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凌萱不喜,“旁人不毁谤我了,你却来造谣。明思朴实纯良,为一念之善而轻死生,实为天下第一痴人。”

凌烟叹道:“是不是第一痴人我不知,我只见这些王孙公子一个个都为你要死要活的。如今我倒晓得红颜祸水是个什么意思了。”

柳凌萱轻拍她脑门,“你以为我同十三王爷一般?”

忽听一个温润含笑的声音道:“是哪个在背后惦记本王?莫非谁家的醋钵又打翻了?”

凌萱抬眼,见一袭紫衫飞扬,一个欣长清举的身影撞入眼帘。来人笑容和煦,一双桃花眼眸散发迷人异彩,潋滟万般柔情。正是十三王爷赵煦。

十三王爷道:“柳姑娘若是思慕本王大可光明正大,不须偷偷摸摸。”

凌烟嗤之以鼻,“王爷这臭美的毛病可得改一改了。要不然日后你的宝贝王妃定要天天打翻醋钵,拿家法伺候你老人家了!”

十三王爷听闻凌烟语出可爱,笑道:“正好本王嗜酸,多少醋钵都不惧!”

柳凌萱无心与他调笑,“王爷莫非又躲着看好戏?”

十三王爷回道:“宫中向来好戏不断。不过自打柳姑娘进宫以来,貌似更热闹了。”

“那王爷是看戏之人,还是操线之手?”凌萱又问。

十三王爷一双桃花眼盯着她,问:“那么柳姑娘以为呢?”

他目光分明含着融融笑意,柳凌萱却感到周身幽幽生寒,仿佛他的目光直刺入她心田。

十三王爷将她望了片刻,忽的抬起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向她面上拂去。

柳凌萱一惊,撤身避开他的手。

恰在此时,赵巽疾步而来,边道:“十三叔明日便要迎娶公主,大婚在即,怎地还有闲情逸致流连在外?”

十三王爷并未理会赵巺,只望着柳凌萱道:“你的发丝乱了,本想替你捋顺。”他顿了顿又柔情款款道:“你我初次在这太液池相见,我有问荷一则,你为我释疑。今日我欠你一个谜底,来日必解。这算是我俩的一个约定。”

赵巺如坠云雾,质问:“什么约定?十三叔究竟何意?”

十三王爷回道:“我与柳姑娘之约,不足为外人道。”

赵巺脸色阴沉道:“原来在十三叔眼中,我竟是个外人!”

十三王爷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大一股子酸味!乖侄儿今日也打翻了醋钵?幸好,幸好!”

赵巺不解,又问:“幸好什么?”

十三王爷慢条斯理道:“幸好你方才不在。若不然,亲眼看见你二哥为了你的心上人举身赴清池,岂不要掉进醋缸里啦!”他捅了一竿子马蜂窝便优哉游哉抽身而去。

赵巺一张脸难看得有些发白,问凌萱道:“你又同我二哥讲些什么?对我只是言语搪塞,待我二哥倒热诚得很!”

柳凌萱道:“我不曾搪塞你,对明思亦是如此。”

赵巺听她这话,更是气恼,“明思?你倒唤得亲切!怎不曾听你唤我的名字?你也不曾同我论佛?”

凌烟忍不住咯咯笑道:“你又不是和尚,同你论哪门子佛?不然你也跟明思出家去。”

赵巺忿忿然,对凌萱道:“你巴不得我做和尚?我才不会称你的意!我非娶了你不可,你等着!”

他这话颇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意味。惹得凌烟好一番嗤笑。赵巺更是着恼。

凌萱冷声问:“殿下同一个和尚置气却是为何?”

赵巺被她劈头一问,自知不占理,但她这幅漠然置之的态度着实令他不喜。他气道:“谁不顺我的眼,我便同谁置气,哪有道理好讲!”

凌烟立时讽道:“你果真霸道、小气、爱记仇!一样都不屈了你。真不知你这样的脾性是怎么长到这般大的,被人嫌弃也嫌弃死了。”

赵巺的脸色已是由白转青,“是不是你也这般讨厌我?”

凌萱见他愈发胡缠,撂下一句“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便走。

赵巺仍不罢休,阴沉沉道:“你敢走!”

凌萱却不理会他,脚步不辍。

赵巺大步上前,堵住她的去路,质问:“你若如此寡情,在毓璃宫为何对我体贴有加?”

凌萱回道:“彼时你为病患,我为医者。”

赵巺听她如此说,无语,怔了好一会方道:“我现下还是病人,你却对我置若罔闻。”

“殿下生龙活虎,何病之有?”

赵巺半是恼怒半是嗔怪,“我被你气到内伤,五内俱伤!”

“既如此,待我离宫之后,殿下尽可日日欢颜。”

赵巺一惊,“你要走?”

“我忝居宫中多日,正该告辞。”

赵巺立时慌了神,再不见怨怒之色,“是不是宫人服侍不周?还是哪个惹你不痛快?只管告诉我,我即刻撵了她出去!”

凌烟却道:“何必找替罪羊?有你三天两头给找别扭,哪个招架得住!还不赶紧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赵巺强辩:“胡说,我几时找别扭了?”但气势已灭。

凌烟嘴快,“就算你不找别扭,今日这个泼妇闹街了,明日那个投了太液池了,一刻也不消停。”

赵巺语气温软,哄道:“你放心,往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谁再敢招惹你,让你一时不痛快,我便教他一辈子不痛快。”

凌萱仍不动容,只道:“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正要去向圣上问安,可否劳烦殿下引见?”

赵巺哪有不从,“只要你不说要走的话,都依你便是。”当即引了她们去玉虚殿。

快到大殿时见一人方从殿中退出,步履匆匆。那人见着太子,慌忙伏地参拜,头也不敢抬。

赵巺道声“免礼”。

“殿下请,臣先行告退。”那人起身低垂了脑袋,让过太子,匆忙退去。

赵巺疑道:“崔尚书一向沉稳得紧,怎么今日看着有些张慌?”

凌萱望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问道:“殿下,他是何人?”

“此人是刑部尚书崔璟,怎么?”赵巺问。

凌萱茫然摇了摇头,又回头望向那背影,心中疑道:究竟是在何处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