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苏卿眼角微挑,飞起一抹狡黠道“李少爷说的对,永远不要轻信敌人手里只有一张牌。”
李洛阳被右苏卿说的一怔,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右苏卿眉梢微微一抬,问道“你以为接应你的人为何未到?”
她的话印证了李洛阳的猜想,他咬了咬牙“你,你派人拖住了‘虎’?你怎么知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放的那簇信号弹,那烟花一绽,不止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还暴露了他有隐藏在暗夜中的援兵。
右苏卿打了个响指,称赞道“聪明!”
她轻快地看着李洛阳“所以,李少爷还想负隅顽抗?”
李洛阳摆出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语气中透出不甘,下令道“杀!”
右苏卿反应迅速,几乎在李洛阳话音未落时同时下令“列阵!”
她往后飞掠几步,将自己身前和机弩手一子排开的小队中间空出三人的距离。
弩手二人为组,本来并肩而站,现在每组中有一人后退一步,从后腰处抽出革伞张开挡住了敌方射来的飞针。
而敌方攻势将歇之后,革伞被迅速抬起,伞后的弩手瞄准目标一箭射出。
就这么来回几次,李洛阳身前的亲卫已经射光了机篁里的针。
最后,李洛阳身前仅剩的四个亲卫被弩箭一击毙命。
泥泞的水洼里好像开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色苔藓,那红色蔓延至李洛阳的脚底,映在他的眼里,好像沁血的墨玉。
右苏卿从弩机阵的背后走向前列,一抬手道“拿下!”
然而卫尉营的军士还没动作,李洛阳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柳叶刀架在了脖子上,那刀擦着他浅薄细嫩皮肤下的动脉,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刚刚由射击手转换成抓捕人员的军士被对方的动作搞得滞住了,好像一个个关节生锈的人形木偶,一个个地卡在当地不知进退。
李洛阳微微抬起下巴,桀骜道“哼,跟你们回去也是被折磨致死,倒不如死在这里痛快。”
说着,他情绪激动之下手腕猛地发力,右苏卿以迅雷之势在指尖卡上了一枚钢针,挥手发放向李洛阳的小臂,想要以此射穿他腕部的皮肉,让他因为疼痛之苦而失去自戕的能力。
正当那钢针睥睨无双地飞向李洛阳的小臂的时候,李洛阳的身前忽然窜出一道紫色的魅影,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待看清那模糊紫影的真实面貌之后,右苏卿的心脏‘咯噔’一下跳断了片儿。
她的心无力泵血,大脑里的温热迅速抽离,只剩下一片片冰冷的空虚。
怎么会是秦姝!
她不是被秦虹关在寺里了吗?
这个傻丫头!
右苏卿无暇顾及李洛阳,她看着徐徐倒下的秦姝,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恨不得伸手就能将她揽进怀里。
李洛阳似是距秦姝更近一些,他已经面无表情地抱住了秦姝软绵无力的身体,发僵的身子好像是抱着一个清丽的大布偶。
右苏卿前冲的脚步忽然发僵了一下,脚下的一处湿泥差点把她给滑了一跤。
她讷讷地看着李洛阳木呆呆地神色,心道‘前面不远处就是片翠林,这明明是李洛阳逃跑的最佳时机。’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她能听到秦姝气若游丝般的声音“洛阳,你快走啊!”
这句话好像抽去了李洛阳的全身力气,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埋头愣了片刻,忽然哭了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明明一直在骗你。”
秦姝伸手摸了摸李洛阳的脸,表情痛苦不堪,像是刀尖上跳舞的美人儿,每一个动作都似被刀割般的疼痛“那些不重要。。。。。你说你爱我,这句是真的,就,就够了。。。。。。”
说完,秦姝的眉头忽然紧紧揉成一团,她嘴角微微抽搐,像是身体正被万千丝线穿梭割裂,让俯视她的人感到一种支离破碎般的痛苦。
李洛阳抓住秦姝从他脸颊上滑落的手,快要发疯了“阿姝,阿姝,我不走了,我不走了好不好,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右苏卿看着不再发声的秦姝,心脏快要凉透了,她一把推开李洛阳轻薄的身体,跪在地上检查秦姝的伤势。
钢针正中心脏,没救了。
右苏卿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双手撑地,感觉腰背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快要撑不起来了。
她迷糊了一会儿,悠悠抬起头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李洛阳。
右苏卿的心像是经历完冰桶挑战之后又被人架在了火上炙烤,一时间,她感觉冰火两重天。
她看了一眼跌坐泥潭里的李洛阳,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你这个混蛋!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
李洛阳耸拉着脑袋,任由右苏卿拼命地摇晃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摇散拆卸。
右苏卿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只听‘啪——’地一声巨响,连她自己都被这力量反噬,手掌心发红发烫地厉害。
李洛阳一直发蒙,被打了一巴掌依旧无法回神,好像三魂七魄都已经离体而去,剩下的就只有一句空****的外壳罢了。
右苏卿接着甩了几巴掌,李洛阳的脑袋像是被强风刮过的布袋一样凌乱地摇晃着。
不知道右苏卿打了多少下,他才微微动容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脸来,用空洞洞的眼睛直视右苏卿愤怒的眼底,发干的喉咙里终于在良久之后崩出一句软绵无力的话“你,杀了我吧。”
右苏卿捏住他的脸,使出浑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低吼“你,给,我,滚!”
李洛阳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右苏卿,还未开口问‘为什么?’,右苏卿已经甩手将他丢回了烂泥里。
她垂下头,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秦姝想让你活着离开,我是她姐姐,我不想让她死不瞑目。”
李洛阳看着秦姝的尸体,嘴唇发白一动不动。
右苏卿单腿跪在他身边欺压下去,贴着他的脸愤恨道“要不是看你这个混蛋真心待秦姝好,我一定把你千刀万剐!”
她猛地推了李洛阳一下,骂道“还不快滚!想让秦姝白替你挡一针!”
李洛阳忽然间回身过来,埋头道“我对不起她,我这辈子都欠她。”
言罢,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跑向了不远处的翠林。
身后的军士看到右苏卿和李洛阳在不远处互相缠斗了一会儿,只见那李洛阳处在被动挨打不要太惨的场面,而处处站着上风的右苏卿竟忽然间失手放走了李洛阳。
众人正想抬起弩箭射击逃跑的人贩,右苏卿忽然站起身来面向兵士而立,众人害怕误伤了右苏卿,都将手扣在扳机上迟迟不敢下按,等待着右苏卿的一声令下。
而眼见着李洛阳的身影已经模糊在了深林之中,右苏卿还是森然不动,众人刚想请令,忽然右苏卿的身子薄纸似的微微侧倾,然后轰然倒下。
中泰王府
尚卿阁
窗外的鸟鸣声带来清晨的新气象,阳光扫在右苏卿的雪色皮肤上,映得像是清韵流转的暖玉。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忽然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她抬起自己酸涩的手臂搭在额头上。
竟然发烧了。
珠帘破碎的声音响起,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淡紫色。
右苏卿忽然想起雨夜围捕李洛阳的事情,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失声喊道“秦姝!”
烟儿放下手里的朝食,走到床边,躬身摸了摸右苏卿的额头,道“烧退了些。”
右苏卿一把抓住烟儿的小臂,急切到“秦姝呢?”
烟儿被右苏卿抓了个心惊胆战,咽了咽受惊的口水,道“秦家四小姐吗?”
右苏卿急的快要裂开了“她怎么样了!”
她现在只希望烟儿说‘没怎么样啊,小姐作恶梦了吧?’
一切都是梦吧?
她发了烧,所以做了场噩梦!
对,肯定是噩梦!
烟儿湿漉漉的小眼睛镶嵌在圆嘟嘟的脸上,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水晶“小姐,您。。。。。节哀啊。”
右苏卿再次天旋地转。
不是梦。
是她失手杀了秦姝。
是她抛出的钢针杀了秦姝。
昨夜右苏卿只是气愤于秦姝对李洛阳的痴情而为他挡针,心安理得地觉得李洛阳害死了秦姝。
但现在想想,其实她才是杀害秦姝直接的罪魁祸首。
针毕竟是她发放的。
右苏卿的面颊忽然抽出一下,感觉胸口被一口热血堵住了,闷得难受。
烟儿看着右苏卿的剧烈反应,吓坏了,她刚刚想问‘怎么了’,只听见‘噗’地一声,右苏卿忽然吐出了一口血。
她刚要起身,慌乱间想要去医所寻医,肩膀却忽然一紧,被人勾着朝后一歪,眼前的视线已经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易萧寒勾住右苏卿的脖子,看着她水汽氤氲的眼睛,慌乱成一团“阿卿,你,你怎么。。。。。。”
右苏卿看着迷乱的易萧寒,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他的后背,将脸肆无忌惮地埋进他怀里,疯狂大哭“秦姝死了!我杀了她!我杀了秦姝!”
易萧寒原以为右苏卿吐血是因为中了什么毒,正惊恐万分,听到右苏卿吐露心声,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心疾。
他的手顺着右苏卿丰盈顺滑的头发轻轻抚摸,想要抚平她的心境“不怪你,阿卿,是她自己跑出来替他挡针的,军士们都看到了。”
右苏卿的手紧紧攥住易萧寒后背的绸滑衣料,好像要把他的衣服捏烂撕碎“不,我发针的时候明明应该注意到秦姝的,是我一时大意,是我害了她。”
易萧寒感觉右苏卿的抓住他衣服的指尖压着千金重力,那如山般的沉重压迫感让他和怀里的人感同身受,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