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已经明显至此,许枫也只是想看看小厮的反应。
当然也明白,为什么会阻拦自己。
无非是因为担心走进布庄空手而出,平白浪费时间。
还可能引起其他客人的不满。
他缓缓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向小厮询问。
“初来乍到,不知这些购买一匹布吗?”
“来的匆忙,若不够的话还有些银票。”
两句话说的轻巧。
但却吓坏了门口站着的小厮,他满脸错愕的看着眼前这叠银票,就差把不敢置信写脸上。
谁能想到呀?
跟前这位不显山露水,就连身上衣袍都粗糙的很。
怎料是个隐藏的大户。
连忙换了个谄媚的笑容,并侧身让出位置。
“哪能?够的,这位爷里面请!”
同时心里叫苦不迭。
若有银票怎么不早点掏出来,他刚刚那副态度。
虽然不得体,但应该不至于惹怒面前这位。
思及此处,小厮心底松了口气。
乖乖在前面引路。
许枫踏入布庄,看着琳琅满目款式多样的绸缎忍不住咋舌,难怪这里是洛城第一布庄。
来往都是官家子女,再差都富甲一方。
如此对比。
难怪小厮将他拒之门外。
连许枫本人都觉得与此地格格不入。
他略微摇头,径直走向里面。
外面的布料虽精美,但阳城也有,许枫寻得是特殊二字。
掀开帘子。
里面果真别有洞天,随便一匹都能将外面艳压。
许枫环顾在一匹布料上流连。
瑶草翕艴,玉树葱青。
美的没有人间烟火气,单看一眼他就知道这是自己要的布匹,连忙上前正准备细瞧。
谁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女子娇俏的声音。
“爹,我看中那匹买下来做身衣裳可好?”
许枫眼神微黯,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准备先一步拿下。
岂料。
半空的手被打掉,男人身宽体胖穿着身紫袍。
头戴金冠嵌红玛瑙,偏偏手上又是几个翡翠戒指。
红配绿,赛狗屁。
妥妥的暴发户打扮,而周围人的议论声无疑证实许枫心里的猜想。
“这不是以前卖鱼的周老板吗?”
“你可有所不知,早就转去卖河蚌,从里头挖出好货就把那块包下,日进斗金!”
“天哪!这种好事怎么我没有碰见,不过……”
虽然都对这位的阔绰感慨。
但语气里的轻蔑同样有。
祖宗打下来的基业又岂是投机取巧的暴发户可比。
那位听到这些话,明显已经听惯并未放心上。
指着不远处的那匹布直言。
“不是谁都能购买这云杉布,你能掏出银两买下裁剩的边角料吗?”
他那三角小眼将许枫上下打量个遍。
愣是没找到富贵之处。
真不知道门口的小厮为何没将人拦下。
他连外面的那些布都买不了。
更别说被放到内间,个个价值不菲的好料子。
“还不如趁现在赶紧出去,别到时候价格报出来,兜里的银子比脸都干净自取其辱。”
话糙理不糙。
不少目光落在许枫身上,果断收了回去。
虽然他们或多或少看不起眼前的暴发户,但平心而论,这位的确看着买不起。
云杉布是近来最新的布匹。
在洛城也鲜少有人会购置,也就这忽然阔绰的周富贵会买它搏女儿一笑。
眼见许枫不肯退让,周家小姐急了。
她暗地里偷偷扯了扯自家娘亲的袖子,那位跟着周富贵卖鱼是个不好相与的。
叉着腰能把人从街头骂到街尾直求饶。
对于这唯一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
哪里见得她受委屈?
连忙开口:“你这小子怎么不懂识趣?这料子我周家的姑娘看上了,乖乖让开。”
“浑身上下连我根簪子都不值,这云杉布你消受不起。”
周夫人毫不客气,叉腰指着许枫的鼻子嘲讽。
说时眼睛自上而下的打量。
气音从鼻子那发出。
饶是许枫见状都不由得略微蹙眉,但紧紧片刻。
周围的人多少有些看不下去。
“这位公子不如出去挑挑?这里的布匹想来是不大合适,外头的也不差。”
“周家夫人你一朝得势可要小心走路,别哪天闪着腰还指着地骂人,多少积点德。”
“周老爷若有心就该直接问掌柜或者老板,在这里冷眼旁观委实难看。”
……
当然也有不少对许枫进入布庄嗤之以鼻,认定这位绝没有买得起里头布料的可能。
但大部分心里都和明镜似的。
诚然。
这位衣着朴素,如若真买不起门口小厮早已经拦住。
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那唯一能确认的便是,他有购买布料的能力。
只是相对于里头来说太高。
“我们做什么何须你们来指教,若真要说就帮这穷小子买下布匹,拱手相送。”
周富贵听到周围的声音眉心紧锁,毫不犹豫回怼。
引起多人反感却不自知。
以为是被他的话给震慑到。
岂料原本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他直勾勾看着对面满脸讥讽的暴发户直言。
“何须别人帮忙,我自能购买。”
话音落下,帘子忽然被掀开。
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走了进来,那双眼中泛着精光。
他在外面听到动静特意前来。
看着许枫朴素的衣着本不以为然,以为又是攒钱许久来买布匹的贫民被富商羞辱。
谁知……
原本被遮掩的令牌出现在眼前,他原本不大的眼登时瞪圆,不敢置信地仔细察看。
下意识给自己来了巴掌。
痛意袭来,他这才确定没有眼花,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走到许枫面前殷勤。
“公子来前怎么不说声,若知道您需要这布匹早就送到府上何须白跑一趟。”
如此谄媚的态度,令在场诸位瞪目结舌。
看到这幕。
最为震撼的莫过于暴发户一家,他抬手指着许枫质问。
“老板你是不是眼花了,这不就是个穷小子。”
明明身上的衣服都被洗的泛白。
怎么可能!
而老板接下来的话,无疑是两个大耳光。
打得他哑口无言。
“穷小子?鼠目寸光,这令牌的拥有者就是布庄最尊贵的客人。”
“不过略微发迹的暴发户,也敢不敬。”
许枫听闻指腹摸索着上次如意轩负责人给的令牌。
眼底划过丝诧异。
心底苦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再抬头时又恢复那副从容平静的态度。
声音清冷,回**在众人耳里。
“现在,我能买这云杉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