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前脚刚踏在地面,一关上门,车里的顾驰远立马一秒不停掉头,踩油,车子如箭一般绝尘而去。

汽车驶离速度之快,完全反映了他此刻的情绪。

苏沫知道他肯定气得不轻,可那又怎样?没认清现实的人是他,他和她的思想维度根本不一致,所以始终存在认知差异。

苏沫不禁哂笑,对于顾驰远,她自认为已经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配合和自由。

她允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之间的关系不定义、不承诺、不束缚。但是,她愿意跟随他的步伐,配合他、满足他、适当地顺从他。

在她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亲情无法割舍外,其他都有结束的时候。既然终有一天会结束,那么何必约束自己呢?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地生活,难道不好吗?

苏沫从未与他人谈过感情,也不知道其他情侣是如何看待和定义感情的。她害怕那种浓烈执着又纠结的情感,正是这种情感让她母亲陷入抑郁偏执的境地,时而疯狂时而清醒,行为有时特别可怕。

小时候,她对母亲不吃药或受到轻微刺激就歇斯底里的行为感到非常恐惧。

长大后,她才知道她母亲会这样,主要是对情爱过度执念,本身性格又刚烈,正因为这样,母亲一直在固执的死胡同中打转,不肯回头,最终困死其中时。

后来,苏沫的外公将母女二人接回H城生活。但她的母亲回到H城这个有她生父的地方,情绪更为激越,始终无法释怀。

苏沫三岁到五岁这段期间,正是记事的时候,她还记得在母亲清醒时唯一一次她母亲跟她提起她的生父,是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她母亲对她说了很多跟她生父的甜蜜事情,说着说着,她突然情绪失控地哭着说:“你以后恋爱的时候,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心,不要太沉迷进去,不要像我这样……”

很奇怪,当时苏沫估计就四岁左右,很多事都记不住,却唯独深深记住了这句话,和母亲流泪痛哭的样子。这一幕深深地印在苏沫的心中,成为她对爱情的最初印象。

后来过了不久,她母亲就吞药自杀,送去医院抢救,已经无力回天了。

可怜的外公一夜白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生最痛之一,外公一生只有她母亲和她姨妈两个孩子。她母亲走了,姨妈又早在一年前定居国外,几乎不回来。

所以,抚养年幼的苏沫这个责任就落在外公头上,成了她的监护人。

当时苏沫被同龄的孩子贴了两个标签,没爸的野种,有个神经病一样的妈妈,大家都不愿意跟她玩,只有后来搬过来的方卓(就是现在的严卓)愿意跟她玩,所以苏沫的童年时代过得挺苦的。

所幸,外公非常疼她,成为年幼的她唯一的慰藉,或许也因为这样才造就了她除了亲情外的情感淡薄。

她目睹了母亲因爱生恨,执念成狂,最终患上抑郁症的整个过程,这使她自幼深信,过度沉溺于爱情会导致疯狂和痛苦。

因此,她对待爱情保持着一种超然的态度:不执念、不沉迷、不过度投入。一切保持适合的距离,稍有不对,她会立即抽身离去。

她认为自己或许天生就缺少某种情感,这种缺失让她对长久的关系感到深深的抵触。

所以面对顾驰远的求婚,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和感动,而是困扰和恐惧。抛去顾父反对这个因素,是苏沫觉得自己始终无法定义婚姻,所以她害怕与顾驰远建立一种长期且受约束的关系。

这些她无法向顾驰远解释,而不知这些内情的顾驰远贸然求婚被拒绝,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苏沫暗自思忖,要不要主动打电话,向他道个歉?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手机响了,一看是孟妍。

“沫沫儿,带薪休假一定很惬意吧,不过明天你得回报社上班了。一是因为黑帖风波现在已经基本平息,二是你独立的办公室已经加班加点弄好了,就等着你明天回来进驻,肯定让你满意!”孟妍在那头笑着解释道。

“还有,你知道你现在在社里同仁和老付以及社长眼中是什么形象吗?什么地位吗?”

“呵,亲爱的,你总爱卖关子,我又没读心术,上哪儿知道他们的想法。”

“嗯?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对,兴趣不高的样子?”孟妍细心如发,竟然从语气中听出苏沫些许不对劲。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有点累了。”苏沫语气淡淡回应,其实是她的心思还停留在顾驰远生气的事情上。

“噢?累?这两天你都做了些什么?按理说,你这两天应该不用上班,身体上应该不累,精神上的话,自从昨晚顾总直播替你澄清以来,舆论简直一边倒,你应该没有心理压力了。”

孟妍在那边故作疑惑,随后语出惊人:“该不会昨晚忙着和顾总‘庆祝’,过于劳累吧?孟妍故意加重“庆祝”这个词的音,话里的调侃意味非常明显。

昨晚在直播现场,顾驰远刚帮她澄清完那些针对她的黑料,孟妍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一直轰炸苏沫将近二十分钟,字里行间都是对她和顾驰远关系的惊讶,然后又逼问她许久,深挖八卦了她和顾驰远之间的来龙去脉后,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亲爱的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陪扬扬去欢乐世界玩累了。”

“哦?和顾总一起去的吧?”

孟妍说着,突然语气一转:“话说,沫沫儿你藏得挺深啊,当初口口声声跟我说你和顾总只是校友关系。结果,你为你的校友生了个孩子,你的校友为你开直播澄清谣言,还公开表示认定你了!你这校友对你真是没话说了。你啊,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这辈子运气好到爆棚!”

“嗯,说起来,我运气的确蛮好的。”苏沫笑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