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妃抬眼见是一身绯红烟罗纱、装扮艳丽的成怡,冷笑一声,“原来是成小姐,怎么?从静思堂一放出来便往宫里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可惜,打扮得如此娇艳,太子殿下也不愿多看一眼。”

成怡最是听不得旁人议论太子厌弃她,甚是郁怒,也幸灾乐祸道:“娘娘似乎也不比我好多少,娘娘才有身孕,圣上便扎到别人的寝殿去了,今后漫漫长夜可怎生熬。”

姝妃当即冲她翻了个白眼,“成小姐不是一向专门给皇后娘娘捧臭脚么?怎么今日倒有闲工夫操心本宫了?莫非被皇后一脚踢出来了,要来投靠本宫?”

成怡敛起怒气,轻笑道:“只要娘娘不弃,怡儿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呢。”

“成小姐纵然愿意为本宫效劳,本宫还不敢使唤呢。”姝妃喝令摆驾回颐斓宫。

成怡挡驾,“娘娘请留步,怡儿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同娘娘讲,怡儿保证娘娘听完不会后悔。”成怡眼风扫了扫众侍从。

姝妃略作迟疑,屏退左右。

成怡凑近前,“我听说圣上一连几日去了芳馨小筑,我早知那贱人不安分,却不想她勾引了太子又企图蛊惑圣上,真是不知羞耻!若不除去这贱人,怕是娘娘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姝妃故作洒脱,“圣上无意纳她入后宫。我看是成小姐担心她勾走了太子殿下的三魂七魄,才如此惶恐吧。”

成怡讥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娘娘何必自欺欺人?即便眼下圣上未动念头,若多去上芳馨小筑几趟,被那贱人多撩拨几遭,也不知还能否招架得住?娘娘难道就不想将这心头之患除之而后快?”

“你来找本宫可是皇后的意思?”姝妃警觉。

“皇后娘娘现下哪有工夫睬我,自打那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宁乐公主进了宫,怡儿就成了个多余的人了。”成怡语气颇酸。

“也是,皇后娘娘现在满心想着拉拢那来历不明的公主讨好圣上,哪里还有心思考虑成小姐的太子妃之位。”姝妃也借机讥讽成怡一道。

“若非那个贱人,圣上又怎会打发我到静思堂?皇后娘娘又怎会怠慢我?我的翠儿又怎会白白送了性命?此仇不报我誓不罢休!”成怡咬牙切齿。

“小贱人可不好对付,怕成小姐不是她的对手,莫要再像上回赔了夫人又折兵。”

“怡儿就是知道此节,所以才来找娘娘共谋大计。娘娘是何等人物,不管那贱人有何手段,量她也逃不出娘娘的手掌心,怡儿会助娘娘一臂之力。”

姝妃斜睨她,“本宫有了龙子,身份不同往日,何苦冒这等风险?”

成怡怂恿道:“倘若娘娘诞下皇子还好,母凭子贵,勉强可保得地位。可万一娘娘诞下的是公主,还指望什么挽回圣上的恩宠呢?”

这一句说到姝妃的痛处。

“倘若到时小贱人又得了圣宠,娘娘本就与她不和,她必定将娘娘踩到脚底下。与其将来受人欺凌,何不趁她羽翼未丰时彻底剪除,便可一劳永逸。”

成怡见姝妃神色松动,又鼓动道:“眼下娘娘除去她,圣上还不会仔细过问。况且怡儿与娘娘同仇敌忾,定会鼎力相助,保证万无一失,娘娘尽可放心。”

姝妃仍有些迟疑,“成小姐已有万全之策?只怕若皇后出面保她,却不好办。”

成怡胸有成竹,“我有个法子可以让皇后不能、也不想保她。”

姝妃讪笑道:“看来成小姐进了一回静思堂,脑袋倒变得灵光多了。你要如何做?”

成怡瞪了她一眼,道:“吃一堑若不长一智,岂不白活了。如今娘娘有身孕,正是天赐良机。前些日子我弄到一件好玩意儿,娘娘请看。”她掏出一个青布小包展开。

姝妃凑上前道:“这是何物?”

“娘娘当心,离远些,这东西对胎儿伤害极大。”成怡忙提醒道。

姝妃猛地倒退几步,埋怨道:“你想害死本宫不成!”又向成怡手中望去,见是一个玉环,碧绿晶莹,内中似有水纹波动,嗔道:“这有何等稀奇?”

成怡诡秘笑道:“娘娘不觉得这玉环有些眼熟?难道不像前几日皇后赠予娘娘的那块清凉玉‘振魂石’?”

姝妃一惊,“果然像极了,你从何处弄到这玉石,据说这种玉石很是稀有。”

“这可不是‘振魂石’,而是一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不祥之物。将其置于身侧,一个月可使胎儿死于腹中,不出两年便会令人憔悴衰老如迟暮老朽。”

“这等厉害?莫非你想将此物置于那贱人身旁?”姝妃纳闷道。

成怡摇头道:“这个——是要放于娘娘身侧。”

姝妃倒抽一口冷气。

成怡又道:“娘娘莫惊,怡儿定然不会害娘娘。不知娘娘可有信得过的人在那贱人身边?”

“正巧倒有一个。”姝妃神色得意。

“如此便好办了。”成怡走到姝妃近前,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只须……”

姝妃听了成怡一番计划,笑意盈盈道:“之前竟没瞧出来成小姐还能生出这等智计,今后本宫当对你另眼相看,万一哪天成小姐要对付本宫可就大大不妙了。”

成怡腻声道:“怡儿不敢,怡儿还不是被那贱人逼的。”

成怡话音方落,忽然听得假山后有声响,心中俱是一惊,齐声道:“谁在那里?”

姝妃令人到假山后探察,未见有人,又问:“方才可曾有人经过?”

水桃答道:“回娘娘,方才宁乐公主从此处经过,要到燕宁宫拜见皇后娘娘。”

姝妃又问:“她可曾停留?”虽则侍从答了不曾停留,姝妃仍略有不安。

忽见一只体态轻盈、色彩艳丽的花猫从假山后绕出,望见众人慌忙窜进旁边灌木丛中,带落几颗石子,发出“劈啪”之声。

姝妃及成怡面色一松,原是这畜生。

两人定下计策欢喜而去,却未瞧见假山旁的椴树后翩然而逝的鹅黄色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