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巷子,夕阳的余晖拖着两道斜长的身影。
一老一少拐入了平洞巷。
走在右边的是一位漂亮少女,她身着一袭绿裙,天然雕琢的精致五官,找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一双灵眸,灵气逼人,只见少女手捂着鼻子,似乎难以忍受巷子里飘**的古怪气味,眼珠子左右转动,看到墙壁上乌七八黑的土砖面,低矮的土墙堪堪欲倒,她哀叹道:“我的天!这是什么鬼地方,这里真能住人吗?”
走在后边的老人步履蹒跚,迈步的时候小腿总是无意识抖动,似乎走一步都费劲,然而奇怪的是,无论如何吃力,年迈老人总能和前面的绿裙少女保持一身子距离。
老人笑呵呵道:“小姐,贫民窟里,只能是如此景象,小姐还是见的少了。”
绿裙少女一脚踢开脚下挡路的石头,神情悲愤,抓狂不已,“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仙,要不是那个家伙强行封山,本……本姑娘也不至于要在这个破镇子逗留这么久,气煞我也!还不如找人打一架得了!”
老人无奈一笑,从旁提醒道:“扶摇开山,惊动天下,有人为至宝而来,有人为寻人而来,有人为探秘而来……这里边水很深,天知道有多少仙家巨擘在算计这方天地,公主,我们此次一行,首要目的是为了寻回昔年遗留此地的皇室血脉,其次才是为了山里的宝物,最好别生出事端。”
“知道啦,铭伯!”绿裙少女拍拍光洁如玉的脑额,黛眉微蹙,很是发愁,“自从出发之后,你就没停过唠叨这些事,此行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回我那位不曾谋面的弟弟嘛,晓得,晓得。”
老人不怒,笑道:“呵呵……小姐千万莫怪罪老奴,老奴只是从旁一说,小姐万万息怒,老奴身受主子重托,不敢大意,事关天闱子嗣,万事小心方可。”
“啧啧……铭伯,怪不得父……父亲常说,普天之下,知他心者,唯你尔,真没说错啊。”少女揶揄道。
“小姐又调笑老奴了。”老人开怀一笑,笑得眼缝都快合在一起了。
绿裙少女眼珠子一转,流出一丝狡黠的意味,试探道:“铭伯,不如你跟我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那位弟弟怎么会流落到这个地方来的?”
老人惶恐,惊道:“小姐,您可别为难老奴了,老奴常年侍奉在主子爷身边,不知宫外之事,这件旧事,只有主子爷和您那位掌军的叔叔方知,老奴也是不闻其详啊!”
“瞧把你吓得……”
绿裙少女顿时失了兴致,撇撇嘴便继续往前走去。
老人神情缓了下来,摇了摇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天家糊涂事,可闻不可言啊!”
一老一少继续往前。
绿裙少女走入小巷深处,倏而咦了一声,在某个宅子门前瞟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们?”
早归的少年,亦是有些惊讶,不曾想在自家门前见到了两位“熟人”。
麻衣老人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绿裙少女走近几步,好奇地往门内望去,“原来你住在这里?”
“嗯。”
姜尘点头,便不再说话。
其实也是无话可说,这两人本是山上偶然相遇一场的陌生人,谈不上什么交情,想了半天,客气问道:“不知你们来到这儿有什么事吗?”
“找人。”绿裙少女随口答道。
“哦,找到了吗?”
“还没呢。”
简单的几句客套后,姜尘有感三人干楞楞杵在门口,有失礼节,便问:“两位要不进来坐坐喝口茶水?”
“好啊!”
无丝毫客套,心直口快的绿裙少女一口应下,推门直入,让身后的老人只好收回了拒绝的话,两手作揖,苦笑称:“小兄弟,请见谅,我们便叨扰一番了。”
姜尘神情呆滞,万万没想到随口这么一说的客套话,这绿裙女子竟是当真,性子真是——直爽,他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丝微笑,侧身伸手作请,“无妨,老丈里面请。”
领着两人在堂前饭桌坐下,少女环顾四周,一张小床横卧,用一帘旧布隔离起来算作卧室了,堂前摆放着一张破旧的饭桌,以及角落零散堆积的各种生活物件,便再无其它了,可谓是家徒四壁的真实写照。
姜尘生活拮据,迎客茶自然也无好茶,待姜尘端上茶水,绿裙少女轻品一口,茶味苦涩无甘甜,水质亦是极差,她不自觉皱起眉头,亏着一旁的老人拼命使眼色,才没说出“真难喝”三个字,只斟酌道:“你生活也挺……不易啊。”
察言观色之下,姜尘心中了然,早已领教过绿裙少女的心直口快的他也不在意,笑道:“那日山中相遇,也是缘分,在下姜尘,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老人道:“老朽厉禹铭,小兄弟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铭伯,这位是我家小姐灵羽。”
两人一番客气过后,自称铭伯的老人问道:“小兄弟,你们镇上是不是住着一户姓宫的人家?”
“姓宫?”
姜尘想了想,扶摇镇姓氏颇多,但这个宫姓确实少有,据他所知,似乎并无此姓,便答:“据我了解,镇上各户人家似乎并无宫姓——”见对面两人神情微变,续宽慰道:“当然了,我们镇子虽小,但镇上乡民我也并非全都认识,可能有宫姓人家,只是我不知晓,如果你们想要确定的话,可以去找里长大人,他肯定知道。”
铭伯追问:“不知这位里长大人家住何处?”
“里长家住桂花巷,不过,听闻县太爷近日将会莅临巡察扶摇镇,里长正为这件事儿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天色已暗,你们此刻登门,怕是很难见到他。”
“若是两位不赶时间,改日我可领你们去到里长家宅。”姜尘心存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不知两位因何缘故,要在我们镇上寻宫姓人家?”
铭伯自是不会道明,打了个哈哈,“非是不愿与小兄弟道明,而是我们心有苦衷不得说出。”
见此,姜尘也觉方才一问有失礼节,蓦然,又想起对面两人正是外地人士,这些日子所见所闻产生的诸多疑问再度涌上心头,便忍不住问道:“晚辈也有一问,不知可否?”
铭伯一愣,“请说。”
“那日山上突兀呈现诸多异象,前所未见,不知老丈可知缘由?外乡人这些日子一直进入我们镇子,不知是不是和扶摇山有关?为什么你们要来到这里?”说了只一问,姜尘却连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言毕方觉不好意思,“抱歉,并非不欢迎你们,只是我们这里穷乡僻壤,以往几乎不见外人,见这些天外乡人蜂拥而至,心中好奇,故才有此一问。”
铭伯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小兄弟可信神仙之说?又可知修行一词何解?”
神仙?修行?
姜尘陷入沉思,神仙之说,虚无缥缈,他本是抱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念头去礼佛拜神,但自从那日山中奇遇后,心中不免对神仙的存在有所疑虑。至于所谓的修行,他倒是有从某些古籍中了解过些许,九州物鉴中有言:天地造化,化阴阳,衍万物,力无穷也,凡者图之,掌其力,铸其魂,仙道求索,谓修者也。
不过,这些到底是存于古籍、传说中的只字片语,现实中他并未有过接触,也从未见过所谓的修者,所以对于修行一道,亦是半信半疑。
铭伯悠悠道:“这世上,有一类人有别于凡人,那便是修行之人,修者修习仙道术法,掌握天地之力,可开山、裂海、断江、呼风、唤雨……修者修习仙道法门,是以无所不能,然,天道轮转平衡,世间总有枷锁,修行之人会时时受到天地规则的钳制,而那些突破了枷锁的修行之人,便冠称一声神仙。”
“至于那日山中显化的人,如你所想,便是一位冲破天道枷锁的修行之人,也就是神仙。”
姜尘听得懵懵懂懂,心摇神动,喃喃道:“原来如此,世间竟真有神仙……”
“至于我们这些外地人为何纷至沓来,实则各有各的缘由,但大抵都可称之为求一份仙道机缘,因为扶摇山乃是上古长存的古天地,潜藏着无数天道至宝,而今正巧碰上扶摇开山,我们便过来寻求机缘了。”
一番解释之后,姜尘醍醐灌顶,种种疑惑随之解开,蓦然,他看向一老一少,惊道:“如此一来,那两位也是修行之人吗?抑或是神仙?”
“那是自然。”
一直不曾说话的少女灵羽突然说道,神情略显得意,“神仙暂时谈不上,不过也快了。”
铭伯哈哈一笑,对自家小姐自吹自擂的举动表示无奈,续道:“小兄弟,这个世界,很精彩,如果小兄弟日后能走出这片天地,相信会有另外一番认识。”
随后,铭伯又说了一些外面世界的奇闻趣事,桩桩件件都让姜尘大开眼界,叹为观止,经他之口,少年也不禁对外界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原来,天下竟不止有大禹一国,中原有六大古国,皆不逊色于大禹,北部更是诸国林立。
原来,那遥远的东海,竟是存在一种长着双翼青面獠牙的奇特飞鱼,世所罕见。
原来,九州西域,竟有一大片荒草不生的沙漠,无白昼,无旭日,亘古不见天日。
原来,书上所言:“千载繁盛朝天歌,请君一观天都城”中的望天都,就在那中原枢纽处,坐望天穹。
……
少年不禁感慨,居于一隅,生活安逸,也并无不好,但论起世事精彩,终究还是外面的广阔世界要来的精彩。
一番畅谈过后,姜尘瞧见夜色已深,又见两人似乎还没有落脚之处,出于礼节,便邀请两人在家中暂歇一晚,一老一少起初推托拒绝,但寻思着寻人还需少年帮助,而且确实没有落脚之处,便只好在姜尘盛情挽留之下,厚颜留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