鼓一鼓地沿着两排牙印往外冒。让魏大浪感觉奇怪的是,有一排牙印的中间部分不出血,摸一下,两颗金牙到了手上。魏大浪顿时明白郑福寿为什么会箍住自己的腿那么不注意形象了。

下车,回望来时的那条路,魏大浪忽然就有一种烈士暮年的悲怆。

进屋,魏大浪面对赤身**站在跟前的菲菲,下身毫无反应,心情一如他刚才下车时的悲怆与无奈。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魏大浪仰面躺倒,两行清泪沿着两边太阳穴汩汩而下。

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有人在楼下喊:“警察为民除害啦!抓了很多外地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