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巺听崔璟禀报,大惊,喝问究竟是何情形。
崔璟道:“回圣上、太子殿下,昨夜刑部大牢守卫遇袭,死伤惨重。臣猜测恐是那女犯的同党谋划劫狱。微臣丢了重犯,实属失职,请圣上降罪。”
皇帝反问:“刑部大牢守卫竟如此松懈,任人来去自如?或是崔卿渎职?”
崔璟连连叩首,“圣上息怒,微臣万万不敢渎职。只是劫狱的匪徒武功奇高,又使用了一种威力极大的机括连弩,一干守卫死伤殆尽,根本无力抵挡,请圣上明鉴。”
赵巺急道:“那柳凌萱究竟如何?父皇,请允许儿臣前往刑部地牢探查。”
皇帝断然道:“你不准去!”
眼见赵巺心急如焚,欲同皇帝争辩,楚君涵进言,“请圣上允臣前去。劫狱的匪徒恐是来者不善,眼下柳姑娘生死未卜,臣愿往地牢探寻线索。”
皇帝应允。楚君涵当即奔赴刑部地牢。地牢中一片狼藉,遍地污血。守卫尸体横陈,有些身中铁箭,伤处血液凝固,色泽青绿,显见箭矢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有些尸首筋骨碎裂,足见劫囚之人必是顶尖高手,且是穷凶极恶之徒。
楚君涵心中早已凉了半截,劫牢的人目标绝非这些守卫,定然是柳凌萱。
她身在囚笼,突遭强敌,是否有机会逃出生天?还是已然……
他心中万分悔恨,早知她有强敌环伺,却实在未料到对方手段竟是如此惊人,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暗杀。
细算起来,他才离开地牢不过三个时辰,便发生如此惨案。而且从守卫的死伤情形推断,他才一离去,敌人便杀进了地牢,原来他们早就埋伏在此?
楚君涵越想越是心惊,照此看来,对方对于柳凌萱的处境甚至刑部地牢的情形都是了如指掌,据此判断,她恐怕是凶多吉少。
楚君涵郁郁而返,将牢中情形如实交代一番。
赵巺自然也明白柳凌萱多半是遭了不测,他一双眼睛霎时变作血红,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崔璟,竟将他硬生生吊了起来,怒道:“堂堂刑部尚书便是如此当职,你是不信本王立时揪下你的脑袋?”
皇帝训斥赵巺不得殿前放肆。
皇后急忙上前扯住赵巽,心中暗惊,这些年来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可为了这一介小小女子,他先是当众冲撞姝妃,后又欲违逆圣意,眼下又要擅自发落崔璟,无异于公然逾越。如此下去,岂不堪忧。
姝妃原本极是愤懑,看到眼前情状,精神大好,眉眼含笑在旁坐着。
皇帝起身,屹立金殿之上,对崔璟道:“刑部典狱,竟被人劫走了囚犯,这恐怕是开国以来头一桩吧。崔璟,你的脑袋能寄存多久,就看你几时能找到柳氏女、抓到劫狱的狂徒。”
崔璟两股战战,道:“多谢圣上隆恩!微臣必定竭尽全力,力争十日内侦破此案,拿获人犯。”
皇帝仍是满面阴郁,默然不语。
崔璟又道:“圣上,还有柳云舟一案,微臣已搜获重要线索,十日内亦可开堂重审。”
皇帝眼望崔璟,这才允了。
皇帝遣散了一干人等,独独留下楚君涵,吩咐他征调人手,搜寻柳凌萱的下落。
楚君涵得了圣命,自然欣慰。原本若皇帝不允,他也是务必要求得此差的。他当即做好部署,将殿前侍卫调度交予覃风,他则亲自带了抽调的侍卫及从相府借调的私兵在京城各处寻找柳凌萱的踪迹。
三日下来,连蛛丝马迹都未寻着,楚君涵心中愈发沉重。
燕宁宫。
皇帝驾临,皇后自然欣喜,但因着宫中正逢皇子丧期,也不好做出欢愉之色。
皇帝问起案情,皇后答说:“玉簪之事,圣上已问得十分清楚了。宫奴花红也认了,振魂石确是她与小玉合谋窃取,原本是怕姝妃知晓后搜出来,故藏在芳馨小筑,打算伺机携出宫外。谁料后来圣上亲临芳馨小筑,搜出振魂石,竟成了柳姑娘的罪证。至于从二皇子殿中搜出的那几句诗,用是乃是桐油墨。”
皇帝见她顿住,便问:“如何?”
皇后才道:“宫中所用多是松烟墨,只容淑媛那处用的是桐油墨。还有,姝妃有孕后,闻不得松烟之气,也换作桐油墨。”
皇帝重重叹道:“容淑媛秉性纯良,腼腆温顺,不是个生事的。妙芊再不如从前了,她才入宫时活泼可人,天真烂漫。”
皇后柔声道:“她如今有孕在身,难免脾气焦躁。即便有些错处,念在她为皇室繁衍子嗣的这份辛苦,也该恕了。”
“明思可好些了?”
“御医说并无大碍,只是他心灰意冷,不愿言语。圣上不必太忧心。”
“心灰意冷?”皇帝回望皇后,眼中颇含深意。
皇后又道:“七月二十二,臣妾想请法师到虚云殿做场法事,一则为二皇子驱除厄运;二则为七皇子良贞超度,愿他早入轮回,再世为人;三则为姝妃祈福,佑其母子平安。”
“就按皇后的意思办吧。”皇帝忽地问道:“巽儿对柳家丫头是真动了心思?”
“圣上,柳姑娘惊才绝艳,巽儿正当年少,一时意乱情迷也属平常。臣妾定会好好引导,绝不会让他荒废了大业。”
次日清晨,水桃提了一个食盒前往关押小玉、花红的暴室中。门口守卫将她拦下,又将食盒截去检验。
水桃仗着姝妃位高,将守卫训斥一番,指责他们如此作为是不给姝妃脸面。
守卫也不敢太难为她,便放行。
水桃进了暴室,故意高声嚷道:“姝妃娘娘心善,好歹主仆一场,让我送些好吃的来。”
花红和小玉见到水桃带来的香喷喷的点心,不禁馋涎欲滴,接过大嚼起来。
水桃低声恐吓两人,要她们认下盗窃振魂石之罪,若敢多说半句其他言语,便让她们家门断绝。
花红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不住乞求水桃。小玉则是平静如常,目中还隐有笑意。
水桃哪里肯理会花红,收拾了食盒扬长而去。
哪知水桃才出了暴室,花红便口吐黑血,倒地而亡。
小玉吃得少些,一口血喷出来,并未立即断气。她悲愤伤心,蘸着口中血在贴身小衣上写下几行字……
宫婢花红失职,致使七皇子失足落水,意外身故,已是死罪;又与宫婢小玉合谋盗窃宝物,东窗事发后,两人在暴室中畏罪自杀。
宫中两件大案就此草草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