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殿。

柳凌萱向皇帝行过大礼,便提起离宫之事。皇帝问其缘故。

凌萱禀道:“民女入宫只为陈情。相信圣上定会洞察秋毫,还原真相。本应立即离宫,但系于太子殿下安危,又蒙圣上隆恩,已在宫中忝居多日,实在不合宫规。”她说得周全。

皇帝略一思量,只道有负柳云舟,只能对她们略事补偿,让她宽心留下。

凌萱见皇帝意思明确,只得勉强应了。

赵巺喜笑颜开。

皇帝瞥见他笑颜,遂问:“这时辰你不跟太傅好生读书,莫虚度辰光,荒废课业。《贞观政要》第四卷第十一、十二篇谏太子言可曾读过?”

“回父皇,读过了。”赵巺答得爽快。

“第十二篇中《赞道赋》如何讲?”

赵巽朗声颂道:“下臣侧闻先圣之格言,尝览载籍之遗则。伊天地之玄造,洎皇王之建国,曰人纪与人纲,资立言与立德。履之则率性成道,违之则罔念作忒。望兴废如从钧,视吉凶如纠。至乃受图膺箓,握镜君临。因万物之思化,以百姓而为心。体大仪之潜运,阅往古于来今。尽为善于乙夜,惜勤劳于寸阴。故能释层冰于瀚海,变寒谷于林。总人灵以胥悦,极穹壤而怀音。”

“咏而不思,徒劳无功。你回去抄写一百遍,明日拿来于朕,再叙说你的领悟。”皇帝又道。

赵巽偷眼瞧了一下皇帝的侧影,面露凄苦,口中恭谨应答。

皇帝目光扫向凌萱,“你饱读诗书,又识大体,朕很是喜欢。太子少年心性,难免贪玩,朕国事繁忙又不能时时督促。你要替朕劝导太子,莫让他避劳就逸,蹉跎光阴,误入歧途,有负社稷。若得你在他耳边不时规劝告诫,朕便放心了。”

凌萱眼中一凛,原来皇帝担心太子将心思放在她身上而不务正业,故而提醒。这倒与她想法不谋而合,正是求之不得,遂道:“蒙圣上错爱,民女平庸无知,哪里懂得治国齐家之理。况且太子殿下天资极高,心怀坦**,诚爱仁厚,慎独自律,何须民女指手画脚,民女自知当本分守己。”

皇帝面色一缓,“巽儿若有你一半乖巧懂事,朕也不用操心了。你今日请见朕,是为你父亲一案吧?”

凌萱见皇帝双眉不展,道:“此案时日已久,恐不易查证。但民女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定然有真相大白之日,不须操之过急。”

皇帝又问:“若铁证如山,如何颠覆?”

凌萱辞曰不敢妄议政事,得了皇帝赦令,才道:“民女浅薄,圣上姑且听之。所谓铁证,并非等同事实。证据不外乎人证物证,然人证不可尽信,人皆存私心,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物证亦出自人手,便难免因利益所驱而凭空捏造抑或蓄意设计。”

皇帝忽地一笑,道:“如你所说,审案子的可要犯难了,如何才能定案?”

凌萱对道:“若能当庭对质,使其自行认罪,而不以威逼利诱歪曲事实,严丝合缝,方才可信。”

皇帝再问:“罪者,岂会自行招认?”

“孙膑有言: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务先服其心。民女以为,伐人之道亦在于此。”凌萱见皇帝沉默不语,又道:“民女信口妄言,若有谬误,圣上一笑置之便是。”

皇帝叹道:“你若为须眉,定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朕必定委以重任。”

凌萱自然辞而不受。皇帝又询问她一些兵法策略之事,她竟皆能道一二。皇帝更是刮目。

赵巺见父皇对她流露出明显的喜爱之意,又想她一时半刻也走不得,心中暗自打着小算盘,以为所想之事指日可待,不禁暗自欣喜。

出了玉虚殿赵巺道:“明日一道去逍遥王府吃喜酒,沾沾喜气,说不准喜事亦将近。”

次日,逍遥王府张灯结彩,鞭炮齐鸣,一派喜气。正门匾额上“逍遥王府”四个大字遒劲有力,笔酣墨饱,乃皇帝亲书,昭示无限尊贵。

入夜后,宾客渐渐散去。新房内,芙蓉帐暖,烛影摇红,春意融融。

十三王爷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丰姿如玉、洒脱倜傥、湛然若神。这般神采气度,当真世无其二。

他低吟:“喜得佳人,白首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同牢合卺,天成佳偶,凭谁手,鬓丝同纽,共举齐眉酒。”挑起新娘的盖头。

曼珠听他吟咏,早已酡颜如醉。她媚眼如丝,瞥见他眼角眉梢的融融笑意中尽是浑然天成的风流之态,愈发令人着迷,不禁浅笑道:“王爷,曼珠终于名正言顺嫁给王爷了!”

十三王爷眯起一双桃花眼眼,斜眺她倾城妩媚的容颜,修长的手指轻刮她如玉面颊,笑道:“怎么?曼珠这般想要嫁给本王?是情深一片?还是醉翁之意?”

曼珠一撇嘴,佯怒道:“王爷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人家了,还说这话,让人心儿欲碎。”

十三王爷从背后将她紧紧拥住,在她耳边呵气道:“本王哪里舍得让佳人心碎!本王一看到你心都醉了,骨头也酥了。只是你如今身份可不该再作此等撩人姿态。”

曼珠半是欢喜半是羞怯,双颊更是娇艳,“王爷不是曾说曼珠这般神态最是迷人吗?难道故人心易变?王爷心里另有她人了?”曼珠斜倚在他怀中,审视他的目光。

十三王爷眯起桃花眼,在她耳边低语:“怎会!这世间有谁能比得上你这绝代尤物。本王心里有没有旁人,你瞧瞧不就知晓。”说话间他已褪去大红吉服。

曼珠双颊艳丽如霞,娇嗔:“檀郎最坏了!我如何瞧得见?都说人心隔肚皮。”

十三王爷小字青檀,但向来无人这般唤他,曼珠这一声显然令他极是受用,他将曼珠抱在怀中,柔声道:“那你便剖开我的肚皮,挖出我的心。”

曼珠偎在他心口,“我才舍不得。”

十三王爷腻声问:“那你要如何?”

曼珠道:“要檀郎此后不许再瞧别的女子,尤其是貌美娇娘。”

十三王爷凄声道:“都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如此。那你还不如现下便剖出我的心肝罢了!”说话间一把将芙蓉帐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