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新学了什么新鲜招式,就找地方练手去了?”漪兰君问。
“近来教的都是些封印、解封之术,应该也没什么要紧吧。”重黎说这话时不免也觉得有些心虚。
其实仙术这东西吧,使用起来套路都是差不多的,什么十大杀阵、十二鬼门封神阵,口诀变来变去也跑不出九宫八卦的范围。当年忽雷驳发明这阵法的初衷其实只为镇邪灵,后来触类旁通才演变出这么多种用途来。
但是等等,如果他们只是单纯为了溜出去玩,其实只要再等一个时辰就可以了,何必冒着受罚的风险非要先封了墨九玄呢?况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看得出他们也并不是特别贪玩又缺少自制力的熊孩子,怎么偏就连一个时辰也等不得?
莫不是他们想做的事是不能被我知道的?
突然间又想起小贝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远远超过年龄和阅历的老练,绝不能只按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年逻辑来看待他。嘛,青春的期的男孩子总会有点小秘密,只是,似乎自从独幽出现之后,他的话好像突然就少了很多,总觉得他对这件事持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不肯轻易对别人说。
重黎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便抬头往卷雪斋的方向瞧。
花烈出门好几天了,明明伤还没全好也不知就急着往哪里浪去了。目前独幽住在那里,身边是一个有丁丁的女装大佬和一个没有丁丁的女汉子,对于这种会让人怀疑人生的室友阵容,她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她有一万种不想去见独幽的理由,但是一种极不好的预感渐渐浮现出来:那九只小崽子该不会去踢馆了吧?
这种假设一旦冒出来,简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现在所有问题的症结都堵在独幽这:漪兰君虽然好骗,那九个小崽子个个鬼灵精怪,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
“你没教他们什么要命的技能吧?”
一个眼神交换,漪兰君似乎看出她在担心什么事。
“怎么会!”
重黎摆手解释道:“封印之阵最多只是能封人五感,哪里就能杀人放火了?”
“也不知独幽现在怎样了。”
他不经意间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连边上的墨九玄听了都吓得一缩脖子。重黎果然当即翻脸,一把揪过他的衣领来,立刻换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墨九玄用简单的大脑思考片刻:
凡人常说‘夫妻打架狗都不理’,还是立刻闪人的好!
眼见墨九玄拔腿就消失了,漪兰君心里也是一惊,但话已出口,想撤回是没门了,有心解释一下又怕越描越黑——
“还惦记着啊,嗯?”
重黎咬牙瞪着他,视线却缓缓下滑,最终落在他细嫩的脖颈子上,也不知是冒出个什么奇怪的念头,张开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哇啊!”
漪兰君打死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手,只觉颈上一热,随即痛得大叫:“你做什么?!很痛哎!”
重黎这一口咬得稳准狠,得手之后便眯着一双嗜血的眸子,舔舔唇边并不存在的血迹。
“你是吃人的妖怪吗?!”
漪兰君摸着脖子大声抗议:“有事说事,怎么还张嘴就能咬人呢?!”
痛快地出了一口恶气,重黎这才呲着俏皮的小虎牙,心平气和说道:“给你盖个戳!省得以后招不相干的人惦记。”
“你……你简直!”
“蛮不讲理不可理喻胡搅蛮缠精神错乱惨无人道——对,这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来,重新认识一下吧,精分患者重黎,资深毒妇,有仇必报绝对等不到过夜,不服气的话欢迎随时挑战!还可附送超值天庭人身意外险以及英灵殿前排高档贵宾席位哟!”
漪兰君放弃地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么高大上的一个神仙,欺负我一介凡人有意思吗?”
“有啊!”
重黎挑了挑眉锋:“当神仙不就是为了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吗?要不然谁乐意当神仙啊!我现在就剩下这么点人生乐趣了,你就不能满足我一下么?”
充分认识到此人目前因为嫉妒已经完全进入崩坏模式,漪兰君决定暂时先不跟她讲道理了。当然,真正的重点是以她这种火力全开的战斗力,自己这种段位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嘛,其实输给战神重黎又有什么好丢脸的嘛。
“好,你赢了。”
突然间就想开了的漪兰君扬扬眉,毫不犹豫地选择认怂。
重黎得意地看着完全服帖的漪兰君,不由笑着解释道:“每个人的齿痕都是唯一的,哪怕将来遇到什么不测,比如我的记忆又被某人抽走了,你只须让我瞧瞧这个,我肯定认帐,对你负责到底。”
“你……还真是,唉。”
漪兰君一阵苦笑,心说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你家住哪,大不了我再修行个千把年,总之肯定有法子再找到你就是了。
重黎满意地看看自己留下的印记,十分殷勤地帮他把领口整理平整,小心地遮起来。
“说正经的。”
漪兰君突然严肃起来,正色说道:“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得提。我对她提供的所有帮助都仅仅是出于道义上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份,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
大概是觉得盖了戳儿有了保险,她十分爽快地答道。
漪兰君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独幽毕生的梦想就是能离开凡世、上九重天做玄女,如今梦想破灭,我担心她会因无法承受平庸的生活而崩溃。但是如果还有修为的话,至少她还可以做个体面的仙子。”
白莲花这种生物,总是习惯性附带有献身精神,也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处境或者能力——甚至于,在不经意间你已经完全断送了你自己的大好前程,你造吗?
重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九重天上的游戏规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她略一沉吟,说道:
“如果她需要帮助,我可以帮她,但是你不能。”
漪兰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俯身在她额间轻吻了一下:“我答应你,从今往后都不再提她,也不会再跟她见面了。”
勉强达成共识,空气中却突然传来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重黎下意识地寻着那味道转过头,却见一股浓重的黑烟直冲天际,着火的方位却正好是卷雪斋。
“看来你这话,生效日期要从明天开始计算了。”
花烈回到蓬莱的时候,只见卷雪斋浓烟四起,一把大火烧得这个畅快!饶是众小仙们取来东海之水都没能挽回整个草堂化为灰烬的命运。
“真是惊喜啊!”
花烈生无可恋地看着院中一片狼藉,还有满身满脸黑炭又被水淋湿的白凝雪、莜真和一众小炭球们,摇头叹道:“我才出门几天,眼下基本上就算是无家可归了?”
“地皮不是还在嘛!房子还可以再建嘛,反正我看你也没什么家当。”
莜真好心安慰他。
“你闭嘴!”
花烈心痛到无法肤吸,咬牙道:“把家里造成这副德性,你还有理了!”
“这事跟我可没关系!”
莜真忙澄清道:“是这九个小崽子缠着师姐要点心吃,结果这么一大坨人挤到厨房里上蹿下跳,天知道怎么就失了火呢!”
一句话点醒了白凝雪:“独幽呢?!”
“我哪知道。”
卷雪斋分前后院,因为时间仓促,白凝雪和莜真被安排在前院的东西厢房暂住,而独幽则住在后院花烈的书房里,眼见着全部房舍被烧成一片黑炭,哪里还分得出前后院来!慌乱之中两人皆只顾着将小炭球们带到安全之地,竟没人想到后院的独幽。
这大白天的,身为一个有三千多年修为的仙子,大概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吧?然而眼前这一片焦炭虽被水浇灭了,却仍是热浪袭人,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出来。
正想去寻找的工夫,却见重黎和漪兰君已经到了跟前:“出什么事了?”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花烈一脸鄙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炭球们。
漪兰君忙蹲下身去查看孩子们的情况,重黎却纵身跳上那片废墟,满腹狐疑地查看着四周的情形。
被火烧焦的部分与房后的竹林之间有一条分明的界线,内部几乎完全被燃烧殆尽,而界线之外的竹子却仍是苍翠茂盛,这显然是有人事先设下结界,因此火势才未能蔓延到别处去。
这只是凡火,若要烧成这样根本就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就算是白凝雪和莜真在屋里忙着别的事,也不至于等到快烧光了才发现。所以说,结界是事先设计好的,有人负责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有人负责控制火势——但是显然最终目的并不是为烧房子,因为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找个由头把主人引出来就可以动手了,根本不用费事做控制火势的结界。
所以这把火不过是谈判的筹码。不过,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显然谈判破裂了。
重黎穿过一片灼热的焦土,来到结界的正中心位置,眼前的障眼法渐渐消失,果然现出一人影,少年一双清澈的眼眸满是惊慌失措,竟是便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他脚下这方寸之地显然是有法力加持而没有受到外界的任何影响,而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倒着一个人,白布遮面,已然没有任何生机了。
这回你恐怕是摊上大事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