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抬腿就进入结界,紧挨着坐在他身侧,凑上近前,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兰香。没想到他十分专注竟是毫无察觉。重黎头枕在他的肩上,随手捞起一缕散在他前胸的青丝,肆意绕在指间玩弄,享受着无比丝滑的手感,心里满满皆是美人在怀、志得意满的畅快。

忽觉他似是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又闹什么?偏在入定时扰我,就不怕我走火入魔?”

“坦白地讲,就凭阁下这点修为,随便你走什么火入什么魔,本座都罩得住!”见他终于回神,重黎索性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

他却不解风情地板着脸孔,僵硬地将她的手掰开、拿走:“你先去别处逛逛,等我修满两个时辰再陪你哈。”

“撒?!两个时辰?!”

重黎张大嘴巴,完全不能接受:“你们这些凡人都疯了嘛!每天花这么多时间修仙,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难道活着就为找乐子么?”

“要不然呢?!”

重黎难以置信道:“难道你苦呵呵地熬个几千年终于修成人形,不就是为了做个能自由行走的花么?所以你现在何必要继续在屋里重新扎根呢?这跟你当植物的时候有区别吗?”

他却一本正经:“做神仙没有理想,跟植物又有什么分别?”

她眯起眼睛,两指捏起他的下巴:好样的!真不愧是我重黎喜欢的男人!逻辑清晰思维敏捷,连牙尖嘴利时的模样都这么讨人喜欢。

“你看看我!”

重黎可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

只见她暂时丢开手,站起身,将自己的蒲团挪到他面前,像他一般挺腰盘腿坐直,拍拍自己胸口:

“姑娘我从小打遍三界无敌手,什么神仙妖怪见了都要绕着走!因此父神让我来做三界守护神,连天帝都只能住在我楼下——但是!天地良心,我一天都没有修行过!与其把时间都浪费在打坐修行上,还不如出去多打几架经验值涨得更快啊!修仙流都是打怪升级的,你没听过吗?!”

漪兰君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郁闷半晌才不急不徐地开口说道:

“如果我有一位开天辟地的父神,肯定也会认真考虑打怪升级这套路!然而谁让我是土里长出来的呢?如果不修行,这会儿估计还被人养在花盆里呢。”

“我可以给你浇水啊!”

重黎一听到这种设定立刻来了兴趣,撒着娇滚进他怀里,枕在他胸口蹭道:“天气好的时候,我还可以把你搬到院子里晒太阳!……所以别修行了嘛好不好。”

“偷换概念。”

漪兰君面无表情地驳了一句,有心把她推开,然而手伸出去,却变成满是宠爱地摸摸她的头。

“你看,你有道行的时候,既没见你征战沙场,也未见你定国安邦,一介散仙既无官职也不受香火供奉,就住在这清净处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如今道行没了,日子也还是一样的过,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修行上呢?”

漪兰君听她这歪理倒也觉得十分有趣,不由笑道:“如果你不是重黎,你还会住在离恨天吗?”

“当然不会!”

她回答得迅速而果断:“我肯定就满世界浪去了啊!这么好的花花世界等着我去祸害,哪个还要天天呆在那鬼地方嘛!”

尼、够……

“如果我有的选,绝不会如父神期望的那样,背负这么沉重的责任。”

重黎吸了口气,渐渐收起玩笑的神情,竟是正色说道:

“无上荣耀也好,尊贵的地位也罢,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从没有人问过我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生来便注定是天上的星宿,只能运行在既有的轨道上。哪怕现在太平盛世了,咸鱼一样的我就想要稍微翻个身,那些早就习惯绕着我转的小杂碎们也都不肯答应——但是这次不同,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哪怕跟全世界作对,我也在所不惜!”

她目光中闪现出一种无可撼动的坚定,虽然与当下这种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的局面不怎么搭调,但这番话还是足够让人感动。

漪兰君本意是想说:“你若没这一身本事还有资格住在九重天上么?”,却意外听到这一大通真诚表白,与她坦诚而热烈的目光相对时,瞬间觉得是自己过于狭隘了。

当初绫音嫁到蓬莱时也曾被多少人说是门不当户不对,招来各种闲话,像是“蓬莱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BALABALA”…… 漪兰君一向是个待人和善的谦谦君子,哪怕听到了也不与人争执,然而这小地仙可不是受了委屈就哭唧唧的受气包,当即就撸起袖子干仗!战斗力爆表地挨个怼回去!因此竟还闯出个“蓬莱女魔头”的恶名来。

虽然方式不值得提倡,但漪兰君终归还是体谅她——毕竟身份不对等,她单方面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只是没想到,如今事情反转过来,她摇身一变成了九重天上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可眼下这形势怎么还是要她出来继续撸起袖子干仗的架式?

想到此处,漪兰君不由得叹了一声,或许是自己太没用了吧:“跟我在一起,还真是苦了你。”

她却使劲地摇头,目光灼灼道:“我就是喜欢你!而且,我希望与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幸福快乐的!谁都别想来捣乱!”

噫,这似曾相识的调调——什么忍气吞声、顾全大局,跟她从来都不沾边的!

“每时每刻哦!”

她笑眯眯地重复一遍,又道:“所以,就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好嘛!”

说着,她嘟起娇艳的唇瓣,像盛放的玫瑰散发着灼人的热情,邀请眼前的人儿来品尝。

这明目张胆的撩拨,漪兰君若再矫情便真是没意思了。他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那种如火焰般炽热而真实的情感,无需更多语言,一个眼神,亦或是甜美的双唇勾一勾嘴角,甚至是她精灵古怪的眨一眨眼,他立刻就能感受到她浓烈到化不开的眷恋。

她的情感从来就是表达得如此张扬,倾尽所有智慧和一切能量,调动所有她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就像轰轰烈烈燃烧中的火焰,源源不断的光和热将他整个心都几乎融化掉了。

这叫人如何能够拒绝?

渐渐沉迷于唇齿间的缠绵纠缠,正当他渐入佳境之时,她却似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单方面中止了那个深情而绵长的吻,突然抬起深红的眸子望着他,信誓旦旦道:

“你是不是怕将来会有人欺负你、所以才要这么努力地修行?”

尚沉浸在**之中的漪兰君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啊?”

她却郑重其事地拍拍胸脯:“报我名字啊!”

瀑布汗。

“怎么,觉得没面子啊?”

重黎眨眨眼,无比认真地说道:“说真的,你真觉得你这样刻苦修行下去,有可能会强过我吗?”

这真是一种绝望的设定。

“没关系!”

但重黎还是很体贴地照顾到他身为男性的自尊,强行把他拽起身来:“如果你觉得受女人保护很丢脸的话,我们还有九个小崽子嘛!结阵之术我已教了大半,可说是进步很快呢!要不要来瞧……”

重黎拉着他推门出来,本想让他也看看九小只结阵的样子,可没想到院中却是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人咧?!——墨九玄?”

四下张望,却发现墨九玄被封住经脉定在原地,全身就只剩双眼睛还能动。重黎抬手给他解了封印,就听他立刻大声控诉道:

“殿下!你儿子真的很恐怖!这绝对是场有组织无纪律、精心策划好的阴谋!”

“嗯哼,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偷袭你的人最大十五岁、最小的刚满五岁。”重黎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讽刺道:“对手实力惊人,哈?”

“不是,这,不能光从年龄说事。”

墨九玄干咳两声,说道:“主要是我完全没有防备嘛!谁知道怎么突然之间就冲我来了……”

重黎懒得听他解释,问道:“我方才不是说了,要修满一个时辰才许他们出去玩的。他们哪去了?”

墨九玄摇头:“没瞧见。”

“你真……”

重黎气得用手点指他,都不知要从何骂起了。

别看那九个小崽子年纪小,心思细腻、头脑灵活,可不是普通的熊孩子。

老大赑屃心思最沉稳,谋划起事情不动声色却胸有乾坤;行二的小蠢好勇斗狠,打起架来毫不含糊;老三不爱说话,却是个最有眼色的,总是闷声不响地就把事情做好了;小安过目成诵,从小就是个学霸;老五一身蛮力,虽然不爱动脑子,但老大说的话他肯定听……

这九人从小就是日夜相伴,一处学本事、一处玩闹着长大,重黎教他们阵法时,就发觉是个个聪明乖觉,一点即通;不仅背起口诀来毫不费力,其中含意也是一说就透。只是,她却从没想过这些小东西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心思,若是认真作起乱来,那必然都是些精致的淘气!

“不会又惹什么祸吧?”

先前跟人吵架便烧过一片桃林,如今本事大了,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了?这回连重黎也不由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