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辰时,皇帝于玉虚殿中亲审七皇子良贞遇害和振魂石两案。
皇帝正襟危坐,气势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皇后、姝妃、风影以及太子赵巽、楚君涵皆在场。
皇帝问冯太医,“明思情形如何?”
冯太医说因受惊过度导致神智不清、呆滞恍惚。
皇帝略一沉吟,道:“如此,明思昨日所言不足为证。”
姝妃连忙拿帕子拭了拭泪,进言:“圣上,谁都瞧得出二皇子是为柳氏女顶罪。柳氏女行为不检,与二皇子私通,还害死贞儿,罪无可恕!”
太子赵巺怒目瞪视姝妃,冷声道:“什么私通!毫无凭据之事,姝妃两片嘴唇一碰便将罪名给人扣在身上,倒是得心应手得很!”
姝妃正要反讥,赵巺不容她开口,又道:“还口出大逆之言,暗指谁都瞧得出之事,父皇却未瞧出?你是说自己比我父皇英明百倍?”
姝妃听闻赵巺言辞如此犀利,倒是略吃了一惊。
以往在皇帝面前,赵巺对姝妃还算恭敬,并无过激言语。只因此番她触了赵巺的逆鳞,依着赵巺的性子,一旦发作起来,哪里还会顾忌她“母妃”的身份。
姝妃立时扑簌簌落下泪来,哀声道:“我的儿才殁了,便有人欺凌到这可怜人头上。”
皇后道:“妹妹切莫只顾自己伤心,圣上也是才历经丧子之痛,还要强打精神坐堂问案,对妹妹已是体恤到心坎里了。”
姝妃知她又在皇帝面前讽刺自己不识大体,不禁怒目而视。
皇帝说道:“眼下明思神志不清,七皇子一案怕也问不分明,而此案是因振魂石一案而起,不妨先从此案查起。”他看向皇后问:“请皇后先行核查证物。”
王迁安捧了从芳馨小筑搜出的那枚“振魂石”,以及姝妃寝殿里找到的“天目石”,一齐奉于皇后。
皇后仔细打量一番,禀道:“芳馨小筑中搜出的‘振魂石’确是臣妾赠予姝妃的那枚玉石。两枚玉石皆是翠色,其中有水纹波动,确实极为相似。但细察之下,也不难甄别。‘振魂石’中水纹波动方向时有变换,‘天目石’则不然。”
皇帝扫视一眼两枚玉石,又执起柳凌萱的那支碧玉簪,问小蝶:“你来确认,这是否柳凌萱之物?”
王迁安将玉簪递与小蝶。小蝶看了片刻,战战兢兢道:“回禀圣上,好像……好像是柳姑娘的,但是……奴婢说不好,这簪子样子太普通,奴婢不敢确定是柳姑娘那支。”
皇帝见小蝶面上冷汗淋漓,如此胆小,便知不是个成得了事的。又转向小玉,道:“你来认认。”
小玉略抬了抬眼,余光瞥见姝妃凤目圆瞪,便将头又垂了几分,回道:“禀圣上,这玉簪正是柳姑娘之物。”
皇帝沉声问:“方才那名宫娥说这玉簪太过普通,难以确认,你为何如此笃定?”
“回圣上,柳姑娘的碧玉簪样式虽简单,但与其他簪子完全不同。这碧玉簪是中空的,旋动顶上这枚珠子便可打开,内中可装银针。”小玉小心翼翼答道。
楚君涵眉间一动,道:“禀圣上,臣确实见过柳姑娘的碧玉簪中装有银针,不过仅一回而已。这宫娥倒是有心。”
皇帝目光直直射向小玉,他自然明白楚君涵言下之意。他缓缓道:“如此看来,柳凌萱确实难脱干系。”
小玉倒是镇定,不露声色。
姝妃轻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啜饮。
皇后望见姝妃神色,目光浅含笑意,当下也不言语,只是气定神闲,隔岸观火。
皇帝又问花红:“你说七月十二柳凌萱去了颐斓宫?她当日是何装束?是如何为妙芊诊脉?又说些什么?半个字都不许错。”
花红听皇帝猛地一声低喝,惊了一跳,当下稳了稳神,一一作答,倒也顺畅。
皇帝眉心深锁,半晌无语。
花红自觉答得毫无差错,可偷眼见皇帝神情阴郁,一双龙目只是半含怒气瞪着她。天威之下,她不禁惶惧,额角直冒冷汗。
皇帝忽地一声厉喝,“一派胡言!”
花红本就惶恐,此时听得皇帝一声怒喝,如遭霹雳,登时全身颤抖,牙关咯咯作响,只是叩头道:“回圣上,奴婢说的是……真的。”
皇帝又道:“这宫奴胆敢欺君,拖下去杖一百。”
花红骇得面无人色,连连叫嚷饶命。
姝妃轻咳一声道:“圣上,事情还没问清楚怎好用刑?再说这婢子算是此案的人证,若先打死了怕是不好,请圣上三思。”
皇后适时道:“圣上,姝妃妹妹说得极是,先问明案情要紧。不妨暂且饶这婢子一条小命,她再愚蠢也该晓得欺君之罪当灭九族。”
花红愈听愈骇,尤其听皇后说“灭九族”之时,她险些瘫软在地。
皇帝道:“依皇后所言,且先饶你一回。朕再问你,柳凌萱去颐斓宫是何时辰?”
太子赵巺正是一腔愤懑郁怒,冷森森开口道:“你这狗奴才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胆敢虚言,将你九族夷平!”
花红颤声道:“回禀圣上,太子殿下,奴婢记得清楚,是,是辰时末。”
皇帝转向皇后问:“朕依稀记得皇后提起过,七月十二似乎去到过芳馨小筑,究竟是何时之事?”
皇后立时接道:“回圣上,是七月十二。臣妾听闻皇上大赞柳姑娘聪明绝顶,棋艺精湛,一时兴起,便去了芳馨小筑,与柳姑娘弈棋,两个时辰竟一局都不曾赢过。为此臣妾还向圣上诉苦一番。现下想来,辰时左右,柳姑娘应当正与臣妾对弈。”
赵巺斜睨花红,厉声斥道:“难道柳凌萱竟会分身之术,一个与我母后对弈,一个跑进姝妃寝殿里?贱婢血口喷人,合该就地正法。”
花红哀声求饶,一口咬定皇后定然记错了,皇后绝不会是七月十二去的芳馨小筑。
眼见赵巺命人要将花红拖去殿外,姝妃哪里还坐得住,起身道:“圣上,单凭皇后娘娘一面之词,便断定这婢子所言为虚,是否有些草率?看她说得笃定,兴许真是皇后娘娘记错了日子也未可知。”
皇后身旁的莺儿跪禀:“回圣上,奴婢看过日子的,皇后娘娘一直惦念着去万恩寺为姝妃娘娘及龙嗣祈福,奴婢特地看了黄道吉日,所以记得清楚。”
花红眼见侍卫得了太子旨意拖了她要施刑,她惊骇欲绝,哭叫:“圣上!奴婢没有欺君,有人可以证明!是小玉,是她亲口告诉我,只有七月十二那晚柳凌萱不在芳馨小筑,奴婢牢牢记得,皇后娘娘不可能是那时辰去的芳馨小筑!圣上您可以问小玉……”花红忽地住口,猛然醒悟自己说走了嘴。
皇后道:“果然是串好的供词。圣上,此事已然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