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赵巺与楚君涵不及反应,围过去时,见柳凌萱已气息全无,骇得脸色皆白了。
凌烟却显得略镇定些,匆忙将她身子放平,将上身微微抬高,抱在怀中。
赵巺急命传太医,又怕不够紧迫,补了一句:“告诉太医不许走着来,若跑得慢些,脑袋落地!”
楚君涵问凌烟:“她这是何种病症?”
凌烟道:“这本是她的旧疾,今岁还未发作过,我整日里悬着心呢。不过这病症去得也快,应当一会便好。”
赵巺和楚君涵听她如此说,稍稍安心了些。可等了一阵,凌萱依旧毫无声息,不禁又都悬起心来。
凌烟也不如初时那般镇静了,她捧起凌萱的手反复搓,生怕凌萱身子变冷了,口中道:“她以前从未断气这许久!”音儿里已隐约带了哭腔。
赵巺急躁道:“难道就没有法子?只能干等着?”见太医还未到,他又喝令内侍去催促,若再跑不来,便先提了头来罢。
赵巺话音方落,一名小内侍已引了当值的丁太医来。丁太医一把岁数了,紧着一路小跑过来,几乎也要背过气了,但眼见赵巺面色不善,他丝毫不敢耽搁,立时为凌萱诊脉。
丁太医这一诊,脸色当即变了。眼前的人不要说脉象,就连躯体已有些发冷了,浑然没有半点活人的体征。
赵巺在一旁催问:“如何?快想法子让她醒转!”
丁太医十分为难,道:“禀太子殿下,柳姑娘的病症着实离奇,微臣医术浅薄,请殿下速传召太医令……”
赵巺怒斥:“等他来了人都冷了!眼下你想不出法子来,便自行投了这池子罢!”
丁太医吓得面无人色,只得跪地如实禀道:“殿下,柳姑娘气息全无,肢体也微有僵冷,怕是已经……香消玉殒。”
凌烟大喊:“你胡说!她从前也是这般,一会儿便能醒过来,一会儿便好了。”话虽如此,凌烟的眼泪已吧嗒吧嗒滴下,落在凌萱苍白的面颊上。凌烟紧紧搂着她,念叨:“有姐姐在,莫怕,哪个也不能拘了你的魂去!萱儿你快睁开眼让我瞧瞧,不许吓姐姐!”
楚君涵眼中也显出少有的迫切,“劳烦丁太医用寻常医治昏厥病人的法子试试,抑或用银针刺她要穴,许能激起她的痛感和知觉。”
丁太医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慌忙取出针包,抽出一枚长约三寸的银针,看准了凌萱眉间的印堂穴下针轻捻,反复几次,却不见半点效用。
赵巺急道:“再试其他穴位!”
丁太医依言,再试神庭穴,凌萱仍是毫无反应,没有一丝生气。
凌烟忽地推开丁太医等人,将凌萱抱得更紧,放声道:“不许再拿针扎她了!她又没死,她会疼的!以前我抱她一会儿,她便醒过来了,这回也一定会醒的。”凌烟的眼泪一滴滴正砸在凌萱的眼睛上。
柳凌萱长睫微颤,忽地睁开眼来,她气息微弱道:“我快要被你的眼泪溺死了。”
几人见她陡然醒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都舒了一口气。
凌烟却抱着她“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都是沉疴旧疾了,莫怕。”凌萱安慰她。
凌烟哭得悲痛,断断续续道:“你可知这回你有多久……没气息了?足足有两刻了,我好怕……怕你再也……”
凌萱替她拭了泪,“休说黑白无常,便是噬魂夜叉见了你怕也只能望风而逃,哪个敢来索我的魂?”
凌烟破涕为笑,“我有那般瘆人?”
赵巺坚持让丁太医再为凌萱诊治病因。几人回到殿中,丁太医再次为她切脉,更是惊诧,她此时脉象与平日无异,浑无病症的痕迹。丁太医询问她的病症起因等,凌萱这才说起离奇怪症。
原来她八岁时突发此症,发作时整个人气息脉搏全无,与一具尸体毫无二致。但不过片刻,她便自行醒转,清醒后并不知发生何等情形,也与常日无异,无生病的迹象。
因此症发作前并无任何征兆,甚是骇人。而她几乎每年里都要发病一回,凌烟整日里就忧心此事。她以往断了气息一会儿便好,倒是无碍,近两年来却是越来越久,这回手脚都发冷了,脸色也白得骇人,教凌烟怎能不害怕。
丁太医眉头皱作一团,“此症倒有几分像是离魂症。古籍有载‘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然此症仅是令人神情恍惚,并不致气绝,亦无性命之虞,与柳姑娘之症又是不像。”
柳凌萱道:“素清师傅也说此为离魂之症,但却不同于寻常的离魂症。人有三魂七魄,若有两魂六魄游离体外,便是离魂症。而我所患离魂症,是三魂七魄皆出躯壳,故而身躯便与尸体无异。”
丁太医又道:“若果真为离魂症,宜服真珠母丸、独活汤。不知柳姑娘可试过此方?”
凌萱道:“试过诸多方子,皆不见效。”
丁太医叹道:“原是老夫糊涂了,柳姑娘医术精湛,您那位师傅必定更是神医妙手,若连她都无法……”
丁太医自知失言,向太子请了一遭罪。赵巺本不肯罢休,非要丁太医想出个方子。还是凌萱替丁太医讨了个情,丁太医这才得以脱身。
赵巺脸色沉郁,“你怎会得这样的怪症?难道真就无法可医?”
凌萱道:“素清师傅十几年来一直为我试药。”
赵巺问道:“此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凌萱一笑,“你可见过有哪个逢人便说自己得了怪病的?”
赵巺见她这般,更是难过,“你还笑!”
凌萱又道:“即便得了不治的绝症,难道就该整日以泪洗面?何况我的病症也未必有多要紧。”
楚君涵一直未出声,却是最为明白她提起自己的病症这般轻飘洒脱,但心中未必这般。她接连拒婚,恐怕真正的原因就是因身患离魂之症,担心自己不知哪日便魂归太虚,徒留伤心人,故而将一腔辛酸深深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