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如水。

芙蓉街头,坐落着一株老榕树,月色拂过树梢,枝叶根根翠绿发亮,地面树影斑驳。

树下,站着一男一女,还有一个晕迷的老人躺在地上。

只见,那男子在树根下插上三炷香,男子衣袍挥动,三炷燃香竟是同时燃起,不一会儿,袅袅烟雾汇聚至一处,奇异地向正南方向飘**而去。

随后,男子一手毫不费力地将晕迷地上的老人提起,甩手扔在三炷燃香面前,月色照下,老人双目紧闭,唇齿张合,脸上犹带几分惊恐,此番面容,竟然是集市上的渔翁王老头!

“兄长,你确定这样能行吗?”这时,一旁女子出声问道。

“放心,万无一失!”

华服男子微微一笑,“前辈虽未清楚道明,但却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此地中人,被天道遗弃,贸然出手,必受因果牵连,若想要不染因果地杀掉那个少年,无需自己亲自出手染上血腥,将这份因果转嫁给他人便可躲过天道因果灾劫,现在,我以这老头为媒介,施以秘术,行借刀杀人的法门,这份杀人的因果,自然也不会降临到我头上,想来,这就是前辈所称的因果嫁接。”

貌美女子心中仍不放心,但也不去阻止,问过别的问题,“二哥,今天你去见的那位前辈是什么来历,看他普普通通一个老头,为何他会知道这种秘闻?”

男子摇头,沉声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那位前辈来头吓人,幼时,我曾见他来过府上,父亲在他面前,处处以晚辈自居,以师徒之礼待之,态度之恭敬,几乎称得上是卑微了,我们父亲何等人物,大禹皇帝面前也无需拘礼,可在那位前辈面前姿态放得那般之低,我至今仍难以忘怀。”

闻言,貌美女子登时大惊失色,目光呆滞,完全被兄长之言震住了。

“我也不曾想到,这位前辈也来到了扶摇山,似他这种人物,恐怕是为了山中瑰宝而来,总之,日后与他相遇,态度放恭敬点便行了,反正我们和前辈也不是一道的。”

言毕,华服男子把注意力转回到手头事情上,双手掐诀,几番变幻之后,指尖飘出缕缕盈盈流光,流入渔翁王老头的脑海中,片刻后,他蓦地大喝一声。

“大梦千秋!”

晕迷的王老头面容一阵抽搐,双眉紧皱,但随着盈盈流光持续注入眉间,面容趋于祥和,最后完全平静了下来,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仿佛沉入了梦乡之中。

华服男子盘腿坐下,一边双手掐诀,一边念道:“清婉,为我护法!”

貌美女子应声点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老榕树下,一男一女,神秘异常。

——

遵循待客之道,亦是家宅窄小,姜尘把主卧床位让给少女灵羽,自己取了床褥在堂前席地而睡,铭伯倍感抱歉,便与姜尘一道在堂前休息。

瞧见铭伯拿着个矮凳守在门前,姜尘疑惑问道:“铭伯,你不睡吗?”

铭伯笑道:“吾等修士,三天三夜不眠也无碍身体,小兄弟不用管我,我坐这儿休息便可。”

闻言,少年不免啧啧称奇,之后又与铭伯聊了一会,困意袭来,便渐渐睡去。

不知何时,忽有一缕烟雾,淡如清水,望之不见,透过细微的门缝,悄悄地缭绕在沉睡的少年身边,似那快活的精灵般,随着平缓的呼吸进入了少年的体内。

青虹掠影,白雾氤氲,透过一丝时光的缝隙,轻飘飘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河流湍急,流水潺潺,清澈的河水底下,时不时有三两条鱼儿跃动,奋力跳出水面,似那鲤鱼跳龙门,岸边青草萋萋,芦苇低垂,如画仙境,宁静而又安详。

一位少年立足河畔,痴痴以望。

他眼神呆滞,只顾望着河面流水,不知在想着什么。

“想什么呢!”

忽觉后脑勺一阵疼痛,少年“哎哟”一声,转过身子,见到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站在面前,背负着两个竹编小鱼篓,手上还拿着两杆鱼叉,他愣了一下,诧异道:“林之洞?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高大少年瞪大眼睛道:“什么我怎么在这儿,你失忆啦!我们约好今天来河边抓鱼的啊。”

经此提醒,姜尘恍然大悟,“哦——”

他记起来了,几天前,确实和林之洞约好了今天要过来滏阳河边抓鱼。

奇怪,我怎么突然一下子忘了……

姜尘暗忖,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刚才看风景入迷了,一下子晃了神……

“看你心不在焉的,打起精神,咱们今天的目标可是要抓到十条以上的鱼!”林之洞卸下一个鱼篓,一把将鱼叉和鱼篓递给好友,卷起裤脚至大腿,缓步走入河中,见身后仍无动静,回头喊了一嗓子,“姜尘,等什么呢,快来啊!”

“哦——来了!”

姜尘急忙应了一声。

河流湍急,流水匆匆,水深由浅至深,河中央最深可达三丈,若是不善水性者,根本不敢过于靠近,两少年也只敢走至水淹没到大腿的流域,便不再继续向前。

滏阳河,乃是扶摇山中一个巨型湖泊的分支,经山渠流转,汇入山下,恰好环绕镇子东边,水质极佳,鱼儿不少,且种类丰富,常有人家来此捕鱼,集市里卖鱼的王老头更是以此为生。

两少年观察片刻后,左挪右移,选择了一个鱼儿游动频繁的位置,便开始了捕鱼。

姜尘在水中站稳后,双手抬起,高举鱼叉,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澈的水面。

水底下,簇簇水草,滑溜溜地拂过小腿,只觉小腿痒得很,但他却是不敢挪动,害怕惹了动静,吓到水里鱼儿不敢靠近。

等待片刻,几条鱼儿悄然游至附近,眼力极佳的姜尘一眼瞧见,登时心中一喜,但仍不露声色,身体纹丝不动,默默地等待时机,捕鱼这等活儿,足够的耐心才是上乘技巧。

终于,那几条鱼儿在水草丛中徘徊片刻后,来到了姜尘脚下,少年看准时机,鱼叉大力往下一戳,戳破如镜般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然而,出叉的速度还是抵不过鱼儿的机警,锋利的叉锋与鱼儿惊险错过,失之交臂。

受惊后的几条鱼儿,一溜烟游向别处,转眼不见踪影。

只差分毫,却与成功失之交臂,姜尘不免心中惋惜。此后,又接连试了好几次,皆是同样的状况。

而另一旁的林之洞,亦是如此。

半个时辰过去,二人依旧一无所获。

其实,抓鱼是门技术活,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出叉的时机、速度最为关键,两人都是门外汉,技术挺糙,只是一时爱好而已,是以忙活半天,二人一无所获也属正常。

“哎——真难抓!”

林之洞大喊一声,再无之前的雄心壮志,显然失去了耐心,面带郁闷,索性身子往后一倒,噗通一声,整个人没入水中,姜尘见状,无奈摇头。

这时,一只竹排从远处趟着水面而来,竹排上站着一个身穿蓑衣的老翁,撑排而来。

“林家小子,尘小子?你们怎么在这儿?”老翁见到两少年,神色意外,这般喊道。

“王爷爷?”

瞧见来人,姜尘放下鱼叉。

林之洞急忙从水中爬起,“我们过来抓鱼,王老头,你这是要捕鱼了吗?”

瞧见两少年篓里空空,渔翁王老头心中了然,戏谑道:“嘿嘿,瞧瞧,你们两个看来白忙活了。”

林之洞哼哼几声,逞强道:“放屁!我们才刚来而已,等下就抓到了,王老头,你别不信,今天不抓个十条八条,我林之洞倒着走回去。”

渔翁嘿嘿一笑,看破不说破,话锋一转,说道:“两小子,老头子我今天要做大买卖,不如你们跟着我去下游捕鱼,石牌桥那边鱼儿多,鱼种也丰富,跟老头子走,别说十条八条,就是百八十条都嫌少了,指不定还能捕上罕见珍品。”

“真的吗?”

林之洞面色大喜喊道,随后反应过来,急忙收敛神色,状似为难道:“我们是来抓鱼,不是看你捕鱼的,不过你王老头盛情邀请,我们给个面子,行吧!我们跟你去。”

略作思量,姜尘迟疑道:“可那边河流湍急,水情不定,听说有水鬼藏在河底……”

“尘小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况且老头子也不打算进石牌桥水域,再说了,有老头子我在,你俩还担心什么劳什子水鬼!”

王老头哈哈一笑,拍着胸口大打包票。

“这倒是,你这块王字招牌,水鬼也要给三分颜面。”林之洞附和大笑,也是不愿无功而返,索性一骨碌爬上竹排,招手喊道:“过来啊!别犹豫了,难得出来玩玩。”

见状,姜尘也只好随之爬上竹排。

“跟着老头子,保准让你们大开眼界!坐稳了!”

王老头笑着喊道,大力划动手中的划水竹竿,轻巧的竹排承载三人毫不费力,慢悠悠向下漂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