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梦里，眼前人都是镇定自若，温润如玉，永远不疾不徐，让人看了就很安心，也很放心地把一切交给他。
可如今他却变得如此偏激，执拗，冷酷，无情，仿佛一下就从仙变成了魔，让人看到只觉得心惊胆寒。
这样的云无恙让她很陌生，与他接触的时候已经不像是从前那般随性轻松，而是变得小心了起来。虽然姑母算是已经完全倒向了他，但说的话却不是错的，这样的时候不能与他硬碰硬，一旦失去了他的重视与钟情，她与孩子在这宫里的日子就会变得困难了。
听姑母说过，从前的闺阁友人宋锦绣做了皇后却不受重视，在后宫里过得连低位宫妃都不如。明明是一宫之主，却在李元宇的忽视和宋南星的磋磨下，只能过着孤苦无依的日子，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都被撵出去了，周围也都是宋南星的眼线，每日想着办法折磨她，每一日都过得痛不欲生。
太后不想自己的侄女也过这样的日子，接连几日都让齐雁来住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耳提面命，就怕她一个不服气惹怒了皇上，走了宋锦绣的老路。
她不知道齐雁来与云无恙的牵绊有多深，只是几乎一辈子都在宫里生活，见惯了捧高踩低，也见多了君心难测，不想雁儿重蹈覆辙。
即使知道了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太后的心思也是一样，云无恙如今是皇上了，不是那个江湖中人，心境肯定也会跟着改变，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当初她是郡主他是平民，尚可包容迁就；如今他贵为天子，她若是不知收敛，等着她的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
齐雁来只能点头称是，可心中一片茫然，这样的爱人自己为何要留在他的身边？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又不喜欢老虎，为何要与之相处？
再说他说的爱也并不珍贵，好像跟谁都可以一样，孩子也照样生。好在这些日子国事繁忙，云无恙无暇进后宫，她还能好好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调整自己的状态。
若是一直与他朝夕相对，她不知自己能不能忍住不抽他一巴掌。
楚天凤看出来妹妹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内心痛苦，但也帮不上忙，只能暗自着急而已。太后宫里她是进不去的，只能在皇后宫里等着她回来。太后不喜欢她这一身狄族的装扮，更觉得她长得妖妖娆娆不正经，怕她勾引了皇上，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说到底还是不喜欢她的出身，觉得玷污了齐家的门楣。若不是齐雁来坚持她在宫里陪伴，估计早就下令给她撵回滇南去了。
其实那样倒好了，她也不用在这里跟着发愁却没有办法了。
等齐雁来终于被太后放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楚天凤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看样子很是惆怅。
想也知道她是替自己愁呢，齐雁来自嘲地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心情说道：“姐姐，你想什么呢？”
“你可回来了！”楚天凤快步过去拉她过来坐下，“太后怎么拘了你这么多天，有多少话说不完啊？”
“姑母怕我违逆皇上，磨我的性子呗。”虽然宫女们都在，但齐雁来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顾忌，想来也不怕她们把话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如今可磨好了？”
“差不多吧。”
楚天凤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出宫住吧，你若想我了就召我进宫，省得再生口舌事端。”
齐雁来神色一凛，眼睛看向六月：“谁说什么了？”
“奴婢不知。”
“跟人家有什么关系？我一个白身住在宫里本就不合规矩，何况我自在惯了，也不适应一直规规矩矩的，你且让我出去逍遥几日吧。”
“也是，这笼子样的地方，谁能高兴住呢？”齐雁来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黯然，看着楚天凤的时候又充满了羡慕，“那你出去玩几日再进来陪我吧。姐姐，我也只有跟你才能说得上话了。”
“好。”楚天凤拍拍她的手表示明白，“我看到好玩的东西就买给你。”
“六月，拿些银子出来。”齐雁来知道她自己来的，身上没有现钱，便叫人准备给她带着。
楚天凤也不推辞，又住了一宿，天亮了之后就出宫去了。
当然她也请示了皇上，毕竟她算是皇上的手下，行动要报备的。云无恙并没有任何怀疑，只说按皇后说的办，还给她赐了一个宅子作为住所。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出去了，齐雁来却不开心，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好一阵都没有挪地方。
“娘娘，楚姑娘还会回来的，您不要太难过了，当心身子。”因为楚天凤没有封号，也没有官职，也没有成亲，六月只能称呼她为楚姑娘。
“我知道，只是羡慕她能出去罢了。”齐雁来收回目光，看到桌上的账簿，郁闷地说道：“我就只配在屋里看账本。”
“娘娘说笑了，听说开春皇上要去草原一趟，不如您求了皇上一同前往。”六月看她闷闷不乐，提议她去找皇上说说，一起出去散散心。
一听到草原两个字，齐雁来不禁想起那个梦来，虽然记不太清了，可那双明亮的眼睛却让她印象很深。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要去亲自证实一下。
本想立刻去皇上那去说，想到他肯定一堆国事要忙，就没有起身。横竖是明年春天的事呢，不用太着急。
于是她又问道：“贤妃那里挺好的？”
“回娘娘，贤妃娘娘的胎一直不大好，她一直卧床休息，目前一切都还安好。”六月说的时候，其实觉得贤妃这胎并不好，才两个月就有滑胎之兆，还有七个月的时间可怎么熬呢？
“其他人呢？”如今天气冷了，她总算是可以把请安给免了，每日问问各宫的动向也就罢了，少了不少事。
“柳妃娘娘说思念家人，想让亲人入宫来探望。”
“准了。”想必是柳月凝吧，难道柳家还想推柳月凝出来？
若论长相，她见过的女子都不如柳月凝那样惊艳，就连她自己也甘拜下风，只是柳月凝已经被送出去过了，总不好再入宫，这才选了柳妃。
可柳妃一直不得皇上宠爱，柳家难保不会有别的心思，且让柳月凝进来，瞧瞧她们的手段有没有进步吧。
“还有王贵人，说宫里窗户坏了，想要内务府派人去修。”
“王贵人是谁？”
“就是和嫔，您给她降了位份，皇上又夺了她的封号，如今只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住着。”
其实跟在冷宫没啥区别了，皇上是永远不会再见她，等着她的只有老死宫中了。只是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安分，成日里要这要那，不给就撒泼大骂，如今窗户坏了内务府也不愿派人去修，只能报到皇后这里来。
“找人去修，然后过去训话，叫她安分些。”
“是。奴婢听说，王家又选了新人，打算在除夕夜宴的时候献给皇上。”六月的消息灵通，这是王贵人喝多了的时候吐露出来的，可信程度很高。
一个不行了，再选另一个。
齐雁来不禁冷笑，这宫里时时刻刻都不能缺人，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萝卜不好了，就挖出来重新种一个。
听说还有大臣要皇上选秀的，总之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得皇上青睐，只要女儿有地位了，家族也就跟着飞黄腾达了。
可以理解，但是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