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苏卿听着外面的对话,气得快吐血了。

她瞪了眼忽然射出一柄短箭的弩机手,低喝道“人还没跑呢,你射什么!”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尴尬道“对,对,对不起,我手挫了。。。。。”

艹,右苏卿两眼一抹黑。

就在兔起鹘落之间,秦虹踩着墙角的罐子堆飞出了墙外,一把将秦姝扯到自己身后,手中执剑猛地挥向李洛阳。

暗夜中刀剑无形,幽冥鬼魅般让人琢磨不透的行迹差点割破他胸前的衣服。

木门前的弩机手一脚踹开了低矮的木门,鱼贯而出,迅速包抄了李洛阳的后路。

右苏卿揉了揉眉心,暗自叫苦“乱了,乱了,全乱了。”

右苏卿和秦虹定的原始计划如下:

今夜兵分二路,山上一队,山下一队。

山上的人埋伏在寺中监事李洛阳的动向,山下的人埋伏在路边的灌木丛后。

等秦姝和李洛阳交心后,若是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则山下的人围剿李洛阳,若是二人同时下山,则山下的人挥洒迷药迷晕二人,接着带走李洛阳。

因为计划里侧重于在山下抓人,所以山上留的人并不多。

右苏卿默默向天祷告,期望李洛阳没有带什么隐在暗处的护卫。

这个想法刚刚在右苏卿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墙外便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哨声,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伴着雨夜中被渐起的水花声响,让右苏卿的一颗忐忑之心,再次被提得老高。

她悄悄伏在小木门之后,扫了一眼墙外的情况。

只见已经将李洛阳围住的五个弩机手背后,竟然出现了十多个幽冥般的挺拔身姿。

遭了,李洛阳果然是头披着羊皮的狼,这次他是有备而来。

现在,寺外的竹林里出现了很是奇妙的一幕。

秦姝站在秦虹背后,秦虹和李洛阳两相对峙,李洛阳身后的五把机弩瞄准了他的后心,而五个机弩手的背后,十几个手臂上装着可以射针的机篁的近卫对准了秦虹的心脏。

雨还是半死不活的下着,空气中的潮闷气息简直让人窒息。

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雨敲竹叶所发出的‘飒飒索索’的声音。

两只野兽都将锋利的爪尖对准了对方的咽喉,不是共同赴死,就是互相救赎。

这沉默的气氛终于被秦姝的哀求打破了“哥,放他走吧。”

秦虹猛地甩来了秦姝的手,微怒道“你闭嘴!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早就出手了!”

秦姝再次抓住秦虹的手,不依不饶“哥!你要是真的我好,就放了洛阳吧!”

秦虹皱眉看了眼不可理喻的秦姝,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阿姝!你抬头仔细看看他!他是丰禾的细作!他骗了你这么久,我就不明白你为何还这样护着他!”

雨水落了秦姝一脸,混着她的泪水肆意流淌,她张嘴之间唇中尽是酸涩,不知道是雨还是泪“你们这样互相对峙下去有什么好处!我是恨他骗我,可是我无法放下对他的喜欢!就算是我们两个不能在一起,我也不想他死!”

说完,秦姝将额头抵在秦虹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抽噎,像个被遗弃的小猫那样无辜柔弱“哥,我也不想失去你。你的人一但射箭,对方也会毫不手软的。我不想一次失去你们两个。”

李洛阳率先开了口“秦将军,我们这样针锋相对是没有结果的,不管是哪一方先动手,对方的人都会同样反扑。”

他张开手,笑了笑,道“两败俱伤的后果,也是秦将军不想看到的吧。”

李洛阳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森然杀气,道“不如,您放我走?这样。。。。。。也是放了自己一条生路,不是嘛?”

秦虹轻嗤一声,道“好!你让你的人先扣死机篁。”

李洛阳无言,仿佛在踟蹰犹豫。

秦虹冷笑一声,道“你这么没有诚意,想让我怎么配合?况且,你是个商人,难道不知道做生意需要先投本钱,让对方先吃甜头?”

李洛阳微含眼眸,想了片刻,打了一个响指下令,道“把机篁扣死,垂下手臂,退后十步!”

待李洛阳的侍卫全部退后十步之后,秦姝本想冲上去护住李洛阳,却被秦虹死死抓住了腰带。

李洛阳看着迟迟不下令的秦虹,一滴冷汗沿着额角徐徐滑下,滑过脸颊,经过脖颈,浸入了衣襟。

他尽量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秦将军既然跟我谈生意,不会没有信誉,食言而肥吧?”

秦虹冷哼一声,一声令下“弩手!”

秦姝嘶喊一声“哥!你不能言而无信!”

秦虹将不争气的秦姝朝后一丢,缓缓抬手道“退下!”

听着身后整齐划一退下的弩手的脚步声,李洛阳的那颗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他深深一揖,做出一副书生彬彬有礼的模样,清隽的声音里透着周到“如此,洛阳就告辞了。”

李洛阳转身,走得可谓是一步一忐忑,他无法相信秦虹会真的放他离开。

他像一匹极其警觉的狼,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细微动静,哪怕是衣袖摩擦的声音都能让他疑心大涨。

他踩着压抑混乱的心跳走进了亲卫的保护范围,忽然低头朝最近的一个亲卫耳语了两句。

那本来放下手臂,扣死机篁的亲卫们再次举臂对准了秦虹众人,眼睛里充满了冷静的杀意。

秦姝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洛阳被黑夜模糊掉的五官,心脏忽然被人捏了一把那般难受。

李洛阳快速道“对不住了秦将军!”

他看向秦姝道“阿姝,只要你哥哥不动作,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想确保能够安全离开。这些‘狼’卫会在半个时辰之后放你们走。”

他再次深深一揖,道“阿姝,我是真的喜欢你。”

说完,他眼睛里氤氲出了一层水汽,将十步之外的女子在脑海中最后复刻一遍,留下了十人围住秦虹,带着剩余五人匆忙下山。

秦虹按住秦姝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和斥责“阿姝,看清楚这男人的真实面目了吗?你爱上的是头狐狸。”

秦姝闷闷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他心里有我。”

秦虹的宠溺再次被秦姝的爱情脑给打趴下了,他抬手就给秦姝的脑门上来了个爆栗“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二人正说着,忽然,几声被击中致命之处的闷哼声响起,秦姝抬眼一瞧,发现刚刚举着手臂,用机篁瞄准他们的‘狼’卫已经全部倒下。

人墙轰然倒塌,现出背后的还未放下机弩的弩手。

弩手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杀人任务,带着笠帽的右苏卿从其后走到前排,她的冒沿上落下珠帘般的雨幕,将她惊艳的容颜掩映在其后。

右苏卿在刚才双方对峙的时候便偷偷下山,去找埋伏在山下的小队,想领着这股小部队给李洛阳来个背后突袭,可是没想到李洛阳的人死在了自己手下,而李洛阳却不在包围圈里了。

她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秦姝,猜测到秦姝一定想问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海慧寺外,为何会跟他哥站在一个阵营之中。

她没工夫给秦姝解释这些,盯着秦虹问道“李洛阳呢!”

秦虹道“走了,他就带了五个人,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秦姝慌张道“哥!你。。。。。。”

她还未说完,秦虹就将秦姝朝几个弓弩手的身前一抡,点了两个最近的军士,道“你们两个看紧了,把她给我关在寺里,等我回来收拾她。”

说完,他不顾秦姝的大喊大叫,和右苏卿一起下山追赶李洛阳。

雨夜中的城郊泥泞又坎坷,李洛阳因为不想惹得城卫的注意,所以和‘狼’卫扮做布衣百姓徒步出城,这样做虽然减少了可疑性,却导致他们前进的速度极慢。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缠绵不断的雨丝终于断了线,然而,离丰禾王接应他们的‘虎’卫还相距大约还要一刻钟的行程。

李洛阳看着几乎能够淹没掉任何行迹的暗夜,对身边的一个亲卫道“现在应该安全,放信号弹,让‘虎’卫前来接应。”

语音刚毕,一枚烟花拖着细长的光尾尖啸着冲上了天空,在漆黑且潮湿的幽夜之中炸了个满空生辉。

然而,等了一会儿,众人等到的不是前来接应的‘虎’卫,而是一支支夺命的利箭。

箭刃割裂空气发出的冷厉呼啸声擦过每一个人的耳畔,‘狼’卫们纷纷转身拔箭格挡,他们身手极好,手中刀光游龙般一闪,便将背后的暗箭全都批断斩落,只有一个‘狼’卫失手被射中倒地。

李洛阳退据‘狼’卫之后,眼神冷冽地看向来人。

右苏卿已经将遮雨的笠帽摘除扔掉,平日里淡雅俊丽的面容此时整肃沉静,好像是纯洁的白茉莉上被人泼了几滴血色,清雅中带着几分杀意。

她微微一笑,道“谢谢李少爷的信号弹给苏卿指了一条明路。”

李洛阳嗤笑一声,道“原来是右尚宫,怎么,看来今夜来抓我的,不只有秦将军一人。”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尽显狡猾的颜色“陛下真瞧得起在下啊,怕秦将军失手,便又派了王府的人来验收么?”

右苏卿站在十米开外的距离,冷声道“李洛阳,我们五对一,你输定了!别耍滑头了,跟我们回去?”

李洛阳忽然讥笑起来,道“右尚宫为何这般笃定?”

他唇角勾起一抹暗笑“永远不要确信敌人手里只握着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