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满和单飞塞给船老大一把钱下船的同时,元庆回到出租屋,把事情对胡金一说,胡金大惊失色:“麻烦大啦,这次警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弄不好连咱们以前的事情都‘提溜’出来了。”元庆说:“我也担心这个呢。先不管小满被警察抓了还是跑了,你必须去找一下江姐。”
“现在不能去,”胡金想了想,“你在家等我,我去码头那边看看。”
“你不能去。”元庆拉住胡金,喊过岳水,吩咐他去把钱广找来。
“小满这一走,小凤怎么办?”胡金瞅着岳水的背影说,“别让这小子趁机捞了油水,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去你的吧,”元庆瞪了胡金一眼,“你他妈的没句好话……小凤最近跟小满吵架,回娘家了。”
“为什么?”
“好象是因为小凤唠叨小满整天不着家,小满把她的东西丢出去,让她滚蛋,学好三从四德再回来。”
“呵,还说要跟人家大龙学呢……”胡金突然沉默了,似乎又在惦记自己的老二。
不一会儿,钱广披着一身雪花进来了。元庆草草地对他说了码头那边发生的事情,让他马上过去看看,最好能接触一下天林的人,了解一下他们的动向。钱广哼哼唧唧地说:“小哥你使唤傻孩子呀……我整天这么跑里跑外的,你给我多少钱啊。”
元庆笑道:“你放心,小满这次回来要开一家歌厅,我让你过去当经理。”
钱广连连摇手:“拉倒吧小哥,我要是跟着小满,三天他就把我砸成虾酱了。”
胡金说:“那就跟着我,过两天我的饭店开业,我聘任你过去当经理。”
钱广说声“我喜欢跟着二爷干”,美滋滋地走了。
“你真的要带着钱广?”元庆问胡金。
“我想带着他,”胡金说,“这小子的眼里全是钱,如果我不随时敲打着他,他很快就会当叛徒的,起码也是脚踩两只船……有件事情我还没来记得告诉你。记得去年冬天万杰带着他的人去了济南那事儿吧?我在济南的一个兄弟说,老疤也去过,接触没接触万杰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老疤去济南这事儿钱广知道,可是钱广一直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咱们,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当时广维也在济南,我那位兄弟说万杰去找过他,被广维赶出来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老疤也去接触过广维,广维见了他……我怀疑咱们砸万杰那天,老疤在里面掺和事儿,尽管结局不错,老疤表现得也对路子,但是这小子确实有两面讨好的意思。他跟钱广一个想法,所以必须控制好钱广。”
“这些消息准确吗?你那个兄弟是济南人?”
“消息不会有错。那个兄弟不是济南人,是个‘皮子’,六年前被万杰砸去济南,投靠岳武了。”
“岳武是谁?”
“岳武的老家是咱们这边的,十多岁的时候他父母离婚,他跟着他妈去了济南……以前也是个‘皮子’,后来控制了一个批发市场,一下子就牛起来了,拉着一帮兄弟四处扩张,现在名头很响。我那个兄弟说,济南‘道儿’上混的都知道他,是‘道儿’上的一流大哥。”
“万杰去济南是投奔他?”
“不但万杰是去投奔他,当初广维也有这个意思,可惜人家不欢迎他们,因为济南那边的兄弟很排外。”
“哦……明白了,广维是走投无路才回来接手吴长水的生意的,草台班子嘛。”
“不能这么说,”胡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也许他一开始没有找到感觉,比如他还想投靠小军……去济南又吃了闭门羹,将就他的心气,又不想就那么‘沉’了,所以这才横下一条心想要大干一番的。所以我说,这种人只要他想干成一件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我估计他现在还没有能力跟咱们抗衡,所以有些事情会暂时忍一下,不过很快,他很快就有这个能力了……还有,你知道人家古大彬现在走什么路了吗?玩曲线救国啦!他跟黄健明这条丧家犬接触上了,两个人已经冰释前嫌了,现在两股力量合起来,准备东山再起……”
“别说啦!他娘的小满……”元庆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去捅的什么漏子嘛!”
“这样也好,”胡金松开了紧皱着的眉头,“这算是化验一下广维的‘抻头’呢,要知道,小春跟着天林,应该算是广维的人。”
“万一人家没有‘抻头’,报案,然后跟咱们死磕呢?咱们才刚刚安稳了几天。”
“哈哈,小哥你不是混社会的材料呢。这么点事儿就挠头?想混,后面有很多大事儿让你担心。”
元庆不想说什么了,眼前乱呼呼地飘着一些杂乱的影像……小时候因为不好好学习,妈妈蹲在灶台前抹眼泪。爸爸颤颤巍巍地去监狱接见,嫂子看他时那警谨与不屑的目光,大龙高高的坟头,漫天纷飞的钞票……元庆甚至看见了李淑梅那双眼波闪闪的眼睛。
上个礼拜天,元庆回家看望老人,妈妈又催促他去商场接触一下李淑梅。
吃完饭,元庆去了。
李淑梅是个腼腆的姑娘,当元庆站在她的跟前介绍自己的时候,她的表情竟然比元庆还紧张,一个劲地往柜台后面躲。
这样的举动让元庆信心大增,直截了当地说:“给个痛快话吧,行,点个头,咱们开始恋爱,不行就摇头。”
李淑梅揪着一根辫稍,轻轻点了一下头。
元庆的心就像开了花,说声“过两天我过来找你一起吃饭”,轻飘飘地走了。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谈个恋爱啥的放松一下了?”元庆换了一个话题。
“应该……”胡金刚点了点头,突然又摇头,“你想害人是不是?万一给人家下上种儿,你进去了,人家……”
“去你妈的!”元庆陡然光火,“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他妈的这是嫉妒知道不?”
“我嫉妒?”胡金撇了撇嘴,“我还不是吓唬你,最近有好几个小妞儿‘戳弄’我呢,我懒得理都。”
“就你?你要是家伙什儿好使……算了,不刺挠你了。钱广怎么还不回来呢?”话音刚落,钱广一步闯了进来:“大事不好啦二位老大,码头那边全是警察!”元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恐怖?”钱广嘿嘿一笑:“吓唬你呢……没事儿,我赶过去的时候,一辆警车刚刚离开。我打听一个我认识的小伙计,这边发生什么了?那个小伙计说,小春这个惹事的祖宗不知道得罪了哪方豪杰,被人家打了一枪,腿上全是砂子……幸亏他穿着皮裤,里面还套着一条毛裤,不然非截肢不可。我问那个伙计,小春的腿断了没有?那个小伙计说,好像没有,刚才还回来一趟,两条腿上着夹板,几个兄弟扶着他,他在给警察指点他是在哪儿被打的。我问他,后来呢?他说,警察打听,谁看见小满是从哪儿走的?没有人知道,他们打起来的时候,码头上几乎没有别人……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全被雪盖了,哪儿去找?我又问,天林呢?小伙计说,天林走了,阴着脸,开车走的。”
“天林一定是去见广维了。”胡金矜着鼻子说,“他是个奴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敢自己做主。”
“好兄弟,”元庆摸着钱广的肩膀,递给他一把钱,“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声张,两天之后你过来,帮胡金先把饭店开起来。”
“真的?”钱广的眼里仿佛冒出两只小手,直直地戳向胡金,“二爷,难道你真的要带我发财了?”
“真的,”胡金笑道,“一年之后,你要不是个万元户,摘了我另一个蛋儿去。”
“太好了,太好了……跟着二爷绝对有前途!小满哥呀,你不仗义,我跟了你四年多,到现在还是个穷光蛋。”
钱广在这边喋喋不休地念叨小满不体恤兄弟的时候,小满正坐在一家农户暖暖的火炕上跟小军喝酒。
小军好像喝得有点儿多,说话就像在嘴里滚汤圆:“我拿了元庆的孙子兵法,研究过。孙子说,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我不太明白,但是我敢肯定地说,成事儿必须用脑子,‘诡道也’……靠自己近的人不要轻易去动,远来的跟咱们抢食的,坚决砸挺!我就很不赞成你今天办这事儿,小春也好,天林也好,都是靠自己比较近的人,只要他们暂时还没……”“大哥你快打住吧,”小满端起酒杯跟小军碰了一下,“小春还没惹我?按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得让他们砸断一条腿才可以反击?”
小军干了一杯酒,一只手在眼前乱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让你慢慢来……”
小满冲单飞一笑:“大飞,你听得懂他的意思吗?”
单飞端着酒杯嘿嘿:“听得懂,军哥的意思是,别小打小闹的,要玩就玩它个拿血管的。”
小军瞥一眼单飞,丢下酒杯,冲他一竖大拇指:“知我心者,大飞也。”
小满张张嘴,啊哈一声笑了:“明白了……你是说,广维现在离咱们远,要砸就先砸他?”
小军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办事儿之前必须先动一下脑子,不能凭着一时冲动,那样就乱了计划。”
小满越发糊涂了,按着小军拿杯的手直摇晃:“先说你的计划。”
小军很固执,一定要喝一杯酒才说,小满撒了手。
喝完这杯酒,小军慢条斯理地说:“刚才你提议让我回去,我答应,但是咱们俩得交换一下,你来这里,我住你家。如果你同意,留下大飞在这儿陪你,我明天就动身回去。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你开枪打人了,警察肯定会抓你,你必须躲一下。我现在没事儿了……”
“你就别罗嗦了,我同意。”
“那好。大飞,你能不能在这儿陪着你小满哥?时间不会太长,最多明年开春。”
“没问题。”
“小满,把你家的钥匙给我,”接过小满递过来的钥匙,小军继续说,“在这儿的花费你就不用管了。我过去以后,让岳水搬过去跟元庆他们一起住,我不习惯跟别人住在一起。嘱咐你一条,不要随便出门,有事儿让全发帮你办,”伸出头去喊,“全发,你过来一下。”
一个剃着光头,红脸膛的精壮汉子进来:“军哥有事儿就吩咐。”
小军指着小满和单飞说:“给你添麻烦了,他们俩要在这儿住几个月。”
全发点头:“没事儿。”
小军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最近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他们干,都是苦孩子出身,有的是力气。”
全发回头瞅了瞅小满和单飞:“明天帮我垒虾池子。军哥,年前顺便让这两个兄弟帮我把那事儿办了?”
小军拍了拍炕沿:“说过多少遍了!靠自己近的人,只要他不想要你的脑袋,不要随便动!”
全发说声“知道了”,闷闷地出去了。
“真他妈迷汉,”小军一哼,“你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为了点儿蝇头小利,争他妈什么呀。”
“全发要跟乡亲们争地盘?”小满问。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争夺虾池子的承包权呢……咱们继续说咱们的,”小军喝一口酒,拧着嘴唇说,“刚才你提议我当老大,我没那意思,兄弟们在一起混事儿,没有什么老大不老大的,什么事情商量着来。我的意思是,大龙走了,我以前的那帮兄弟以后我带过来,咱们每人掌管一块儿,你开发你的娱乐业,同时负责清理挡咱们道儿的垃圾。元庆不是要开发废旧物资这一块儿吗?让他去……”
小满皱了皱眉头:“元庆要开发废旧物资?什么意思?”
小军说:“元庆说那一块儿很有利润,一年大概二十万呢,不过现在是一个叫赵龙的在控制,赵龙不是一般人物。”
单飞骂一声“操”,矜着一面鼻孔笑:“砸死×养的就知道是不是一般人物了。”
小军不理他,继续说:“我记得古大彬经常说,富贵险中求,无论对方是谁,为了钱,必须跟他斗。”
小满仿佛刚刚才反应过来,浑身一颤:“二十万?值得一拼!”
年关临近了,胡金的饭店开张,胡金从元庆那里搬走了,岳水搬过来了,因为小军住到了小满家。
小军搬过来的当晚就去拜访了肖卫东,他知道肖卫东喜欢喝酒,直接指挥几个兄弟抬去了三箱洋河大曲。
跟肖卫东聊了半宿,小军出来的时候,两眼红得像兔子,拍着嘴巴嘿嘿,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笑。
第二天中午,天林来了,进院门的时候,小军刚刚起床,两人一照面,小军就挥手:“我很忙,你改天再来。”
天林没有说话,留下一包钱走了。
晚上,元庆过来,两个人一起去了胡金新开的那家饭店。
胡金的饭店在火车站的西边,名字是夏提香帮忙起的,叫金金鑫大酒店。夏提香说,胡金的名字里面有个金字,不够,再加一个金,两个金还不够,再加一个鑫,这就是五个金了,在周易八卦里,这代表富贵中的最高层次。胡金说,那还不如叫金金鑫鑫呢,八个金多气派?夏提香说,tacky,竖子不可教也。胡金一直以为竖子是个褒义词,没再计较,就叫了金金鑫这个名字,感觉确实很大气。
金金鑫大酒店离西海很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海腥味。说是大酒店,其实也就三个单间,一个大厅,好在门口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可以停车也可以在夏天的时候支上一些临时桌子,供那些想装逼又没钱的主儿手持塑料散啤酒杯,远眺大海,招摇一下。
在一个单间,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直入主题。
小军问元庆:“你决定要拿下废旧物资这一块了?”
元庆点头:“油水很大,值得一搏。”
小军不动声色:“了解对手的情况了?”
元庆说:“赵龙,老巢叫‘龙虎劳保公司’。尽管名气不是很大,但实力还是有的,不然不敢自称过江龙。”
接下来,元庆对小军说了一下他通过钱广了解到的情况:龙虎劳保用品商店坐落在北郊的城乡结合部,那里有很多外地人开的店铺,人来人往,很是繁华。赵龙不是当地人,有人说他是北京人,也有人说他是河北人,还有人说他是蒙古人。据说他以前浪迹天涯,每到一处,先跟地头蛇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跟他们讲和,最终联手坐地分成。赵龙三年前来到这里,感觉这里不错,人普遍老实,几乎没有跟他叫板的,就长期驻扎下来了。去年,他弟弟赵虎也来了,弟兄俩将附近的地盘当成了“殖民地”,疯狂掠夺,并奴役那些想混又混不起来,当老实人又甘心的街头混混,驱使他们充当打手,四处搜刮钱财。街面上说,那一带,几乎所有的店铺,无论是否正当生意,全都得给他们上供,每月少则一两百,多则成千上万。不听话的,几乎全被折腾得倾家**产,远走他乡。
赵龙和赵虎都是彪形大汉,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体格十分强壮。
赵龙平时呆在劳保店,遥控指挥手下的兄弟,忽东忽西,哪里有钱可捞他们就杀向哪里。
赵虎霸占了一个刚刚建成的批发市场,原来的那些市场管理人员或失业或成为他的打手,整个市场乌烟瘴气。
这两个人都有功夫,赵龙当过武警,赵虎当过侦察兵,据说还上过老山前线。
有一次,一个叫孙启的混子“不摸潮水”,受人委托,带着几个人来找赵龙要一笔欠款,被赵龙三拳打吐了血。
孙启不敢来找赵龙了,想要绑架赵虎要挟赵龙,结果反倒被赵虎控制,倒赔了几万块钱。
万山实业公司每年都要淘汰一批设备,这些设备被当作废品处理,除了钢铁,主要的是橡胶,在去年底的招标会上,赵龙纠集了一批人到达招标会场,控制外围的有三十多人,闯进会场的有七八个人。这七八个人统一穿着黑色西服,二话不说,直接把其他竟标人赶出前排座位。造成压抑的气氛后,有几个人冲上主席台,威胁主持人和万山实业的领导。在这次交易中,赵龙共获得了四个标,总价值三十多万。
赵氏兄弟一鼓作气,又在别的公司拿到了几个炼铁、轮胎、汽车配件公司的废旧物资,然后再高价倒卖给别人,从中牟利。
批发市场那边,赵虎每天凌晨安排几个兄弟挨个车收取保护费,比市场管理收得多好几倍。上个月,一个南方来贩运蘑菇的商贩因为不懂规矩,跟他们争吵了几句,赵虎过来,抄起一把铁锹,当头劈了三下,那个商贩被人抬进医院,连车都不敢回来要了。
钱广做事儿很认真,这些情况他都记在一本笔记本上。
看着元庆给他的这些“材料”,小军笑道:“这属于政府说的社会毒瘤,铲除他们,利国利民。”
元庆点头:“对,就像当年咱们在劳改队铲除孙奎一样,政府赞成,犯人欢迎。”
小军斜乜着胡金道:“二爷你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写个起诉书?”
胡金一笑:“现成。”
小军跟元庆喝着酒,胡金抓起一支圆珠笔,刷刷地写:查被告人赵龙,通过多种手段,逐渐形成以其为首的恶势力团伙,有组织地实施违法犯罪活动。配备枪支、砍刀、棍棒等作案工具。以被告人赵龙为首的恶势力团伙,通过其亲自指挥、授意等方式,交叉结伙,利用暴力、威胁等手段,先后在城区及周边乡镇,实施强迫交易、收取保护费等违法犯罪活动,严重扰乱了群众的正常生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胡金装模作样地朗诵了一阵,嘿嘿一笑:“比检察院的起诉书正规多了吧?”
元庆和小军不接茬儿,继续喝酒。
胡金怏怏地横了一下脖子:“涮我玩呢……你们喝着,我这就去联系‘白道儿’上的兄弟。”
小军问:“有把握吗?”
胡金抓起大衣,边穿边笑:“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胡二爷的钱不是钱?”
小军点头:“你告诉他们,咱们明天就要办事儿,让他们直接去批发市场。”
“什么意思?”胡金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不用去龙虎劳保商店了?”
“不用去了,”小军挥手让他走,“那边不需要他们插手,让他们直接去批发市场候着,关键时刻抓人。”
“批发市场那边你们不去?”胡金又问。
“那边我已经交待给小满了。劳保商店那边我跟元庆去,你就不要出面了。”
“那好,我不管了……胡二爷玩的是文明活儿,粗活儿咱不会干。”
胡金一走,元庆皱着眉头问:“你提前已经安排好了?”
小军一笑:“我那是个神仙,我提前又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安排?我是给胡金吃个定心丸呢,这样他说话有气势。”
元庆松开了眉头:“我还以为你在耍我呢……说说你的打算。”
小军点上一根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直起身子说:“你在派钱广过去打听赵家兄弟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是二哥……你不认识,他是我一个十多年的兄弟……二哥就住在赵龙的老巢附近,他也帮我打听了一下,他说赵虎不可怕,脑子‘飞’得跟个彪子一样,可怕的是赵龙,这个人心狠手毒,还很有头脑,要是一下子弄不挺他的话,会很麻烦。我是这么想的,咱俩直扑赵龙……这个同时,让小满和大飞直扑赵虎,两边必须同时进行。同时进行的还有,二哥带着我的那帮兄弟控制住他们住在城乡结合部的那批‘汉奸’,你让穆坤他们清理他们住在市区的几个‘汉奸’,争取‘收工’回来的时候,赵龙丧胆,赵虎进局子,同时发动群众,协助公安机关彻底灭了这帮人。”
元庆坐不住了,抓起一杯酒,干了,一抹嘴:“你去找小满,我去找穆坤。”
小军示意他坐下:“别那么没有‘抻头’。彻底想好了再去办事儿。”
元庆搓着胡茬念叨:“对,让钱广打听都有哪些‘汉奸’住在市区,然后让穆坤、孙洪、德良带人分头行动……”
“对呀,”小军冲元庆喷了一口烟,“该快的时候你又开始拖拉了,赶紧找钱广吧。”
“还用找呀,他就在这里,”元庆推开门,冲外面大喊,“钱经理,过来喝一杯!”
“来啦一一”钱广早就等着这一嗓子似的,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窜了过来,“小哥,也就你拿我当人……”
“又怎么了?”
“胡金这个老太监说是让我当经理,实际把我推在厨房里洗菜!玩彪子也没有这么玩的……”
“预备役领导干部必须先下基层锻炼锻炼,”元庆笑道,“最多一个礼拜,你当经理,撒谎不是人。”
“小哥,你对我简直太好了……酒我就不喝了,你找我肯定有事儿,直接说。”
元庆捏着钱广的耳朵说了几句,钱广点头:“没问题,都咱的,我的小弟个个都是福尔摩斯,一个小时后全清。”
元庆按了按钱广的肩膀:“跟大家说,这个消息不能走漏,谁的牙口不好,我把他的牙全都给他换了。”
钱广一挺胸脯:“放心,我老钱干奸细……不,干间谍多少年了?有数!”一跺脚,飞奔而去。
小军冲元庆笑道:“你养了一条好狗,在劳改队的时候就开始养了。很好,钱广办这种事情很‘溜道’,我刚出来那阵,吴长水的消息全是他提供的……孙子兵法上叫什么来着?知己知彼,百战不贻,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是不是?现在我已经知道广维在干什么了,我又培养了一个内线。广维为什么一再忍让?他顾不上咱们!他现在跟一个外号叫小菠菜的混子杀得昏天黑地。小菠菜是严打以后闯出来的,据说那几年,除了吴长水,没有人能够盖过他的风头。有一阵他被劳教了,他的家就住在广维控制的地盘上,出来以后,小菠菜开始跟广维抢地盘,双方开过几仗。他的势头还是那么猛,广维有点儿招架不住了……我的想法是,咱们趁他们那边乱的时候,抓紧时间捞钱,然后疯狂扩展地盘,形成势力以后,在他们中间插一杠子,让他们全都完蛋。”
“你的意思是,小菠菜也是咱们的对手?”
“错,小菠菜没有拿咱们当对手,咱们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不说了,以后看我的。”
“天林‘彪’了呢,早知道这样,他去投靠的什么广维呀……”
“鼠目寸光,”小军悻悻地一笑,“他以为苍蝇趴在驴鸡巴上,这下子靠上大头了。本质,本质啊,其实我很早就看出来了,在劳改队我就不想跟他掺和在一起,可是那时候我很孤单,算了……咱们也别小瞧了广维,小菠菜很快会‘沉’,他不是广维的对手,广维总有一天会把他的黑手伸向咱们。别的不说,就说他拉拢的那些人,全是有魄力,有头脑,想干大事儿的人,比如天林,还有一个叫戚黑子的……这个戚黑子也很有来头,有人说他是黑龙江那边的一个杀手,因为躲事儿投奔了广维,现在是广维的头号打手。小菠菜的人素质不行……”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元庆的心蓦然一堵,“天林在外面扬言,说我私吞了大龙的卖房钱。”
“随他说!”小军大笑,“这就叫臊得没话说了,谁不知道钱当初在我的手里?”
“你该走了,”元庆推了小军一把,“你去找小满,我去找穆坤他们。”
“走喽……”小军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晚上你去我那儿,咱们再碰一下头。”
第二天是腊八节,天气晴朗,街上除了一群一群叽叽喳喳放鞭炮的孩子,没有几个行人。
元庆跟小军下了一辆交通车,并排走在北郊城乡结合部的一条满是泥浆的路上。
在一个岔路口,元庆看见了孙洪,孙洪站在一个百货摊前,四周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圆满汽修厂的兄弟。
元庆让小军等在那里,走过去跟孙洪嘀咕了几句,转身回来:“一切正常。”
小军冲孙洪挥了挥手,孙洪一个人朝一条宽阔的马路走去,那几个兄弟散开,远远地跟了上去。
小军点上两根烟,递给元庆一根:“沉住气,我不动手你不要动。”
元庆点头:“知道。估计小满那边已经开始了吧?”
小军看了看表:“不到时间。我不担心小满,我担心的是你呢……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元庆一笑:“钱广已经摸清了市区的几个汉奸的住址,不多,五六个人,估计现在穆坤和德良已经‘捂’住他们了。”
小军惬意地张了张嘴:“咱们真是兵强马壮啊,二哥的人也已经埋伏好了。”
“其他的事情我安排给岳水了,这次咱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岳水很阴险,”小军的脸一沉,“不是看小满的面子,我早就扒了他的皮。”
“你这话什么意思?”元庆吃了一惊。
“看过金庸的小说笑傲江湖了吗?”
“没有。”
“那里面有个叫岳不群的,岳水的本家,岳水就是那个岳不群……走着瞧吧,他早晚会给咱们个效果看。”
“我听不明白。”
“找那本书看看吧……妈的,老子什么眼力?老鹰!”
“你是太谨慎了,”元庆笑了笑,“岳水这孩子我在看守所的时候就了解,很本分,很老实……”
“我早就说过,最危险的敌人就是你身边的人,是你最亲近,最放心,也是看上去最不起眼的人。”
“可是他自从跟了小满,一直在出力……我觉得他的本质不错,应该算是一个贴心兄弟。”
“他跟咱们根本就是两路人,学也学不像,温度再怎么合适,石头也孵不出小鸡来……”
“我保留意见啊,”元庆笑笑,换了一个话题,“有个叫郑福寿的老江湖最近很‘晃晃’,没有瞧得起的人。听说他很有能耐,黑道白道一齐走。”“你只看到了他被阳光照着的那一面,阳光照不到的那一面你没有看见,”小军轻蔑地一笑,“这个老逼我很早就了解,早到他还在派出所当警察,我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当年确实很有魄力,很有头脑,可现在他走下坡路了。为什么?因为老逼太喜欢喝酒了,比大宝和肖卫东还喜欢,如果港上有个酒彪子排行榜,他当老大绝对没有问题……众所周知,酒不是不能喝,当着自家兄弟的面儿,你喝破天都不要紧,可是当着迷汉、彪子、装逼犯的面儿呢?你就等着把自己那点儿形象一点一点地拆了吧。还有,喝醉以后乱脑子,本来的正事儿他不办,不够碟子不够碗的小事儿倒上紧了,当年的大有就是死在酒上了,他砍死了一个小蚂蚁……不说了,办咱们的正事儿吧。”
元庆一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昨天胡金说起的一个人来。”
小军问:“谁?”
元庆说:“魏大浪啊……胡金说,昨天半夜他去砸胡金饭店的门,要喝酒,胡金一看是他,让他进来了。老小子一米九的大个子,进门就摔地上了,爬又爬不起来,瞪着俩小眼望胡金,兄弟,别动手,打醉汉有罪。胡金说,大哥,我是胡金。老小子想了半天,摸着胡金的大腿爬起来,直接来了一个江湖抱拳礼,胡大侠,请受小弟一拜!后来胡金才知道,他把胡金当成什么小说里的胡一刀了……哈哈,后来胡金就陪着他喝。老小子真有意思,喝着喝着突然醒了酒,两眼锃亮,说,胡兄弟,给我壮行吧,明天我要去见郑福寿,单刀赴会!”
小军冲元庆一笑:“有点儿意思啊,事儿全赶一天去了。”
元庆说:“他是去替肖梵高办这事儿的,他说他要像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那样,三拳打死郑福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