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阳很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满面春风、意气风发,身上有种寻常人所没有的豪情气质。不过众人看到他身边的小孩都暗暗心惊,实力高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小孩虽是盯着手里的苹果傻乎乎的笑着,但眉鬓戾气很重,气息非比寻常,是幻化成人的神兽!
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容浅态度不冷不热,只是吩咐给他摆一桌席位。
卫阳完全是把这儿当自己家的态度,带着那小孩一屁股坐到刚安排好的席位上,看着众人都在看他,摆摆手道:“都吃饭啊,不用特意招待我,客随主便嘛!还有,再给我上一盘江烤鸭,桌子上的这些我吃不惯!”
赛博玉听着嘴角直抽,他哪只眼睛看到有人特意招待他了?而且江烤鸭在中州城这种地方是没有的,这是哪门子的客随主便?
那小孩听了,兴高采烈的拍手,“江烤鸭!江烤鸭!”
容浅似是看不惯他的嚣张,冷声道:“这里没有卫公子说的菜,请自便。”这就是赶人走的意思了,谁料卫阳好像听不出来一般,举起一杯酒道:“既然如此,就请重殿下陪我喝几杯了。”
他就算是名镇东云大陆的团主,在帝国皇子面前也是一文不值,如今竟要重子墨陪酒,摆明了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重子墨的眸光潋滟,似笑非笑:“卫公子这是要灌醉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可是不胜酒力的。”
重子墨明褒暗贬、指桑骂槐的说卫阳没安好心,卫阳依旧笑,却心道,谁不知道重殿下你可是千杯不醉。他又笑着冲赛博玉道:“早就听闻赛博小姐有倾城之姿,绝世之容,虽说比之肖府千金还逊色了些,但总归是位难得的美人。小姐定然不会和重殿下一样不胜酒力吧?来,我敬小姐一杯,先干为敬!”
赛博玉端着那酒杯,似笑非笑,却并未饮下那杯酒。等卫阳喝完了,她眼睛瞥见那小孩子还在傻乎乎的笑,不禁一本正经的道:“卫公子,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盯着苹果傻笑个不停,难道这孩子第一次见到苹果?你如此体面,这孩子怎么就如此上不得台面?”
卫阳听后气的发抖,满脸阴沉,却不能暴露小孩的身份。刚要说话,便听玄景一副大嗓门尖声道:“莫非这孩子是个缺心眼?”
这下连上菜的丫鬟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他们说话这么欠揍的客人可能还是第一次遇到。容浅镇定自若,事不关己,他也没有太过上心。
赛博玉见卫阳的脸色黑的都要滴出水来,笑容灿烂,端起酒杯道:“我也敬卫公子一杯,听闻卫公子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如今一见这孩子如同看到了曾经的卫公子,真是教孩子都能教出自己的影子,赛博玉自愧不如。这一杯酒,先干为敬。”赛博玉从善如流。喝完之后还特意把见底的酒杯晃给卫阳看看,然后请示他面前又倒满的一杯酒。
卫阳登时鼻子都气歪了。
过了半晌,他再次端起酒杯,扭头看向重子墨,道:“重王殿下,此行可是来拿莫梨花的?”
重子墨轻笑,“卫公子倒是深谙揣度人心一道啊。”
“呵……重王谬赞了,既然你们如此有信心,那我就先一步到桒亡山等着你们。”卫阳沉了语气。
玄景这厮见他要走,立马于心不忍地提醒道:“卫公子,听说桒亡山常有邪族人出没,你还是小心为上,万一不小心死了,我们到桒亡山的时候看到的岂不是你的尸体?”
“不劳玄公子费心了。”他冷哼一声。
卫阳此次来不过就是给他们下绊子的,见这绊子没下成,反倒被羞辱了一番,他气急败坏的带着那个小孩甩袖走人。
在中州城的几日中平静的很,除了偶尔听外面谈起城内为了莫梨花来了多少人。只是在这浩大的容府,总会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神兽气息,可并未看到有人契约魔宠。
中午晒太阳时,赛博玉无意间想起那日见到的容夫人,忍不住问道:“子墨,你知道容浅什么时候成的亲吗?他那夫人生得好秀气。”
玄景插话说:“你是说容夫人?一年前就死了,提她做什么?”
“可是我三天前看到过她……”赛博玉想了想,突然面色一变,拔高音调惊呼道:“难道容夫人的魂飘来了?”
重子墨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他站起颀长的身姿,面如冠玉,“只能说明容浅有问题,我们来到容府三天,竟然一点儿莫梨花的消息都没有。”
赛博玉大脑短路的问:“没有消息不好吗?说明在容府的莫梨花没有被拿到桒亡山。”
玄景鄙夷地看着她:“就是没消息才奇怪,神草的事刚传出来,能唤醒神草的另外两株莫梨花都被人拿到了。中州城现在是龙蛇混杂,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应该遍布全城,现在却没消息。我觉得是容浅搞的鬼,哪有那么巧的事,我们到中州城的前一天莫梨花就被盗走了。”
“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卫阳现在已经赶去桒亡山了,如果被他先一步拿到神草,后果不堪设想。”
赛博宇文点点头,“我觉得玉儿看到的容夫人可能就是一年前死去的叶灵儿,还有容府隐约的神兽气息,这里古怪太多,不妨用幻术试试,否则莫梨花的下落,
我们无从下手。”
其余的三人点头,都表示同意。
入夜,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中州城已是夜深人静,只有打更的人在敲锣在没精打采的提醒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带着昏暗的夜色和高空中皎洁的月亮,城主府,赛博玉等人已准备就绪。
房门被打开,容浅还在熟睡中,床边是叶灵儿,只见两个人分明在一张**,却隔的很远。四个人轻手轻脚的走近容浅。
按照先前计划好的,赛博宇文双手一挥,祭出魔法杖,朝容浅施展幻术。
周围光芒大盛,闪出五光十色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睡梦中的容浅进入幻境中,四处渺无人烟、空谷传响。
容浅迷茫地向前走着,朦胧中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她长发齐腰、摇摇曳曳,也在向前走,边走边重复着一句话:“阿浅要娶苏姑娘,阿浅要娶苏姑娘……”
容浅闻言面色一变,追了上去。
“灵儿,你站住!”
叶灵儿好像没听到,越走越快。
“叶灵儿!”
由于这个幻境是赛博宇文布下的,他也不知道叶灵儿口中的苏姑娘是谁,只好让幻境中的叶灵儿停下来。
容浅走到她面前,轻声叹了口气:“灵儿,你这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呢?”
叶灵儿看了他许久,才道:“你是谁?你可认得我的夫君?他叫容浅。”
容浅眉目紧蹙,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劈向长空。
赛博玉几人大惊失色,知道计划败了,给容浅面上洒了些迷药让他接着睡觉,随后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大哥的幻术控制不了容浅?”赛博玉不解的问道。
重子墨思考了一下,解释道:“原因有两个。其一,容浅与赛博宇文的幻术不相上下,想控制住容浅本就很难;其二,我们不知道他曾经发生的事,灵儿在幻境中表现的并不像。”
“那怎么办?”
“这世间只有一人能做到。”
“谁?”
“灵皇,独孤幽”
玄景叫出他的魔宠,让它去虚枭殿找独孤幽,约莫也要再等两天才能到。
择日,赛博玉背着容浅一干人等,私下约了容夫人到后花园。
她好像知道之前布下幻境的事,但是只字不提。笑着道:“玉姑娘。”
“容夫人。”赛博玉亦回礼,然后委婉的问道:“我在贵府中时常察觉有一种气息,现在来到花园反而觉得更重了,冒昧的问一下,你的府中……可是有什么宝物?”
叶灵儿笑着答道:“玉姑娘可是察觉我府中有神兽气息,但并未看到有人契约神兽?”
赛博玉本来想说没有,但好奇心太重,又点了点头。
“其实曾经有不少人这么说过,我也觉得奇怪。但我夫君说可能是临近的府上有神兽,我就没再多问。”
赛博玉想到来意,问道:“容夫人,莫梨花被盗,与神兽有没有关系?”
叶灵儿闻言,状似苦恼的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们的来意,我知道莫梨花在哪儿。”她想了想,才道:“我一直不理解夫君为什么骗你们莫梨花被盗走了,但我想让你们拿到莫梨花后为我做一件事。”
没想到莫梨花一直没丢,这容府果然非同寻常。但是她私下曾问过中州城里的人,都说容浅并没有什么夫人,眼前的叶灵儿突然要告诉她莫梨花的下落,不得不让她提起几分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温柔一笑:“不过是同等交易而已,你怎么知道我要你们做的事情难不难呢?这个解释玉姑娘觉得合理吗?”
既然有人能告诉她寻了那么久的莫梨花的下落,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赛博玉爽快的答应:“请说。”
“实不相瞒,我从前失忆过,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容浅,他告诉我,他是我的夫君,我便信了。这两年里,我和他看似恩爱,但总觉得我们之间有隔阂。听说莫梨花有恢复记忆的功效,我想恢复我从前的记忆,看看我和容浅的曾经。”
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赛博玉不由道:“容夫人,你可想好了?至少你现在是快乐的,从前的记忆不管好与坏都过去了。容浅不用莫梨花帮你恢复记忆,或许有他自己的理由。如果容浅曾经伤害过你,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现在想起来对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有影响。”
她淡笑:“我的夫君容浅,我永远相信他。”
随后,叶灵儿告诉赛博玉莫梨花的位置并教她破解的阵法。赛博玉想想,独孤幽差不多明日就到了。让叶灵儿在今天做好心理准备,他们明晚就取莫梨花帮她恢复记忆。
等独孤幽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准备。
依旧是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来到城主府禁地中,这里处处透着阴森古怪,有一处石头建筑的密道,地上
的砖像九宫格一样排列。赛博玉一簇火魔法展开,照亮了前方的路。
四壁到处都是魔兽的魔核和宝石,赛博玉边走边捡,收进黑凰链里。
她看到重子墨还在悠然自得的走,恨铁不成钢地拽拽他,“这么多魔核,在市集可以卖不少金子呢,你快收着点,不要白不要。”
重子墨觉得她这话说得甚有道理,乐呵呵的捡魔核收进空间戒指里。收着收着,忽然他脸色一变,沉痛道:“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本殿下素来视钱财如粪土,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你捡起了粪土。”赛博玉从善如流。
“……”
破了阵法,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看到前面的莫梨花悬在空中,泛着淡淡的柔光,密室的机关虽是强大,但也难不倒他们。
刚把莫梨花拔出来,禁地的大石头和泥土开始坍塌,地面摇晃不定。与此同时,从容浅的房间射出一道强烈的红光,直达云霄。
“子墨,这是怎么回事?”乍逢此变,赛博玉有些心神不宁。
重子墨看了眼莫梨花,叹了口气道:“怪不得容浅不告诉我们莫梨花在哪儿,原来莫梨花里封存的是叶灵儿的本命魂。”
“什么?那灵儿会死吗?”
眼看洞口就要塌陷,重子墨急忙牵住她的手,边跑边道:“死是肯定的,我们先去容浅房里看看。”
独孤幽、赛博宇文、玄景紧随其后,刚跑出去,身后的禁地就已经全部倒得一片狼藉,如同废墟。
容浅房中,睡梦中的叶灵儿倏然睁开眼,瞳孔无限放大,刚才那道扎眼的红光便是从她心脏处发出的。等赛博玉五人赶来的时候,正看到灵儿爆体而亡的情景。
赛博玉满心愧疚,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着容浅失魂落魄的背影,她缓缓走上前,苦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莫梨花封存的是灵儿的本命魂。”
容浅的声音极平静,平静中带有一丝颤抖:“这也是灵儿的选择。”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中有疯狂的恨意:“如果你们不来,我和灵儿,就会这样安稳的过完一生,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打乱了!”
赛博玉还在愧疚中,没注意到容浅的神色变化。蓦地,她被重子墨向身后一拽,回过神时,他已经和容浅打斗起来了。
赛博玉立时低喝:“独孤幽,快布幻术!”
灵幻晶被祭出,一道狂风吹过,带着在场的人进入了幻境中,了解容浅与叶灵儿的经历。
幻境中,出现了一座很美的山脉。重云叠雾,朦胧中添了一层神秘。骤然,山脉的顶峰出现了一只碧蛇。薄雾侵染了它,烟云飘渺,更是美的无法用语言表达。
赛博玉转头看向重子墨,“我们给容浅施幻术怎么出来一个神兽?这个神兽难道就是容府里的?”
重子墨看着她,不禁失笑:“这个神兽,就是叶灵儿。”
赛博玉张大了嘴巴。
果不其然,碧蛇化作了叶灵儿。她美目流盼,自有一股轻灵之气。灵儿跃下山峰,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园子里,找到容浅就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抱着他,甜甜的笑着:“阿浅,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容浅白衣翩翩,带着超脱世俗的风仪。他轻抚灵儿的发鬓,冷淡道:“灵儿,我决定娶苏姑娘了。”
“什么?”她犹如五雷轰顶。
“我决定娶苏姑娘了。”他重复了一遍,默默的推开叶灵儿,郑重道:“灵儿,你是我的契约神兽,从一开始就不该存不该有的心思。人兽的感情违背伦常、世间难容,你忘了我吧,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不要再来找我。”
契约神兽?
赛博玉疑惑的看向独孤幽,他解释道:“这是百年前,叶灵儿和容浅的前世。”
画面转换,容浅和苏姑娘大婚当日意外身亡。灵儿知道后,不远万里赶来,在容浅坟前苦守百年等他转世。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执念,就像肖媚瑶,执于爱恨,像纹娘,执于生死。那灵儿,她的执念就是容浅。
她从来都没什么大抱负,只是想永远陪着容浅。在他身边,喝水都是甜的。但是容浅不同,他是人,作为一个人就会受世间约束,灵儿永远不会懂,一个人爱上自己的契约兽,将会被世人唾弃,不会有好结果。
但每个人都有无数个轮回,每个轮回都会认识不同的人,灵儿的执念纠缠了两生两世,这是缘还是孽?
容浅投胎为今日的城主,沉稳、冷静,忘了前世。在他心里,只有百姓的安康,罗迪亚的变化,邪界的苏醒。
叶灵儿寻到他,像从前一样每天缠着他问:“阿浅,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终于有一天,容浅被缠的烦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想打发她:“我容浅的夫人不能是没用的摆设,中州山谷有一个凶兽为祸百姓,你若是能把它除去我就娶你。”
那凶兽有半个神兽的修为,但是容浅万万没想到叶灵儿真的会把凶兽除掉。按照约定,他们在一个月后完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