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望向小玉,沉声道:“这支玉簪旁人识不得,只有你知晓其中玄机,若非处心积虑,还能作何解释?你是想一五一十在此招认还是到刑室里说?”
小玉只是低垂了头,却也不显慌乱,她迟疑片刻,才道:“禀圣上,确是奴婢拿了柳姑娘的玉簪,但奴婢实在不知花红要用这玉簪来陷害柳姑娘。”
花红急要辩解,却被皇后喝止。
小玉继续道:“花红那日来找奴婢,说是见着柳姑娘佩戴的碧玉簪子很是好看,她也想做一支一样的,又怕柳姑娘知晓此事不高兴,所以请奴婢帮忙悄悄借用柳姑娘的碧玉簪,还……还给了奴婢二两银子,奴婢一时糊涂,便偷拿了柳姑娘的簪子给她。花红还问起柳姑娘几时不在芳馨小筑,奴婢当时只道她是随口一问,便说与她。奴婢万万没想到她竟蓄意要害柳姑娘。奴婢有罪,求圣上开恩。”
皇后质问花红:“二两银子对于一个小小宫奴而言也算大手笔了,你这贱婢究竟窃了主子多少宝物?”
花红惊恐道:“皇后娘娘,奴婢从不敢碰姝妃娘娘的东西。小玉她胡说!不是这样的!”
皇后又问:“那你说究竟是怎样?”
花红晓得此事的厉害,哪里敢透露半个字,一家老小的性命还系于她一身。她又是冤枉又是害怕,支支吾吾,却不知该作何辩解。
皇后觑了姝妃一眼,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原来是颐斓宫出了内贼,窃了振魂石。”
皇帝目光一凛,质问小玉,“那振魂石又是如何到了芳馨小筑?”
小玉一口否认,“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将玉簪交予花红,其余的事一概不知。不过,那几日花红来了芳馨小筑好几回,还非要去柳姑娘的寝殿里瞧瞧。奴婢愚钝,也没防备之心,不知她是几时动的手脚。”
赵巽向皇帝请命,“父皇,这狗奴才居然干这等害人之事,若由得她们胡闹,宫闱岂不要大乱。请父皇即刻降旨,将这婢子乱棍打死,尽诛九族。”
花红惊骇欲绝,大呼饶命,又怒指小玉:“你这贱人,想将罪名全推到我身上!分明是你说玉簪可以作为证物,还有后来七……”
姝妃掩着袖子咳了几声。
花红忽地顿住,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开口。
皇后温言道:“今日圣上在此,你们若将事情原原本本交待个清楚,本宫便替你们向圣上求一个天大的恩典,放你们离宫。若还要执迷不悟,本宫也爱莫能助了。”
花红左右为难,好似哑巴吃黄连,只是泪水连连不住地磕头求饶,却还是只字片语都不敢说。
楚君涵开口禀道:“七皇子遇害一案中怕是也有屈枉。二皇子性情温厚慈悲,不善言辞,无端遭受非议,不知如何自辩,只想身死以证清白,舍己而解人危难。臣见二皇子所抄佛经在虚云殿中堆积如山,若非诚心向佛,怎会有此作为。臣无意中还发现那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虽与二皇子的笔迹相同,但墨的成色却有异。若细细纠查,兴许会有线索。”
皇后杏目含笑:“楚统领言之有理。二皇子的吃穿用度一向从简,也无使唤宫人,连墨锭都是他亲手所制,与各宫皆不相同。只须一查,相信二皇子清白可证。”
赵巺又道:“柳凌萱自然也是清白!这两桩案子皆是有人蓄意谋划,手段如此歹毒,断不能容她在宫中祸乱。请父皇下旨,让儿臣彻查两案,必将这祸害连根拔起。”
皇后扫了眼皇帝的神色,道:“能辨明真相,还无辜者清白最为要紧。这些宫奴稍后处置不迟。宫中历来都少不了手脚不干净的贱奴。”
赵巺驳道:“母后此言差矣。若说此事仅是颐斓宫的宫奴窃取宝物,那芳馨小筑的宫婢为何助其成事?既然柳凌萱冰壶秋月,与二皇兄素无瓜葛,宫婢小玉竟敢在佛殿中污蔑他二人私会,可见必是受人指使,须得一查到底!先将两名宫奴用过重刑,她们必定吐实,招出主谋之人。”
姝妃冷声道:“即便证实二皇子那句传情之作是假,也未必就能断定他二人清白无辜,许是有人想要揭开他们的丑事。”
赵巺切齿道:“姝妃这是要给人扣上莫须有之罪?若依此理推断,颐斓宫的奴才犯案,必是得了主子授意。姝妃是否也该去刑部大牢待上几日?”
姝妃柳眉倒竖,凤目含怒,愤然指着赵巺控诉,“身为太子,便能对母妃如此无礼?这等藐视礼法、目无尊长,如何能托付千秋大业!”
赵巺驳道:“指责旁人目无尊长,却不思己过,良贞之事最该责罚的人便是你!身为良贞的母妃,若对他体贴备至,又怎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良贞四岁丧母,本应由我母后抚养,你几番央求父皇,将他寄养在你宫中。父皇顾念幼子,对你恩宠有加。而你是如何对待良贞?父皇面前你待他视如己出,背后却常常责罚打骂。才几岁大的幼童你便罚他一跪就是半日。良贞五岁那年得了重病,险些死在你宫中,还是二皇兄得知后请了太医令前去,你才知病症凶险。此次良贞一夜未归你却还能高枕安寝,我才知天下间做母亲的还有你这般宽心的!若依姝妃方才之理推断,莫非你是嫌他没了用处,有意踢开这块绊脚石?”
姝妃气得浑身颤抖,面色煞白,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幸有冯太医在场,立时上前施救,掐了人中后见姝妃忽地睁开眼,“哇”得一声恸哭起来,连声嚷着被人欺凌到这般田地不如死了算了,作势要去撞柱子。可她脚下虚浮,还没等宫婢将她拖住,已跌坐在地。
赵巺冷眼瞧着姝妃作势寻死觅活,更是鄙夷。
还是皇后一番温言抚慰,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皇帝沉沉道:“这两桩案子交由皇后处置。”
赵巺当即奏请将柳凌萱放出刑部大牢。
正当此时,王迁安的小徒弟王小宝进殿奏报,刑部尚书崔璟于殿外待召,有紧急事禀报。
楚君涵听闻,没来由眼睛一跳,脸色微白。
崔璟进殿,伏地叩头,“禀圣上,昨夜刑部地牢被劫,在押重犯柳氏女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