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财政厅厅长陈志强来翰州调研,张博延书记亲自打电话给韩咏梅:“小韩,省财政厅陈志强厅长要到我们翰州调研,这一次的接待,一定要搞好。”
话还是这么几句话,每一次的接待,领导都说要搞好。没有哪一次是说不要搞好,可以马马虎虎对待的。但是,同样的话出自张博延的嘴里与出自其他领导的嘴里效果就是不一样,重视的程度就显得不同。
接到张博延的电话后,韩咏梅十分重视,接待手册上的每一个文字都严格把关,生怕错了一个字。对各个环节的安排都反复考虑,送给张博延和武元哲亲自把关审定。
张博延对韩咏梅说:“省财政厅厅长,虽然级别与我和元哲市长一样,但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位子,可以说,有时在资金上可以起到一般的副省长所不能起到的作用。我们一定要认真对待,关系协调好了,很多工作我们可以少走弯路。小韩,这一段时间,你们的工作很不错,每一次的接待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那天的晚宴在翰州最好的富尔康大酒店进行,酒宴开始,张博延就让服务人员给韩咏梅留了一个位子,并叮嘱秘书把韩咏梅叫来。韩咏梅本来就在旁边不远处等着,接到张博延的秘书打来的电话之后,以为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考虑到,赶紧走了过来。
韩咏梅进来轻轻叫了一声:“张书记。”就站在那里等待着张博延的下文。
张博延看着韩咏梅笑了笑:“小韩,来,坐下,一起陪陈厅长吃顿饭。”待韩咏梅坐下后,张博延向陈志强介绍道:“陈厅长,这是我们接待处刚刚到任不久的主任小韩。”韩咏梅马上站了起来,微微弯了下腰,说了声:“陈厅长,您好!”
陈志强一直在跟张博延他们说话,没有太在意,听了张博延的话之后,不由看了韩咏梅一眼,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个靓丽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尽管到接待处有一段时间了,但今天这种场面韩咏梅还是有点儿紧张。平时的接待,韩咏梅基本上在后台,主要是在后面做一些准备工作,为前来检査、指导和参观的领导和客人安排好饮食起居。而出现在前台的,则基本上是相应的领导。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领导会要求接待处的同志前去陪陪酒,唱唱歌。平时,张博延并不喜欢让接待处的人参加到酒席中来陪酒。今天张博延让韩咏梅亮相,那就意味着,要韩咏梅喝酒了,也意味着,眼前这位不是一般的客人。
看看上了几道菜了,韩咏梅把最主要的一道菜转到了陈志强面前,张博延像是征求意见:“陈厅长,请!咱们先吃点菜垫垫肚子,怎么样?”
陈志强呵呵笑着:“好,好,来,来,咱们先吃点菜。”
于是大家扶起筷子夹菜。
张博延看看大家都吃了点菜了,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陈厅长今天光临我们翰州,真是令我们翰州蓬荜生辉啊!这充分体现了陈厅长对我们翰州的关怀与重视,是我们翰州广大党员干部的荣幸,也是我们翰州百姓的荣幸!这杯酒,我们大家一起来欢迎我们尊敬的陈厅长一行,来,干!”张博延这话是典型的官场外交辞令,他本想随意一点,但是作为第一杯酒,觉得太随意了不好,显得不够庄重。
“哪里,哪里,张书记客气了。今天我们到翰州来学习,实在是打扰各位,耽误各位的宝贵时间。好,这杯酒,我们干了。”
“陈厅长是省里下来的财神爷,平时我们请还请不到呢。我们翰州的发展离开不你这位财神爷的大力支持。还别说麻烦的事,陈厅长只要愿意,就是在我们翰州分设一个办公室,天天来我们翰州指导,我们也是很乐意的。”坐下之后,张博延说话就显得随意了。
武元哲插了句话:“如果能这样,我们翰州的事业就更有发展后劲了。”
“翰州的发展已经走在我们省的前列了,张书记,其他地市早就有想法了,说省里对翰州有些偏爱,吃了小灶了。”陈志强放下筷子,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抹了一下嘴巴,笑了起来。
张博延点点头:“这也是您对我们翰州关心关怀的体现,来,来,来,元哲市长,各位,为了感谢陈厅长对我们翰州的关心,我们再次一起敬陈厅长一行。”说完,张博延站了起来,看到他站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站了起来。
张博延敬完酒之后,市长武元哲开始敬酒,接着常务副市长周文君开始敬酒。大家按照职务大小,挨个开始敬。
韩咏梅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轮到自己敬酒。她知道,这么多市里的领导在场,现在也轮不上自己说话。
翰州官场敬酒中有一套不成文的规定,通常端起第一杯和最后一杯的都是主人家,第一杯酒叫“迎宾酒”,主人和客人碰了这一杯酒之后,就拉开了酒席的序幕,所以有的地方将第一杯酒又叫做“开幕”。最后一杯酒,又叫做“圆杯酒”,喝了这一杯之后,表明这一桌酒宴中喝酒的程序基本结束,大家进入下一道程序,吃点面条、米饭、馒头之类的主食。因此,这杯酒又叫做“闭幕”。敬酒的次序总是很严格,先主人,后宾客;先领导,后下级。万万不可乱了程序。
翰州这边的领导敬完酒之后,陈志强他们一行开始回敬。每个人的第一杯酒,都端着酒杯敬了所有的客人或者东家,在翰州这叫做“搞批发”。其实这一轮下来,等于桌子上的人,每人敬了一杯,大家喝进去的酒已经不少了。
接着是进入下一道程序,在翰州,这一道程序叫做“搞零售”,所谓“搞零售”就是一对一的单独喝。做东家的,有多少客人就得喝多少杯;做客人的,东家这一方有多少人就得喝多少杯。中间有插曲被人邀请作陪喝的还不算在此列。
在酒桌上“搞零售”,一般酒量不大的人不敢,于是有的人就开始一对一地捉对厮杀。因为这样总比一个人对大伙儿好得多。
张博延在“零售”之后,武元哲又开始上。陈志强是官场老手,酒桌上自然明察秋毫,知道这样对自己这一方不利。看到武元哲敬自己的酒,他端起了杯子,对张博延说:“博延兄,咱们的感情是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保持这种感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元哲市长这杯酒,我是肯定要喝的,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这杯酒,我想请你作陪,怎么样?喝不喝,就看你的了。”
张博延自然注意到了陈志强对自己称呼的变化,由“张书记”变成“博延兄”了,知道陈志强的豪情已经上来,这是最能体现效果的时候。于是端起酒杯说:“志强厅长是我们省里的省级后备干部,说不定哪一天,一不小心就进入省委班子了。你能这样瞧得起我,叫我一句博延兄,说明我们过去的兄弟感情还在。我是十分感动啊!这杯酒,我怎么能不喝?只是这一杯杯是元哲市长敬你的酒,你却抓着我多喝了一杯啊!”陈志强实际上只比张博延长三个月,张博延作为东家,却不好过于托大,叫陈志强为志强。所以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厅长两个字。
陈志强听了张博延的话,心里彻高兴:“博延兄,你这话就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厅级干部中最有前途的一个?真正有希望提拔到省里的,是你。说不定哪一天你到省里担任常务副省长,分管我们财税工作,到时还请你多多关照兄弟啊。”陈志强说的也是实话,他与张博延都是省里的后备干部,而且两人当中一个是财政厅长,一个是全省屈指可数的最优秀的市委书记,都具有相当实力。
武元哲敬酒后,周文君也开始敬酒,周文君敬酒的时候,陈志强抓着武元哲陪了一杯。
很多人离开了位子,走马灯似的敬酒。
张博延看看韩咏梅还没有什么表现,不由提醒道:“小韩,今天陈厅长到我们市里来,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敬几杯陈厅长的酒。今后,陈厅长当上省里的领导了,恐怕你想敬也难得有机会了。”
韩咏梅看着这场面,本来想蒙混过关,少喝一点酒。这时看到张博延点将了,知道再也混不过去,如果不挺身而出,肯定会给张博延留下不好的印象。
为了表示尊重,她端着酒杯来到陈志强的身边:“陈厅长,今天能认识您,我感到非常荣幸,我想再敬您一杯。”
陈志强转过身子,看了张博延一眼,“博延兄,这是不是你的撒手锏啊?酒桌上,美女的杀伤力是最大的。翰州自古出美女,今天见了小韩,就知道所言不假。”
张博延颇为自得地说:“翰州自古出美女不假,翰州野史记载,曹植《洛神赋》中所形容的女子,‘其形也,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就出自我们翰州。”
陈志强心里不由暗暗佩服张博延的记性:“不错。我认为不是野史记载,而是其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好,这杯酒我一定喝。”话音刚落,杯里的酒就干了。
韩咏梅说了声“谢谢”就要往回走。这时,陈志强不答应了:“小韩主任,我们省财政厅今天除了我,还有综合处、预算处、办公室的几位中层干部也来了,你不能光敬我一个人吧?”
韩咏梅听了,马上说道:“陈厅长,我正准备回到座位上把酒倒满,再回来一一敬各位处长呢。”
张博延听了,心里赞了一句,反应好快。
韩咏梅端着杯子,跟财政厅的各位处长,一个个把酒干了。
觥筹交错当中,几位处长又一一回敬了韩咏梅,最后,连韩咏梅自己也记不清喝了多少酒。
陈志强喝得十分高兴,之后,又单独邀请韩咏梅喝了三杯。
在酒店分手的时候,陈志强反复叮嘱张博延:“博延兄,元哲老弟,下次你们带上这位小韩到我们省财政厅来做客,咱们再喝个一醉方休。小韩不错,不仅人长得漂亮,酒量也很不错。”
张博延怕韩咏梅喝高了,反复问她:“小韩,要不要紧?”
韩咏梅试了试自己的反应,觉得脑子还清醒,没有太大的问题。就说:“张书记,醉是醉了,不过,谢谢您的关心!我觉得还行吧,没有太大的问题。”她不好说“没有问题”,怕如果显得太轻松了,今后张博延会经常拿她出去作为一张王牌。
张博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小韩,真的不错。酒量高,反应快。回家好好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武元哲看她喝了不少酒,也有点儿担心。在一旁听了她的话之后,觉得不存在问题,才稍稍放心了些。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这个韩咏梅的酒量到底有多大?看她喝了这么多酒,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送走张博延、武元哲等所有的领导,韩咏梅上了车,司机刘海问:“韩主任,是回家吗?”
韩咏梅说了声:“先到办公室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到了办公室,韩咏梅对刘海说:“刘师傅,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了,一会儿我自己走回去。正好沿江边走走,吹吹风。”
刘海以为她喝醉酒了,有点儿不放心:“韩主任,你喝了那么多酒,要不要我跟傅主任打个电话。”
“谢谢你!刘师傅,我没事。”看到刘海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她又说:“真的没事,这点酒不会醉的。”
“那行,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韩主任。”
韩咏梅其实到办公室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看看时间还不是很晚,不想带那么浓的酒味回到家里。她知道傅烨磊最担心也最反感的就是她在外面大量喝酒,如果被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喝了这么多酒,肯定会不高兴。再说,喝了这么多酒,虽然没醉,但要说一点反应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还是感到有点儿头晕。
来到办公室,韩咏梅取出牙膏牙刷,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自己泡了一杯**茶,打开电脑开始浏览网页。
正在新浪里面看新闻时,傅烨磊打来电话:“咏梅,还没好吗?”
“酒席早散了,我在办公室呢,看个材料,一会儿就回来。璇璇睡了吗?”“璇璇刚睡下,你也早点儿回来吧,不要弄得太晚了。”
“好的,我马上就回来。”
喝完茶,韩咏梅关了电脑提着包回家。沿着江边一'路走下去,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江边凉风习习,行人如织。沿江两岸,彩色的灯光交相辉映。在江水中闪烁,**漾,形成一道色彩斑斓的风景。韩咏梅慢慢地走在江边,微风掠起她耳际的头发,轻轻向后边扬起,摩挲着她颈部的皮肤,让她有一种痒痒的感觉,舒服极了。
路上,傅烨磊又打了个电话,韩咏梅告诉他就快到家门口了。
一进门,傅烨磊就皱了皱眉,他闻到了韩咏梅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
“你喝酒了?”傅烨磊问。
韩咏梅抱歉地看了看傅烨磊,故作轻松地一笑:“没办法,省财政厅的陈厅长来了,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
傅烨磊听了,虽然没有再说喝酒的事情,但显得很不高兴。
韩咏梅洗完澡回到房间里时,傅烨磊早已睡下了。她知道傅烨磊心中不高兴,于是紧挨着他躺下,身子紧紧地贴着傅烨磊。
“烨磊,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傅烨磊说得又是轻描淡写。
“没什么,那你还这样啊。”
“咏梅,我是怕你喝醉啊!”傅烨磊转过身子,面对着韩咏梅。
“哪能呢?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那么容易醉。”
“酒量再高也有醉的时候,你这么说,我倒更担心你了,要是自恃酒量高,难逢对手,更容易被人灌醉。”
“好了,不说喝酒的事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喝醉。我也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喝一点,到接待处这么久了,不是才喝一次酒吗?”
第二天,吃过早餐,陈志强一行离开了翰州。临走时,他笑着对正在给他们准备土特产的韩咏梅说:“小韩,酒量不错,真的不错,一定到省财政厅走走。”
韩咏梅看了看张博延,张博延马上说:“小韩如果来了,陈厅长给的项目经费就更多了。”
陈志强知道张博延在套他的话,打了个哈哈,笑而不答。
他如果说给,等于是一个承诺,张博延肯定今后会抓住这句话不放。如果说不给,那等于否定了张博延的话,韩咏梅听了也会觉得没有一点面子。所以干脆来了个哈哈。
张博延也笑了起来:“陈厅长的惯用手法就是一说到钱的事就打哈哈,不给出答案。”
这时候,司机已经发动车子,陈志强伸出右手:“博延兄,走了,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大家一一握手告别。
送走陈志强,张博延问韩咏梅:“昨天晚上你喝了不少酒,没有喝醉吧?”
韩咏梅心头一暖,知道这是领导在关心自己:“谢谢张书记的关心,还好,没有什么事。”韩咏梅只能说个“还好”,既不能说自己完全没事,那样显得太轻狂,会给人一种逞能的感觉。也不能说醉了,那样会给张博延留下不老练的印象。这个还好,在这里显得恰到好处。
张博延听了,满意地笑笑:“小韩不错。”
刚回到办公室,成光辉就带了一个人进来:“韩主任,这是京都宾馆的老总梁天明先生。”
梁天明夹着个黑色的皮包,他的那双眼睛很有特点,眼珠子小,但转得特别快,一看就知道是个点子多的人物。韩咏梅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商人的气味。
“成主任,您好!”梁天明脸上的肉堆积了起来,差一点儿要把眼珠子淹没。
“梁总,你们聊吧。”成光辉跟梁天明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梁天明咳了一下,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张名片:“韩主任,本来早就该来拜访您了,因为酒店这一段时间事情太多,所以,一直等到现在,请韩主任原谅!”
梁天明开口就像是在作检讨。
韩咏梅听了有点儿不舒服,你一个宾馆的总经理跑我这儿来做什么检讨?有这个必要吗?
“哪里,梁总说得重了。你我之间不存在这个问题啊。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啊,也没什么事。我听说韩主任是一个工作能力特别强的领导,刚刚开始,接待处的工作就很有起色,得到了市领导的高度赞扬。”
韩咏梅心里不由哑然失笑,心说,我的工作做得好,你梁天明来表扬我干什么呀?
梁天明接着说:“其实,我找您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请韩主任在今后多多关照我们京都宾馆的生意。”
“这个自然,我们接待处的工作也还要你们这些老总多多支持,把服务工作做到家,做到位。”
梁天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韩主任,这是我们京都宾馆的相关资料,您看看,对我们宾馆就会多一些了解。”
韩咏梅觉得梁天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儿怪怪的。她也没在意,随手接了文件袋就往办公桌下面放。
梁天明似乎有点儿不放心:“韩主任,如果有时间,一会儿就看看吧。”
韩咏梅心说这人好不懂道理,我什么时候看材料,还要你来安排吗?但嘴里却应道:“梁总,你放心,一会儿有时间就看。”
“那行,我就不打扰了,请韩主任多多关照,多多关照。”梁天明几乎是哈着腰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韩咏梅忙完手头上的一个材料之后,拿起梁天明送来的那个文件袋。打开一看,韩咏梅吃了一惊,袋子里哪里有什么材料?装的是几扎钞票。她看了看,一共有五扎,也就是五万了。
她想起前不久吴凯平到家里送过一次钱,那次送的是六万,被她当场就退回去了。
韩咏梅看着这五万块钱,想着怎么处理才好。她在团市委的时候,还真没有碰到过这类事情,有时逢年过节的,人家送也就是送个购物卡或者拿点土特产给她。对这些东西,她的原则是能退就退回去,退不回去也就算了。虽说我们现在往法制社会转型,但毕竟还是个人情社会,你要认真得太过了,会显得不近人情,人家不仅不会说你廉洁,反而会认为你这是驳人家的面子,心里很不高兴。
这不是在家里,如果打电话让梁天明回来拿,他肯定不会回来。即使他肯回来,别人也容易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到时传得沸沸扬扬,反而不好。这种钱如果不想得,最好是悄悄地退回去,万一退不回就找个机会偷偷地交出去。这种事不能声张,一旦被别人知道了,人们还会以为她韩咏梅在作秀,在捞取政治资本。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些人会怀疑她的目的,甚至会觉得她得了更大的好处,只是把小的交出来图个好名声而已。到时自己一心想要个清白,反而被弄得不清不白。再说,如果她韩咏梅公开交了,前面的几任主任没一个交了的。人家会怎么看,会说前面的人肯定贪了。到时反而无形中得罪了前面的几任主任。韩咏梅不做这种傻事。
想了想,韩咏梅决定把孙碧凡叫进来,这样也有个见证人,免得将来说不清楚,“碧凡,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出去办点儿事。”
韩咏梅向司机要了钥匙,自己开车带着孙碧凡向京都宾馆驶去,路上她告诉孙碧凡:“碧凡,这件事你不要声张,知道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刚才京都宾馆的总经理梁天明到了我办公室,给我送了五万块钱,现在我要退回给他。”
韩咏梅说这话时,心里有一种期待。她以为孙碧凡的表情会有什么变化,或者会感到吃惊。但是,孙碧凡好像对这事丝毫不感到奇怪一般,嘴里只淡淡地“啊”了一声,说:“放心吧,韩主任,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韩咏梅心里不由暗笑自己,到底是个俗人,脱不开平常的想法。总以为拒贿有什么了不起,总以为梁天明这种做法很新奇。其实,在别人看来,这种拉生意的手法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韩咏梅拿着文件袋来到梁天明办公室的时候,梁天明想不到韩咏梅会找上门来,觉得十分意外:“韩主任,您怎么过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好让办公室去准备点水果啊。”
“谢谢了,梁总。我是来还你东西的,你刚才拿错东西了。”韩咏梅把文件袋放到了梁天明的办公桌上。
“不,韩主任,这不是我的东西。你肯定弄错了。”梁天明狡黠地一笑。
韩咏梅看了看梁天明的表情,似乎对她的这种做法早在意料之中:“梁总,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绕弯子了,这是你刚才亲手交给我的东西。”
“真的,韩主任,这确实不是我的东西,我刚才在您办公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您看看是不是记错了?”
韩咏梅没有料到梁天明根本不承认这些钱是他送的。
“那好,梁总,你要确定这不是你的东西,那我们现在就只好上慈善会去了,我可就要当一回好人。”
梁天明站了起来:“韩主任,您这又是何必呢?我也只是表示点心意,没有其他意思啊。”
韩咏梅歉意地笑了笑:“梁总,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钱我不能收,谢谢你!”
梁天明意味深长地说:“韩主任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么廉洁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让我很敬佩啊。既然这样,生意上还请韩主任多多关照,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真不好意思,给韩主任添麻烦了。”
韩咏梅听出了梁天明的另一层意思,你这是新官上任,在这里故弄玄虚,等你习惯了,就会收下了。
“梁总客气了,我们之间是互相支持,互相关照。其实我们接待处与你们酒店属于同样性质的服务业。你是为大家服务,我们是为上级领导和贵宾们服务。我们既互相依赖,又互相支持。说白了,你的服务条件和质量上去了,我们的接待工作也做得好,大家也高兴到你这来做生意。自然会财源滚滚。”
“韩主任,也许你对我们这个酒店不是很了解,要不我带你到处看看。”梁天明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忘记把酒店向韩咏梅推介。
对梁天明这个酒店,韩咏梅比较了解。在翰州来说,酒店的档次算是中等偏上,原来夏婉若任接待处主任时,也分了一部分客人在这里。但因为刚刚退回了他的五万块钱,韩咏梅觉得不好过于显得生硬,让梁天明没有一点面子。
再说,看看也就是十多分钟的事情。所以,她很爽快地说:“好啊,我正想了解一下你们酒店的情况,便于下次安排接待。”
看到韩咏梅答应了,梁天明很高兴。他把酒店的一位副总叫来,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亲自陪着韩咏梅她们到几个餐厅、住宿楼、舞厅、娱乐城看了看。
韩咏梅的感觉还真不错。
出门的时候,副经理带着两个人提了几个纸袋跑过来。
梁天明说:“韩主任,你们第一次来,也没准备什么,给您拿了条烟,带回去给先生抽吧。”
“梁总,你太客气了,我们都是女同胞,不抽烟,这烟你还是拿回去吧。”
“韩主任,你也知道,酒店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这些烟呀酒的。韩主任,就算是给个面子,你们不抽,带回去给家里人或者亲戚抽也好。”
韩咏梅想了想,接受了:“那就给梁总添麻烦了。”
回到办公室,韩咏梅她们才发现,袋子里还放着两千元沃尔马超市的购物卡。她想了想,抓起电话准备给梁天明打电话。刚按了两个号码,韩咏梅停了下来。她笑了笑,把购物卡放进抽屉里。
她知道,对于梁天明来说,给一些相关的关系人送点购物卡,这是最普通的事情。如果自己再次纠结于这件事情,梁天明也许真的会很难堪,甚至会产生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