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麝墨道“可不是嘛,前几日秦家的葬礼上,多少人亲眼看见中泰王抱着右苏卿下马车。”
她鄙夷道“真是有伤风化。”
柳氏的眼珠在眼底转了转,道“看来,这中泰王是真的倾心右苏卿?”
右麝墨不屑道“还不是右苏卿狐媚勾引的,若是中泰王能坐怀不乱,陛下也不会急着将右苏卿给赶出来。”
柳氏靠在椅子扶手上,倾身看向右麝墨“你说,若是中泰王纳了右苏卿为妃,岂不是让那个贱人翻身了?”
右麝墨只是顾着嘲笑右苏卿被贬斥出王府,忽然想到她有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心里醋意大起“不能吧,右苏卿名声这么差,陛下这么看重中泰王这个亲弟弟,会让中泰王娶她?”
柳氏道“不能娶做正妃,做个妾氏也有可能啊。”
右麝墨摇头“不对,若是陛下不想管中泰王的感情问题,那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右苏卿继续在王府做尚宫。如今陛下将她赶出来,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她根本就不想让右苏卿继续和中泰王发展感情。”
柳氏摩挲着手里的手帕,低眸道“你别忘了,陛下是不能嫁人生育的,陛下无后,那帝位必由中泰王和他的子孙继承。”
她看了看右麝墨的眼睛,仔细道“我听说,陛下老是有头晕目眩的毛病,精神头很不好,一只在喝药,是个病躯。”
右麝墨的手一松,敷在侧颊上的冰手巾都不服帖了,她面色微微发白“若是陛下的身体撑不了几年,那。。。。。。”
她眼睫微颤,有些惊慌地看向柳氏“没有陛下的阻碍,届时若是中泰王登基之后想起和右苏卿的旧情,那便有可能纳她为妃?”
柳氏的手不安地摸索着椅子的扶手,道“不行,若是右苏卿一朝得势,难免不会报复我们,咱们得想办法趁早解决掉这个隐患。”
她双手一撑,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想了一会儿道“对了,如今她被赶出王府,正是失意的时候,况且她又被你爹罚了禁足,心情定是雪上加霜。”
右麝墨心领神会地看了柳氏一眼,继续道“这个时候人难免会抑郁难消,若是一时想不开上个吊,喝个药什么的,也是在所难免?”
柳氏舒心地看了右麝墨一眼,二人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红香苑
窗外的桃树早就凋了粉红,满树萦绿,雕花窗子打开,那绿色便俏皮地探了进来。
右苏卿的嘴巴和鼻子之间衔了一片树叶,像个粘在其上的绿油油的小胡子。
日复西斜,她禁足的第一日就发呆发得无聊死了,难以想象接下来的一个月该怎么熬下去。
正当此时,门‘嘭 ’的一声响,右苏卿被这动静搞得眉心直皱,无语道“烟儿!我说你开门的时候不要这么毛手毛脚的,轻一点行不行!”
话音刚落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右苏卿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姐姐怕什么?反正姐姐现在在禁足,红香苑位置也偏僻,只要这红香苑的人不出去乱跑乱说,有些动静别人也听不到不是么?”
珠帘碰撞的碎响声萦绕了满室,右苏卿循着声音偏头看过去,正巧看到右麝墨低着头掀起珠帘而入。
右苏卿极不舒畅地把目光转回来,再次投向窗外,不想看着右麝墨给自己的心添砖头堵。
右麝墨毫不见外地走上来,身上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香气熏得右苏卿头晕脑胀。
她被这近在咫尺的浓郁香气搞得缴械投降,绕开右麝墨走到桌边坐下,一边倒茶一便道“姐姐在自己院子里禁足,无聊得很,妹妹怎么往我这孤寂的地方跑?”
右麝墨似乎没有看出来右苏卿在躲她身上的浓香,竟然粘着右苏卿走上来,挨着她坐下了“妹妹这不是害怕姐姐寂寞么,所以来这儿跟你说说话。”
右苏卿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她身上味道太重,只能自己憋着揉鼻子。
右麝墨迟钝到完全看不出右苏卿小动作背后的情绪,靠她靠得越来越近,也不说话,自顾自倒茶喝。
俗话说,无事不登门。
她跟右麝墨之间没什么情分,甚至还有小仇小怨。
右苏卿有些纳闷,这右麝墨自做主张来找她却悠然自得的喝茶,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说讲。
这右麝墨到底是来干嘛的?
看她笑话?
右苏卿刚想开口主动问问她‘有何贵干’,但转念一想,既然敌不动,那我也不动罢。
毕竟两军对垒,将军形藏得最深的那一方最高明。
一杯茶喝毕,右苏卿感觉意识有些朦胧,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清液,心道‘这也不是喝得酒啊,怎么还越喝越晕乎呢?’
她索性放下手里的茶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此时,大开的窗外卷入一阵熏风,那暖风本就让人发困,又裹着右麝墨身上的浓香,搞得右苏卿脑子发胀,更加眩晕了。
右苏卿想要离右麝墨远一点儿,便欲起身重新坐回窗前的罗汉榻上,没想到这股晕乎劲儿竟然如此上头,她刚刚站起身来,肢体就难以协调地摇晃了一下。
好悬她手快,扒着桌沿站结实了。
右麝墨看着右苏卿诡异一笑,一句话没说,放下茶杯掀了帘子就出去了。
右苏卿无语,这人到底来干嘛的!
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看着‘乒乓’乱转的珠帘,觉得那碎玉般的声音不像往常听起来那么响亮了,宛如什么东西隔绝了音质的来源一样。
视线也有些模糊,那在空中被右麝墨打得乱撞的珠帘子好像出现了重影儿,右苏卿底盘有些不稳,她眨了眨开始酸涩的眼睛,扶住床架站稳了。
“嘭——”的一声门响,这惊雷般的响声落在右苏卿的脑子里,竟然显得笨拙沉闷,像是闷在地下爆炸的炸弹,难以发出惊天动地的效果。
右苏卿迟钝地看向珠帘的方向,三个身宽体胖的中年嬷嬷撞入了她的视线。
她还不知道这三人的来意为何,其中两个人已经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浮萍般的单薄身子压在椅子上,另外一个嬷嬷手里拿着一条白绫,走到她身后就要拴住她的脖子。
右苏卿浑身绵软无力,终于明白了自己是被人下了药。
可是谁给她下的药呢?
右麝墨?
可是她刚才只喝了一杯茶,茶水是自己房里的,右麝墨怎么可能在其中下药。
就在白绫搭在她脖子上的一瞬,致命的危机感忽然强迫她想明白了药物的来源,既然不是从口入的,那就是从鼻入的。
右麝墨身上的气味是迷香!
她猛地调动了一股强劲的真气,将混沌的意识给冲醒了几分,接着一仰头向后撞了过去,背后那个企图勒住她脖子的嬷嬷被猝不及防地顶中了小腹,‘哎呦’一声惨叫坐倒在地上。
花厅
紫色丁香树将花厅围了个富贵锦绣,柳氏亦是一身紫衣霞色,笑意盈盈地看着上座的易萧寒。
易萧寒伸手虚挡了一下侍婢的奉茶,道“夫人,右尚宫在尚卿阁遗漏了些许衣物,本王是来还衣的,茶就不喝了。”
柳氏周道一笑“这些东西殿下派人知会一声,家里派人去取就是了,怎么还劳烦殿下送来?”
一个王爷竟然自降身份来给一个太尉府的小姐送衣服,傻子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中泰王是想借着送衣为由和右苏卿见面。
柳氏偏就不想让他们见面。
她装作憨厚不懂中泰王的实际意思,道“殿下交给下人就是了,我让他们给苏卿送过去。”
易萧寒挥手道“不用了,我亲自送去吧,右尚宫走得急,还有些王府里的事务没有来的及跟我交代清楚,正好我趁着这个机会一并问了。”
柳氏知道右麝墨此时在红香苑做什么,哪儿敢让中泰王去找右苏卿,忙道“苏卿恐怕不太方便见殿下。”
易萧寒神情微动,被黄金面具掩了个正着,只是眸子里闪着熠熠的烁光,好像听到了动他心神的事情“不方便?她可是病了?”
柳氏不知道易萧寒会突然出现在太尉府,一时没有编好理由,道“呃。。。。。。苏卿,苏卿出门了。”
易萧寒听闻有些失落,转念一想,又希冀道“她出府去做什么了?她去哪儿了?”
柳氏支吾了两声,道“苏卿去干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道“啊,对了,她好像是去满城春去买唇脂了。”
易萧寒闻言有些疑惑,道“唇脂?本王从未见过她用这些东西。”
柳氏愣了一下,道“那,妾身可能记错了?这,妾身只知道她出门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易萧寒端起桌上茶杯,拈起茶盖拨了拨茶,脂玉般的手指和那白瓷杯相映成趣“本王今日也无事,便等她回来吧。”
柳氏看易萧寒一副见不到右苏卿死活不走的样子,心里直打鼓,转头朝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道“去看看苏卿回来了没有?”
她的言外之意是说‘看看右麝墨有没有料理掉右苏卿,反正她们勒死右苏卿之后会把她伪装成上吊自尽的样子。’
届时若是右苏卿真的死了,那嬷嬷自然会装成惊慌失措的样子来通报给柳氏,而柳氏就会装作刚刚知道右苏卿自尽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