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姝妃自觉被柳凌萱奚落一番,心中郁怒。而皇帝自寿宴之后再未踏进颐斓宫,姝妃委屈更甚,便求皇帝恩准其回家探望双亲。
皇帝加封姝妃父亲金紫光禄大夫袁骅为安泰郡王,允了姝妃袁妙芊回家省亲。
安泰郡王府闻知姝妃还家,率全府上下相迎,姝妃仪仗一到,众人皆行大礼相迎。
袁妙芊握住母亲双手,眼圈一红便欲落泪。其父袁骅忙道:“进去再说。”
进了内室,屏退下人,袁骅便问:“怎未将七皇子良贞带来?”
袁妙芊鄙弃道:“如今我身怀龙嗣,还要那个贱种作甚。”
袁骅叹息道:“以往你回家省亲都带上他,旁人皆道你仁厚淑德,对他视如己出。如今你虽再用不着他,却不该做得太过显眼,落人口实。”
袁妙芊不悦。袁母立时插话道:“我儿如今有了龙嗣,为何还愁眉不展?有何委屈说与娘听,可不许再伤心,保重身子最要紧。”
袁妙芊凄然道:“我才有孕,圣上已开始冷落我,迷上一个小贱人。”
袁骅道:“这有何稀奇,皇帝的嫔妃本就不多,就算再纳几个美人、才人的也不为过。你要端出容人之量来,皇帝才会认为你贤德。”
“可是……之前圣上从未冷落过我,自我十九岁入宫至今已有四年,圣上只宠我一个,连皇后都不曾瞧过几眼,更休提旁人。”
袁骅道:“女儿啊,你几时才能懂事,你怎能同皇后争?为父说了多少回,你却当成耳旁风。皇后心机之重,你连一分都比不了。”
“她有何可惧,不过是半老徐娘一个。既不得宠,又没有显赫背景,她能掀起什么风浪?”袁妙芊极是不屑。
袁骅冷声道:“正因皇后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又没有家世可依仗,却能在当初四妃夺宠之争中成为唯一的胜出者,必有非常之手段!想当初,瑾妃裴瑾瑜温柔端庄最得圣宠;德妃商玉聪慧机敏;柔妃齐兰雅姿容最是动人;彼时只是一个区区昭容的苏梓仪最不起眼。可谁料到瑾妃产女身亡,德妃主谋毒害瑾妃被赐死,商氏一族男丁全被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而柔妃被指为帮凶打入冷宫气急而疯,苏梓仪一跃成为皇后。
“还有那位二皇子的生母沈婕妤,不正是因其子挡了苏梓仪儿子的路,才落得个与侍卫私通、被乱棍捣死在绮鸾苑中的下场。据说她死时体无完肤、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苏梓仪表面温婉贤淑,若耍起手段来,十个你也不是她的对手。”
袁妙芊只是不屑,“她只是运气好罢了,她的绊脚石全都栽了跟头,才让她捡了便宜。沈婕妤与侍卫私通,活该落得那般下场。”
袁骅又道:“你以为凭那沈婕妤懦弱的性子,她敢做出这等事?皇后手段着实高明,不露半分痕迹。”
袁妙芊目露讶色,“若皇后有这等能耐,如何眼睁睁瞧着圣上宠爱女儿,气得干瞪眼?”
袁骅斥道:“你呀,便是太糊涂。皇后平日里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可一旦她瞅准了时机,必定会给你致命一击。到时不止是你,为父恐怕也老命难保,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全系于你一身。”
袁母面色惊恐,“芊儿,你可要牢记你父亲的话,今后在宫中要步步为营,万事小心。”
“即便皇后有心加害我,圣上也会护佑我,这些年圣上最是体贴我。”
袁骅痛心疾首:“傻孩子!你以为皇帝是真心待你?你可知他为何让你进宫?哪里是因什么‘桃花溪上蓦相逢,芳华容,黛眉轻,心印眼波定’啊!”
袁妙芊不以为然。
袁骅继续道:“当初你爹爹我虽说只是从三品云麾将军,但好歹执掌一方兵马,叱咤风云。后来加封紫金光禄大夫,二品大员,却无半点实权,仅是个虚职,这是明升暗降。他为掩饰意图,才选你入宫,尊老夫为国丈以示恩泽,让天下人赞许他厚德仁善。”
袁妙芊不甘,“可现下圣上又加封父亲为安泰郡王,如此尊荣,连皇后也不曾有,难道不是对我袁家青睐有加?”
袁骅冷哼一声,“安泰郡王,不就是告诫老夫要安安稳稳才能太太平平!郡王又如何?当初怀王、安王皆是亲王,还不是一朝见罪,满门不幸。况且我是怀王旧部,皇帝对我一直存有戒心。皇帝虽号仁德,但凡下手绝不容情,所谓君心难测,你哪里晓得。
“为父这些年也想得很通透了,只求一家人能安享富贵便好,这虚衔也正可颐养天年。为父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在宫中越是得宠树敌愈多,不知多少人等着抓你的把柄,你却还不晓得收敛。”
袁妙芊赌气道:“父亲的意思是莫要让圣上宠我,让他将我打入冷宫倒清静。”
“妇人,见识短浅!白费我这许多口舌!”袁骅有些愠怒。
袁母见状忙劝慰袁骅几句,又问:“芊儿,方才你说圣上迷上了一个小贱人,是何等人?”
“罪臣之女,一年多以前被处死的柳云舟的女儿。那小贱人巧舌如簧,三言两语便说动圣上将柳云舟一案发还重审。圣上还当众赞她聪慧伶俐。”
“哦?皇帝居然将柳云舟一案发还重审?怪哉,此案牵扯到安王,皇帝应很是忌讳,怎地竟转了心思?这皇帝真是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芊儿,此女相貌脾性如何?”袁骅问道。
袁妙芊气愤难平,“小贱人很有些妖媚,勾人得很!那太子早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又迷惑了圣上,就连一向眼高于顶、不近女色的楚相之子都对她着紧得很。她定然是个妖女,会施妖法。”
袁骅听闻捋了捋须,“此女绝非简单人物,你切莫与她为难。皇帝若真要纳她为妃,你也休要阻拦,皇后定然比你着急,你只需坐山观虎斗。”
袁妙芊含泪道:“父亲,您不明白,皇后与她一丘之貉,皇后巴不得她夺了女儿的宠爱。待女儿失了宠被打入冷宫,看您这一等公的爵位还能保得住!”
“你……我怎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笨女儿!你的脑袋何时才能灵光些?跟你那不争气的弟弟一般,我看袁氏一族迟早要毁在你们姐弟二人手上!”袁骅气急。
“好,女儿这便灵光些,去求圣上即刻封那小贱人为妃,再也不要看妙芊才好!”袁妙芊抹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冲出袁府。
袁母本欲挽留,被袁骅喝了一句“让她走,免得惹人心烦”只好作罢。
袁妙芊一路伤怀,只怕真如父亲所说,圣上这些年的宠爱终会如镜花水月消散无形。想到此处,她不禁对柳凌萱气恨难平。忽听耳旁一个娇柔又带着嘲弄的声音“哎呦,这不是姝妃娘娘吗,是谁惹您生这么大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