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有处地势险峻的坡道,是通往山顶的最佳捷径。坡道边有个从前山民们捕猎时挖的深坑,此刻正传出呼救声。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们啊——!”
“阿奕——乔妹子——听得见吗?”
抄小路二人组,正落在洞底,无可奈何的大眼瞪小眼。幸好洞顶上方树荫浓密,将毒辣的日头遮得十分严实,让被困在洞底的两个人不至于被烤成人干。两人都十分狼狈,浑身是土,薛迟的手肘撞破了,还在流血,后脑勺磕出了一个大包,苏溪倒是完好无损,但画板摔成了两半,凄惨的落在一旁。
她气鼓鼓的瞪着薛迟,怒道:“都、都怪你!非要抄、抄什么近路?说好的你路、路很熟的呢?”
薛迟很委屈。其实这条坡道他走过好几次了,虽然地势险峻了些,但也不至于带妹翻车。要怪就怪那条从草丛里突然蹿出来的小蛇,吓得结巴妹妹尖声惊叫,惊慌失措间拽住他的衣领,两人双双滚下坡道跌入洞中。
幸好掉下来的时候他给她做了人肉垫,不然她现在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骂人?真是没有良心。
“你瞪着我也没用啊……咱两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都被困在这洞里了,你与其埋怨我,还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出去……”他无奈摊手,却看见苏溪忽然间靠了过来。
”哎哎哎,你干嘛?我跟你说不要动粗啊!哥哥我从来不跟女人动手……”
“闭、闭嘴!”
苏溪恶狠狠的扯过他还在流血的那只手,看了看,然后从包里翻出一个创口贴来。她随身总会戴着这些,因为姜乔从小就容易磕磕碰碰,所以早就成了习惯。
薛迟有一瞬间的怔愣,目光落在抓着他的那只纤白的小手上,细若无骨,指如葱玉。如果手的美观度有等级,那么这只一定是SSS级的。他忽然间觉得心头跳了跳,头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削瘦的肩,细白的脖颈,乌黑的发……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竟然还长得挺好看的……
“好了。”
苏溪很快将伤口处理好,退到一旁,SSS级的美手也随之撤离。薛迟只好将目光收回,翻着手臂来回看了看伤处,“谢谢你啊,结巴……呃,苏溪妹子……”
苏溪不理他,重新坐了下来,望着洞口发愁。他们到底该怎么出去呢?这洞里虽说晒不到太阳,但却十分闷热,薛迟穿着短裤背心尚且汗流浃背,更别提她穿的长袖薄衫,后背也早就被汗水浸湿了。再这样下去,中暑和脱水是迟早的事……
薛迟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哎呀!我怎么把我带的宝贝们给忘了……”他说着取下腰间的小布包,然后变魔术一般从里面掏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耳机、充电宝、水杯、防蚊虫叮咬喷雾、手持小风扇、纸巾、甚至还有一个眼罩……
“如何?哥哥这个百宝袋里的宝贝多吧?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神器,不要太实用哦……”
苏溪目瞪口呆。
“……你带、带着眼罩做什么?”
薛迟的表情扭捏了一下,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打算去山顶晒日光浴的……他将手持小风扇和水杯递给苏溪,转移了话题:“结巴妹妹,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还穿着长袖啊?你不热吗?”
小风扇里吹出的凉风拯救了快要热昏的苏溪,她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摇头道:“我不热……我、我怕晒……”
“哈?”
薛迟明显不信,但苏溪又瞪了他一眼:“你还是快想、想办法出去吧!”
“得嘞,遵命。”
薛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开始做各种尝试。他先是试图拽住垂在洞壁的藤蔓向上爬,可是藤蔓太细,根本吃不住他的重量,一拽就都断了。然后他又试着徒手爬了几回,虽说仗着手长腿长的优势确实能爬上去,但是距离洞口就是差那么一截。
“嘿,你说气人不?就差这么一点!”
薛迟第N次落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就他这常年锻炼的大高个都够不着,瘦弱的苏溪更不可能爬上去了。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结巴妹妹,我有办法了!”
薛迟所谓的办法既简单且实用,一个人爬不上去,那么两个人叠起来总该可以了吧?
“啊?你是说要我踩、踩在你的肩膀上,然后爬、爬上去?!”
“对啊,我先送你上去。”
“那、那你怎么办?”
“你上去了以后,找一找附近有没有什么结实一点的藤蔓或者树枝,再拉我上去。”
似乎只有这个办法了……
苏溪道:“那、那好吧……”
薛迟立即蹲下身,让苏溪爬到他的背上,然慢慢的站起来。苏溪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如此靠近一个异性,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权衡了一番,才终于揪住了他肩上的几片衣服。薛迟笑了,“结巴妹妹,你确定不搂着我吗?”他说着就开始往上攀爬,故意加大了动作幅度,背上的苏溪摇摇晃晃,完全维持不住重心的稳定。
她急道:“你,你别这样……”
薛迟停了下来,声音听上去认真了几分:“那你就搂住我,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
身后的人半响没动静,薛迟能感觉到拽着他衣服的那只小手在微微颤抖,忍不住柔声道:“不要怕,闭上眼睛,抱紧我。”
苏溪咬牙闭眼,豁出去了,紧紧的搂住了薛迟的脖颈。顷刻间,属于男性的温度和气息萦绕而来,她只觉得面颊发烫,耳膜打鼓,隆隆作响。
但薛迟又停了下来:“还是不行……”
苏溪:?
“你能不能别搂得这么紧,我快不能呼吸了……”
“……”
随着每一次向上攀爬,苏溪能感觉到背着她的这个人,每一次肌肉发力的明显起伏,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向四周看去,发现洞壁其实并没有太多可借力之处,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爬上来的……越往上爬,难度越大,薛迟一开始还嬉皮笑脸的说几句玩笑话逗她,很快他就闭上了嘴,专心攀爬。洞中只剩他粗重的喘气声,看得出来非常的累,体力消耗很大。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苏溪终于看到了洞顶的边缘。
“到、到了。”
“能够得着吗?”
苏溪伸手够了够:“还、还差一点……”
“你等等。”
薛迟抬手攀住一处更高的突起,努力向上又挪了些许。
“现在呢?”
苏溪欣喜道:“可、可以了。”她攀住洞口,试图向上爬,但常年缺乏运动手脚无力且极不协调,折腾了半天都没有爬上去,反倒差点将薛迟弄得掉下去。
“你别、别乱来啊!”薛迟攀住洞壁的那只手肌肉绷得死紧,青筋都爆了起来,咬牙道:“你先踩到我肩膀上去……然后再爬上去。”
苏溪不敢再乱动了,攀住洞口,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又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踩到了薛迟的肩膀上,小半个身子探出了洞口之外。
薛迟在下方喘着粗气,看样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结巴妹妹,你别磨蹭了!抓紧上去,我快顶不住了……”苏溪不敢耽搁,攀住洞口努力向上爬去。依旧是一点一点的挪,好不容易一条腿翻了上去,另一条腿却因为没有着力点,无论如何也上不去了。正暗自着急,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小腿,用力将她往上一送。
这一送,苏溪终于成功的爬了上来,但薛迟却支撑不住掉了下去。
苏溪趴在洞口,着急的往下看,发现薛迟还挂在离洞口一半距离的洞壁上,衣服被挂破了,手肘上的创口贴也掉了,血又流了出来。
“喂,你没、没事吧?”
下方的人沉默了半天,才悠悠飘上来一句话。
“结巴妹妹,不是我说你啊……你真的应该多吃点饭然后好好加强一下锻炼了,你看看你那小细腿,还没有我的胳膊粗呢,看你爬得真费劲儿……”
苏溪听他还有心思调侃,松了口气,她没心思同他斗嘴,赶紧去附近寻找能拉他上来的东西。但附近找了一圈,却无功而返,她回到洞口边,发现薛迟竟然又重新爬回到了之前的位置,正仰着脖子望着她。
“没有找到吗?”
苏溪摇摇头,趴在洞边,试图将自己的手递给薛迟,但始终差一截。
“衣服。”薛迟忽然说道。
“?”
“……你的外套。”
苏溪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薛迟的意思是用她的外套做绳索。
“快!我撑不住了……”
长时间的攀爬和负重攀爬让薛迟的体力几近透支,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下,攀住洞壁的手指指骨发白,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脱手掉下去。由不得苏溪再犹豫了,她飞快的脱下外套,将两边袖口打成一个结实的结,沿着洞壁垂了下去。
“快、快抓住!”
薛迟已至极限,脱手前飞快拽住了苏溪的外套,饶是如此,他还是因为惯性往下落了一小段。苏溪使出了吃奶的劲,但她吃不住薛迟的重量,也跟着一起往下滑,眼看半个身子都坠入了洞中……
薛迟就是在这时,看见了上方死死拽住外套下摆的那两截雪白皓腕,一边手腕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旧伤疤,另一边腕间银芒闪闪,坠着一条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手链。
他愣住了。
……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