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韩咏梅的考察是在夏婉若出院的第五天,头一天下班的时候,閵伟方对韩咏梅说:“咏梅,明天市委组织部来考察你。祝贺你!”
对于组织上要来考察自己,韩咏梅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具体哪一天,组织部没有跟她说。想不到会这么快。
“谢谢閵书记的关心!”这个时候,韩咏梅也不好多说什么。
单位上能出干部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尤其对一把手来说,干部的流动总是十分有利于推动单位的工作开展,有利于调动干部的工作积极性。閻伟方安排办公室买好水果和烟,嘱咐要接待好考察组的同志。
上午八点半,考察组在组织部副部长苏佑圣的带领下来到团市委。
先在醒目处把考察预告贴出来。考察预告上也没有写清楚到什么岗位,只说市委拟对韩咏梅同志提拔重用,现在进行考察。如果对考察存在异议或者发现这个同志存在什么情况和问题,请向市委组织部反映。
空缺出来的职位只有这么几个,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韩咏梅大概是要到接待处任职,韩咏梅的去向因此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团市委的人不多,总共才十来号人,考察组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完成了对韩咏梅的考察。
先是民主测评,测评的结果是百分之百的优秀。接着是个别谈话,谈话的结果也相当好,大家对韩咏梅都是一片叫好声。下午,考察组就向彭嘉树汇报了考察情况,彭嘉树利用晚上的时候把考察情况跟张博延进行了沟通。
三天后市委常委会召开,韩咏梅的任职成了一个专门的议题提交到常委会讨论。常委会上没有什么悬念就通过了。
接下来,是任前公示一个星期。
任前公示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韩咏梅的家母,也就是傅燁磊的母亲听说儿媳妇要到接待处去任职,把儿子叫回家里骂了一通:“烨磊,你怎么这么糊涂,让媳妇去那地方任职?你给我劝劝她,让她别去了。万一她也像夏婉若那样弄出个什么事来,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傅烨磊虽然心里也老大不乐意,但这时候他还算是个明白人。知道不能跟母亲一个鼻孔出气,要不然这事还真有麻烦。
“妈,这事我们怎么好去干涉,这是市委的事,当干部的人,哪能由得我们自己想当什么就当什么。没事,在家这么多年了,您还不知道咏梅是什么样的人啊。”
老太太态度非常坚决:“不行,明天我就跟你爸找市委去,我们家儿媳妇绝不当什么接待处主任。”
“妈,您这要一上市委去闹,不是闹我们的笑话吗?我和咏梅的脸往哪儿搁呀?”
老太太一看儿子推三阻四的,更加不高兴了:“烨磊,我可是为你着想。为了这个家,你不怕出丑,我还怕呢。”
傅烨磊听了这话不高兴了:“妈,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咏梅还没上班,你就在这里乱七八糟,胡说八道的。将来人家怎么做工作呀。”
“我胡说八道?烨磊,你说你妈胡说八道?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还管这些事干啥?”
傅烨磊一看妈妈真生气了,赶紧说道:“妈,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你以为妈听不懂是吧?”
傅烨磊也懒得理她,推说有事,自个儿出门走了。
韩咏梅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下班回到家里,老太太赶紧过来:“咏梅,妈跟你商量件事,你看能不能答应妈?”
韩咏梅不知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神神秘秘的。就问道:“妈,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答应您啊。”
老太太一听,高兴极了,“咏梅,我看到电视里的公告了,说你要去接待处当主任,是吧?”
韩咏梅点点头:“是啊,妈,怎么了?”
“咏梅,你看我们家烨磊在文明办当副主任,你任团市委副书记。两人正好事情不多天天一起上下班,多好!如果你又在外面当什么接待处主任,怕是要忙得很呢,这样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再说,这接待处不是什么好地方,女人家不适合去那里当领导。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不要去,照样在团委当你的副书记?”
韩咏梅没想到老太太会提出这个要求:“妈,那怎么行呢?市委考察组已经考察我,市委常委会也通过了。而且也找我谈过话,征求过我的意思,现在任职公示都开始了。如果我突然提出不干,那显得太不严肃。人家会以为我把干部任命工作当儿戏呢。”
老太太的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咏梅,我就这件事求你了。你看,你进这个家门以来,我一直把你当做女儿看待。我现在呢,人老了,年纪也大了。不希望你跟烨磊做多大的官,只希望你们夫妻两个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就行了。”
韩咏梅没有想到还没到接待处上班,家里的关系倒接二连三要协调了。
“妈,您的心情我理解,您的想法我也知道。我当了接待处主任还不一样跟烨磊和您,还有爸爸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吗?您放心好了。”
老太太这时干脆把话挑明了:“我就是不放心。你看,你那个朋友婉若,
到接待处之后,不是把婚也离了吗?这一次又出了这种事情,不要说家里的脸面,就是咱翰州人的脸也被她丢尽了。”
老太太这话一出口,韩咏梅这时候真有点儿生气了,心说您怎么能拿这事来比?难道我当了接待处主任也非得出这种事不可吗?她真想生气地顶老太太几句。想了想还是忍着脾气:“妈,这哪儿跟哪儿呢?她是她,我是我。我跟她不一样。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知妻莫若夫,傅烨磊这时看到韩咏梅心里也有点儿生气了。只是心里强忍着,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而已。他也不好说什么,就插了句话:“妈,您怎么这样说话呢?”
老太太劝了半天,韩咏梅还是没有答应,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听到儿子在一旁插话,不由再次把气全撒在儿子身上:“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要把你妈气死是吧?”话没说完竟哭了起来。
傅烨磊无端受到母亲的责骂,心里也感到很委屈,站起来气呼呼地进了房间。韩咏梅知道傅烨磊母亲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也许过一个晚上就好了。所以,说了声:“妈,您坐这歇会儿,我做饭去了。”干脆到房间换了衣服进了厨房,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傅烨磊还在生气。韩咏梅说了句:“好了,你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较什么真呀。快去,好好哄哄她,让她别生气了。我给你们做饭去。”
傅烨磊本来就担心韩咏梅听了母亲的话生气,看到韩咏梅这副样子,知道她早把心里的不快拋开了。于是,也出了房间,坐到母亲身边轻声地劝她。
“妈,您就别担心了,咏梅自有她的打算,到接待处任职也只是一个过渡期。市里前几任接待处的主任,都是下到县市去当县长、市长。说不定一年半载之后,咏梅就到哪儿当县长了,到时我们家有个县长,您老也风光啊。”
“我可不要你们当什么县长,只要你们三个好好的就行了。”老太太听说儿媳妇有可能当县长,心里忒高兴,只是嘴上却不肯承认。
“妈,那可不同,咏梅要是当县长了,您就是县长的家属了。那肯定不同的呀,您想想,到了哪里都招呼得好好的。”
老人家也是有虚荣心的,听到儿子这么说,心里也高兴,过去自己看着别的干部家属风风光光的,说不定过两年自己也可以风风光光了。想到这里,心情霎时好了起来。
“烨磊,咏梅在接待处可不能干得太久了,过渡一下就去当县长吧。要是干久了,妈可不答应了。”
傅烨磊心说,干多久哪能由我们说了算,我心里也不愿意她在那儿干得太久了。
家人的态度使韩咏梅心里无端增加了一种负担。觉得自己上任后还真得事事小心,要是弄出个什么流言蜚语来,家里可就真的要闹翻天了。
她一边切菜,一边想起夏婉若曾经常给她讲在一些应酬当中,个别领导揩油的情景。
夏婉若曾说起省审计厅的匡厅长。省审计厅在例行审计中,发现翰州市在某一笔资金中存在一些问题。挪用了三千万出去,用作另外一个项目的建设。虽然没有个人贪污行为,但是,按照专款专用的规定,这还是属于严重违规。按照要求,一是要作出相应的处罚,二是要对相关责任人员实行责任追究,三是要对这种行为进行纠正。
挪用专项资金原则上来说是一件大事,属于严重违规行为,可是又是一种普遍行为。各地的做法基本上都差不多,平时大家在这方面也基本上心照不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出不出事就全看地方的操作和关系协调了。
事情出来之后,市委书记张博延亲自出面协调,希望审计组能网开一面,指出问题,就地化解,不把问题上报省审计厅。谁知审计小组的组长并不答应,一脸苦笑的样子:“张书记,实在很抱歉!这事我们也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匡厅长。我们做下属的,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刚刚我们向他报告了情况,后天匡厅长会过来,到时你们跟他协调吧。”
张博延也是从基层普通干部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对审计组长的苦衷也有体会。想想也是,这不能怪人家办事的工作人员。谁也没有这么大胆子瞒下这么大一个事情,万一将来被领导知道了,不出问题才怪。
第三天,匡厅长果然来到了翰州。张博延全程陪同他到翰州各处看了看,并通知夏婉若,这次的接待按省级干部的标准。
匡厅长是见过世面的人,也多次陪同省领导到基层考察和了解情况,一看就知道接待是什么规格。看到张博延这么给面子,心里果然十分高兴。
匡厅长即将要到退居二线的年龄,行事风格自然不像官场上一般的年轻人,少了几分顾忌,多了几分放肆。晚上,喝酒喝到第三杯时,张博延暗示夏婉若前去敬酒。他早就发现匡厅长的眼珠子这时候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停留在夏婉若的身上,知道这时夏婉若敬酒最具杀伤力。
夏婉若于是端起酒杯走到匡厅长身边:“匡厅长,您对我们翰州这么关心,作为翰州人我内心感到十分激动,谢谢您对我们的关心!这杯酒,我单独敬您。”
匡厅长斜着眼睛看着夏婉若:“翰州的美女来了,翰州美女来敬酒,不喝世上都少有。美女,这杯酒,我们喝个花样怎么样?”
夏婉若不知他要说什么花样,但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好事。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站到他身边了,不可能再跑回去不敬酒了。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匡厅长一点儿面子也没有,张博延也会觉得难堪。那么不仅这顿饭白吃了,整个一天的协调工作也可能白做了。
“请问匡厅长,想喝个什么花样出来呢?”夏婉若笑眯眯地问。
匡厅长看了张博延一眼:“张书记,咱们老朋友,今天我在你的地盘上放肆一回,你不介意吧?”
张博延自然回答:“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这么说不是太见外了吗?今天,只要匡厅长高兴,就是我们翰州人最大的高兴。”
匡厅长转过身子看着夏婉若:“我看夏处长人面桃花,风姿绰约,的确是翰州美女啊!我们出生的年代早,没赶上好时代,从来没喝过交杯酒。今天想破例一回,希望能跟我们翰州的美女喝一杯交杯酒。”
夏婉若知道匡厅长这时想占点儿便宜了,飞快地看了一眼张博延。只见张博延拿出手机起身走向门外接电话去了。
事实上张博延的手机并没有响,他借机到外面转了转。碰上这种事情,他只有走开,人家当着自己的面要跟下属调情。下属没有办法之下,不能生气,不能拒绝,但又有压力。以后说出去,还说自己在场,反而更加不好。所以,他干脆借口接电话,起身离开,表示一种默许。
好在夏婉若对这种场面也不是第一回,只见她略一思索,马上说道:“匡厅长,俗话说,万水千山总是情,怎样喝酒情都深。我们还在乎这种形势吗?”拒绝得还算有文采。
谁知匡厅长听了,随口应道:“万水千山总是情,喝了交杯情更深。”
夏婉若记得壮族人喝交杯酒时的情形,于是急中生智说:“匡厅长既然这么看得起我们翰州,交杯酒肯定要喝的。我看是不是来点新鲜的,学学壮族人喝交杯酒?”
匡厅长并不知道壮族人喝交杯酒是怎么喝的,以为少数民族的风俗会更加开放,也来了兴趣:“行,夏主任,今天就听你的,照壮族的规矩喝。”
“好,匡厅长果然爽快。”夏婉若话音未落,就拿起两只汤匙。用杯子各倒了一汤匙,然后把匡厅长那汤匙里的酒喝了,自己那一汤匙酒递到了匡厅长的面前。匡厅长想不到壮家的交杯酒这么简单,心里大呼上当。
正要喝掉汤匙中的酒时,同来的一位王姓处长说:“厅长别忙,夏主任既然说按壮族的规矩喝交杯酒,那就还得有个程序——唱敬酒歌。夏主任还没有唱吧?”
王处长说到这里,得意地望着夏婉若,心说,这下可肯定把你难住了。谁知夏婉若并不慌张,接着说道:“不错,是还得唱敬酒歌。锡壶装酒白似莲,酒到面前君莫嫌;我真有心敬贵客,敬你好比敬神仙。”
虽说顺口溜一样简单,但匡厅长丝毫没有准备,站在那儿有点儿接不上来。酒喝到这种时候,旁边看戏的人就巴不得上演一场好戏。看到匡厅长被难住了,手下立即有人大声喝彩:“不,我们不喝这种交杯酒。匡厅长,还是喝咱们本地的交杯酒吧?”
听到喝彩声,匡厅长的计上心来:“怎么样,夏主任,赏不赏脸?今天我们就来个试验性活动,交杯到底。把壮族的形式做一下,也做做本地的形式?”夏婉若这时心里怒火中烧,脸上却笑面如花。她知道,这杯酒不喝是不成了。“匡厅长有指示,我自然听从。”说完伸过手去,挽着匡厅长的手,用力绕回来快速把酒干了。
匡厅长喝完交杯酒,非常高兴,连说了几声谢谢。
张博延这时进来了,一看匡厅长兴高采烈的样子,再看了看夏婉若坐在那里笑容满面,知道匡厅长已经达到了目的。
一位处长说:“张书记,可惜了,刚刚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张博延其实早在外面把里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匡厅长在缠着夏婉若喝交杯酒。但又不方便道明,于是,故作不解地问:“什么好戏?”
匡厅长非常得意:“也不是什么好戏,刚刚跟你们夏婉若主任喝了两次交杯酒。”语气中轻描淡写,神态上却得意非凡。
大家于是起哄道:“是啊,是啊,他们两人喝交杯酒。”
夏婉若似乎有点儿怕张博延批评,抬起头看了张博延一眼,目光中有担心,有委屈。张博延平和地看了看夏婉若:“小夏是我们翰州的美女,也是一位很得力的干部。匡厅长这么高兴,看来今天晚上表现不错。”
晚上,安排了唱歌跳舞活动。夏婉若陪着匡厅长,不停地跳,不停地唱,累得满身大汗。匡厅长却跳完一曲又是一曲,跳舞的时候,那只手越摸越往下,从腰部游移到屁股上了。他越搂越紧,两人几乎要贴到一块儿。
“碰上这种无赖是最没有办法的了,每到这时,就只好麻木自己,不把对方当回事。”夏婉若常常对韩咏梅说。
“那你怎么对付呢?”
夏婉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看他越搂越紧,手都摸到屁股上了,就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唉哟一声,我就赶紧把手松了,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问他,‘匡厅长怎么了?’他说,没事,没事。我装作刚刚明白的样子,说,‘原来是我把脚放到你的脚上面了。’他听了,哈哈笑了起来。我趁机说,可能是累了,咱们休息一下吧。”
一般来的都是惹不起的主,要么是手握某一项工作生杀大权的官员,要么是掌握着某一项产业的老总,得罪了他们,吃亏的还是地方。夏婉若曾经开玩笑地跟韩咏梅说:“这时候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得有点儿奉献精神,他们要揩油,就让他们揩点。说白了他们也就只能是这样。别的也就不敢了。真正碰上这时候,拒绝不得,逃跑不得,气恼不得,迁就不得。生硬地拒绝了,他没达到目的。心里不高兴,肯定在办事上做文章,设关卡;逃跑了,显得你这接待处长没一点水平,到时弄得几方领导都不高兴;气恼了,把关系弄僵了,对方下不了台,肯定他会让你地方也下不了台;过于迁就了,以为你还真喜欢他了,得寸进尺,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靠的就是临时的应变,让对方的行为尽量得体而不失风范。”
韩咏梅刚刚听夏婉若谈这些事情的时候,以为她天天要应对这种事情:“婉若,天天应对这些事情,多难为情啊,我看你还是调整一个部门吧。”
夏婉若笑笑:“哪里?这种事情其实也不是常有的,很少发生。我碰到的那些省里的领导什么的,一个个都很规范,从来不乱来。倒是少数部门的领导,比如说代表省里搞一个什么检查,这种情况就要小心。特别是一些平时没有什么权力,好不容易代表省里或者中央进行一次检查的,有个别人就巴不得趁着检查把权力用足,吃好喝好玩好拿好。”
韩咏梅想不到,自己现在做接待处主任了,平时跟夏婉若闲聊时的那些话,还成了经验之谈。
公示一星期后,任职文件就下达了,同时下达的还有夏婉若的免职文件。本来,按照有关规定,出了艳照门这么大的事情,给地方造成了不良影响,还得追究夏婉若的违纪责任。但是,考虑到她目前的精神状况,为免节外生枝,最后,市委决定以人为本,把她的职务免了,暂缓追究她的纪律责任。
看到公示的那天晚上,成光辉在家里喝了半斤酒。想着想着,不觉哭了起来,妻子南柳知道成光辉有这个习惯。在外面受了委屈,如果喝酒了,回家就会哭,也没太当做一回事,只是觉得男人在外面混也不容易,给他泡了杯茶,就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成光辉在房间里哭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朱胜华打电话:“朱老师,想不到那个彭嘉树并不买你的账啊,一点儿也不买。你来了翰州一趟,他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
朱胜华其实那天就感觉到了,成光辉这事一定没戏。
现在听到成光辉打来电话,他只好安慰道:“光辉,你别急,凡事慢慢来,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是机遇,把坏事变好事。韩咏梅在接待处估计也只能待这么久,不会时间太长,到时我们再想办法嘛。彭嘉树这个人,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点也不讲交情,光辉,通过这件事情,我算是把他这个人看透了。你看看,我来翰州的时候,他多客气,可是,要他帮个忙却比什么都难。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是,韩咏梅至少也得待几年,到时我都老了。”
“光辉,你别担心,这件事情我会一直放在心上的。我经常在省里各个部门讲学,跟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也常常打交道。他彭嘉树算什么?以为我求他帮个忙他就不得了了?下次我一定在省里给你找个更硬的关系,比他彭嘉树厉害得多的人物。到时不要说一个接待处主任,就是更重要的位子,也随便你挑。”
朱胜华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半分底也没有,纯粹是吹牛皮。上哪儿找个关系?要是真有那么硬的关系的话,他朱胜华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成光辉听了朱胜华这话后,虽然有些半信半疑,却多少得到些安慰:“那就拜托朱老师了。”
韩咏梅报到上任的那天,组织部彭嘉树部长亲自送她到接待处。团市委还专门弄了一挂一万响的爆竹放在市政府广场,在韩咏梅出门的那一时间,另一位副书记在窗户上向下面点火的人挥了一下手,爆竹就噼噼啪啪响了起来。整个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就充满了一种喜庆气氛。
说是到新的单位,其实就是从九楼到三楼。接待处的办公室在政府三楼,紧挨着市政府办公厅。走到电梯口,大家看数字显示电梯还在一楼迟迟不动,九楼门口又站了好几个人。
彭嘉树说:“韩处长,要不我们步行到接待处?”
彭嘉树说话很注意,今天是韩咏梅上任第一天。大凡当领导的人都很忌讳“下去”“下台”这些词语,据说有一位主持人,主持完节目之后,领导要集体合影。领导坐在主席台上,得到下面摆好位子的平地上照相,他脱口说了句:“下面,请各位领导下台照相。”结果没有哪位领导动身。事后,这位主持人还受到主管部门领导的严厉批评。彭嘉树没有说我们步行下去,而是说步行到接待处。叫一声韩处长,让大家感受到这位平时严肃的部长也还保持着几分幽默。
听到彭嘉树叫自己处长,韩咏梅笑了:“帽子是彭部长给的,彭部长叫处长就是处长,叫主任就是主任,
彭嘉树笑道:“其实叫你处长也没错,你现在是县处级干部,正处级,叫处长最合适了。”
旁边的人听了,意味深长地说:“韩处长,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副处了。”
韩咏梅知道他们在说一个笑话,禁不住笑了起来:“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副处’的时候,要么是‘正处’,要么为人妻为人母。”
彭嘉树没有说话,在下属面前,他不便于参与这种问题的讨论,只带了耳朵听。他记起韩咏梅说的那个副处的笑话了。说是有一副处级官员去娱乐场所卡拉0K,见一三陪女长得十分妖艳妩媚,于是晓之以理,惑之以利,两人很快就搞到**了。事后,那个女的问官员的身份,官员回答说:“按级别论,我也是个副处,但是窝囊得很,没有实权。”那个女的像是找到知音似的,颇有感触地说:“看来我们俩的身份相当。我没有结婚,名义上也应该是个处女,可是你看我是干这活儿的,至多也就是个副处吧。你我真是天涯沦落人啊。”
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楼,秘书科长刘江涵赶紧往前小跑了几步。来到接待处门口,说了声:“彭部长到了。”本来,在彭嘉树动身之前,刘江涵就电话通知了成光辉,告诉他,彭部长马上要送韩咏梅到任。
接待处的全体工作人员早在会议室等候着。成光辉看到刘江涵出现在门口,还没等他说话,立即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邓雅彤见了,也马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两人迅速出了办公室的门,来到走廊上。正好,彭嘉树到了。
成光辉紧走两步,上前紧紧握着彭嘉树的手:“彭部长,欢迎!欢迎!”
彭嘉树轻轻握了一下,把手松开。又伸出手去握着邓雅彤的手,也是轻轻一握就松开了。
这时的彭嘉树脸上总是带着微笑,握手的动作幅度不大也不小,既显得和蔼可亲,但又不失领导的威严。
成光辉握着韩咏梅的手的时候,嘴里也说“欢迎”“欢迎”。但心里却很不是个滋味,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油然而上心头。在接待处工作这么多年,按说业务工作也很熟悉了,但是却仍然没有办法当上这里的一把手。
邓雅彤看着韩咏梅那一张漂亮的脸,再看看她的那份气质和表现出来的成熟,心里不由得自叹不如。她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声自己:“什么时候,自己能这样呢?”
来到会议室,彭嘉树在上首坐下,他指了指左边的一个位子对着韩咏梅说了声:“小韩,来坐这里。”
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女性,而且都是长相不错的年轻女性,彭嘉树只觉得满目生辉。大家坐下后,人们开始轻声地说话,彭嘉树的目光在会议桌上环视了一下,大家立即停止了说话。看到大家都静了下来,彭嘉树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习惯动作,好似很多领导在大会讲话前都在用手拍拍嘴边的话筒,生怕它突然间发不出声音来一样。即使是这个话筒前面一位刚刚用过,也照样要拍一拍,好似这样才放心。
彭嘉树的话讲得比较官样,基本上是套路,他先是充分指出了接待工作的重要性,接着再肯定了过去的成绩,然后是要求大家在韩咏梅的带领下好好工作,创造新的工作业绩。尽管讲话没有新意,但是,组织部长到接待处讲话还是让大家感觉到深受鼓舞。
接着是成光辉代表大家说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彭部长亲自来到接待处看望全体工作人员,这是对接待工作的重视和关心,今后大家一定会在韩主任带领下好好工作之类的话。
韩咏梅的讲话非常简短,基本上都是感谢组织信任和领导关心,请大家今后多支持关心之类的谦虚性的话。
形式走完之后,彭嘉树跟刘江涵离开了接待处。
这时的韩咏梅心头竟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虽然夏婉若担任接待处主任的时候,韩咏梅经常到这里来,与接待处的每一位同志都十分熟悉。可是,过去每一次来这里,她都没有想过会成为这里的一分子,会融人到这当中去,成为他们的同事。更没想过,会成为这里的负责人。
办公室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成光辉与邓雅彤两人陪着韩咏梅来到原来夏婉若的办公室。对这个办公室,她太熟悉了。以往她没事就跑到这里跟夏婉若聊天,在她的办公电脑上上网,两人一起到淘宝淘衣服。韩咏梅感到夏婉若的气息还在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成光辉与邓雅彤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试探着问:“韩主任,要不要换一间做办公室?”
韩咏梅看了看他们两个人:“谢谢!算了,哪用得着换呢?这不很好吗?就这样吧。”
三个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韩咏梅真诚地说:“成主任,雅彤主任,我对接待工作并不熟悉,我真心希望你们两位能帮助我把工作做好。在这方面,你们两位就是我的老师。特别是这段时间,还请你们两位多多劳心。我们三个人,成主任就是大哥,雅彤就是小妹妹,要像一家人一样。”
成光辉说:“韩主任谦虚了。尽力做好本职工作是我们的本职,是应该的。我们今后一定努力,配合你做好接待工作。正如你刚才说的,像一家人一样。”
邓雅彤听了韩咏梅的话,心里很高兴:“就是,一家人,大家都尽心尽力把工作做好。”
中午,韩咏梅突然接到夏婉若的电话,“咏梅,想不到会是你到接待处。”韩咏梅苦笑了一下:“是啊,我自己也没想到。”
夏婉若停顿了一下,像是犹豫着什么事:“那你们家傅烨磊赞成你做接待处主任吗?”
韩咏梅并不想让夏婉若知道傅烨磊不支持自己做接待处主任的事情:“他支持不支持都没什么,这是市委的决定,由不得我们自己。你说是吧,婉若。对了,别只说我,说说你自己,现在怎么样?”
夏婉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男人嘛,在这方面心眼总是比女人小一些,当初赵靖琪就不同意我到接待处当主任。现在想想,或许他是对的,我们的离婚也不能全怪他。”
韩咏梅这时想起,当初市委决定让夏婉若到接待处担任主任时,赵靖琪就极力反对,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结果,夫妻俩吵了一架,整整闹了一个星期矛盾。最终,夏婉若还是去了接待处。但是,夫妻关系从此却更加微妙,慢慢地变得紧张起来,直到后来两人离了婚。
“咏梅,我现在在这边很好,工资待遇也还行,上班也不是太累。尤其是可以回归到原来的老本行,丢了这几年,很多东西都陌生了。也许要个一年半载的才可能恢复。每天晚上,我都到酒吧里唱一个小时,这既是一种锻炼,也可以看做是一份额外的工作。唯一不足的就是感到陌生,没有朋友,连个说心事的人也没有。你要有时间过来,我们见见面,好好说说话。”
“慢慢会好起来的,新的环境总得有个熟悉的过程。也许过两个月就好了,你就会有很多朋友,到时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有时间,我会来看你,你在外面一定要保重身体。练习也不要太刻苦了,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比我强,底子也比我好,我相信你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假以时日,你就会有提高的。”听到夏婉若过得这么充实,韩咏梅心里感到特别放心。
“谢谢!咏梅,接待处主任并不好做,有时真的是如履薄冰,你一定要当心。”
韩咏梅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在这个时候,夏婉若还不忘关心她这个小妹妹,这份感情确实难得:“我会的,若姐,你放心吧。”她破例没有直接叫婉若,而是叫了一声姐。
吃过晚饭,夫妻俩躺在**,都没有很快入睡。傅烨磊平时本来入睡很快,上床就睡着。但是今天晚上却辗转反侧,一会儿把身子转向那边,一会儿又把身子转向这边。韩咏梅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就没有理他。谁知傅烨磊却没有停止的样子,仍然不断地转动着身子。在傅烨磊转过去的时候,韩咏梅从身后轻轻地伸过手抱住了他:“烨磊,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傅烨磊轻轻地把韩咏梅的手从身上拿开,“我睡不着。”
“烨磊,你这是怎么了?”韩咏梅轻轻地问道。
“没什么,你睡吧。”
韩咏梅紧紧地抱着傅烨磊:“烨磊,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你要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你这样子对身体不好。”
傅烨磊转动了一下身子,抱着韩咏梅:“咏梅,我在想,若干年后,我们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一起躺在一张**?”
韩咏梅想不到傅烨磊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烨磊,难道你对我们的爱持怀疑态度了吗?或者说你动摇了?”
“没有,我没有动摇。可人是现实的,我担心现实会改变我们现有的这美好的一切啊!”
“烨磊,你想得太多了。真的,我是爱你的。你要相信我。如果因为当了这个接待处主任,就使我们的爱情发生动摇,那我明天就辞职算了。”
这等于是说韩咏梅把爱情看得比事业还要重要,傅烨磊听了,感到无限甜蜜。他打开灯,坐了起来,点燃一支烟:“辞职?这种傻事也能干?今天到任,明天辞职。人家会怎么说你?会说你把政治把事业当儿戏。今后你还怎么在事业上立足,还怎么成功?你这一辈子在政治上就永远别想进步了。咏梅,如果是这样,你会后悔一辈子,我不想看到你后悔。”
韩咏梅小鸟依人地偎依在傅烨磊的怀里:“可是,我还是不能没有你,我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啊。”
傅烨磊抽完烟,把灯关了:“睡吧,很晚了,明天得上班呢。”
韩咏梅把头枕在傅烨磊的胸前,困倦中,不知不觉就进人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韩咏梅发现眼皮有些肿胀,知道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原因。再看看傅烨磊的眼睛,也是一样,一脸的倦怠。
母亲早已把早点准备好,吃早点的时候。母亲一看傅烨磊的眼睛就知道儿子和媳妇都没有休息好。她本想过问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但老人家想了想,
年轻夫妻,没有休息好也是正常的事情,过问得太多了反而不好。于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其实,她也没怎么休息好,这几天不断地有人说一些祝贺的话。祝贺她的媳妇升了官,做了一把手。
老太太听着这些祝贺的话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心头反而有了一份负担。
那些祝贺的人当中,精明的老太太也看得出来,有一些人其实说话是阴阳怪气的。明着是祝贺,实际上却是另一种心态。
韩咏梅当了接待处主任,反倒成了老太太的一块心病。她担心着夏婉若的事情在儿媳妇身上重演。
而在韩咏梅的父母那边情况却大不相同,一家人都很高兴。女儿出息了,真正的出息了。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产生一个县级干部本身就很不容易,而且是一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县级干部,就更不容易了。
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这几天也正好是接待处难得的清闲,没有什么重要的接待任务。韩咏梅天天坐在办公室阅读一些原来的工作材料,熟悉熟悉情况。
她想尽快进入状态,几个普通的接待工作,她都让成光辉和邓雅彤两人去处理了。自己只跟着一起看看情况。
“成主任,雅彤主任,这两个接待任务你们两位多操劳一下,我就在一边为你们打下手,当徒弟。”
成光辉说:“韩主任,要不这样,两个接待工作都由你来抓总,我们实际操作就行了。”
韩咏梅摇摇头:“不要,我不抓什么总。你们两位一人负责一项,全权负责。我是新兵,跟其他同志一起给你们打下手。”
对韩咏梅放手让自己办事,成光辉与邓雅彤很高兴。一把手能放手让自己去办事,这是一种信任。
韩咏梅知道,什么抓总不抓总,都是名义上的事。自己这个一把手在一旁跟着,虽说是打下手,他们心里还是有顾虑,肯定会好好安排,不会出现什么纰漏。就是万一出现什么问题,自己也可以及时发现,及时纠正。
星期六,韩咏梅与傅烨磊夫妻俩带着孩子上公园玩。来到公园,夫妻俩都有这种感觉,很久没有出来玩了,傅烨磊虽然在文明办工作,但同学朋友特别多,一到周末那一帮朋友就叫着傅烨磊出去。大多时候韩咏梅有时间,傅烨磊却去不了。
孩子在玩骑马的游戏,夫妻两个在护栏外面看着。女儿一边骑着马,一边向爸爸妈妈挥着小手,一边开心地大笑起来。
骑完马,三个人决定去爬山。走到山脚的时候,韩咏梅碰上了一位高中同学。
“咏梅,你也来了?”同学见到她大声地叫起来。
“莉莉,原来你也在这里啊。”
“咏梅,听说你升官了。大家都说你是我们班上最大的官,什么时候要来好好庆贺一下,让你请客呢。”
“呵呵,什么官不官的呀。咱们同学,你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提前打个电话就行了。”
“你还别说,你要是哪天当县长,当书记了,我们那些同学可都要托你的福,得到你的照顾呢。当年在班上,你就是很突出的,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又好,而且十分有人缘。大家都说你天生是当官的料。前几天我碰到班上的大头,大头告诉我你现在是正县级领导干部了,过一两年就要下去当县长。”莉莉说话非常快,只见她的上下两片嘴唇快速地分合,话语噼噼啪啪就从那里出来了,稍不留神就注意不到她在说什么。好像那机关枪里的子弹一样,扣紧了扳机,“哒哒哒”子弹就不断地从枪口射出来。
韩咏梅说:“还早着呢,其实我不想当什么官,只想这样天天一家人在一起走走就行了。”
莉莉看了傅烨磊一眼,十分羡慕地说:“你看你,真的很成功。你家傅主任也是当官的,夫妻两个人都事业有成,而且你傅主任长得这么帅。孩子又这么听话,真的,咏梅,你是我们班上最成功的人了。”
“哪里,其实大家都一样,生活嘛,不就是过日子吗?当什么与不当什么其实都一样,只是平台不同而已。”
莉莉使劲摇了摇头:“那不同。本质上的不同,你看你们,出来就有车,如果自己不想开,还有专门的司机。不像我们,天天出门就挤公交车,有时挤了半天还挤不上,迟到了还得挨批评,扣奖金。还有啊,吃饭不用花钱,而且吃的全是高档的东西,有些东西我们不要说没有吃过,听也没听说过。听说,像你们这样的大干部,家里吃的米、用的油都有人给准备好,而且全是环保的。日常生活用品,过年时都有人准备好购物卡。我的一个同事,她老公的官还没有你这么大,是一个副县长,她家的卡就用不完,每年都要送不少给她家的亲戚。那些亲戚都很感激他们呢。你们夫妻两个都是官员,什么时候你们家的卡用不完了,送几个给我,让我也沾点你们的光,傍点你们的福气。”
韩咏梅皱了皱眉头,想不到莉莉越说越俗气了。傅烨磊与莉莉并不熟悉,听了她的话也感觉到不是味道。他看了看莉莉,她的谈兴正浓,知道一时半会儿她那张快嘴是不会轻易停下来的。
韩咏梅打断莉莉的话:“莉莉,其实当领导也有当领导的难处,你不要光看着他们风光、方便。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莉莉忽然仿佛开窍了似的:“是啊,是啊,要不然那个夏婉若怎么要自杀呢?听说啊,夏婉若在接待处的时候,专门陪人家睡觉。当初市里让她到接待处担任主任,就是看中她人长得漂亮,让她跟上级那些官员睡觉的。”
韩咏梅听得心头一颤:“莉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夏婉若呢,无根无据的事情,怎么可以乱说。”
莉莉大声地说:“怎么没有根据?人家把她与郁书记的裸照都拍了,放到网上,丢人现眼,怎么是没有根据呢。”
韩咏梅知道艳照的事影响特别大,但莉莉肯定没有看过艳照:“莉莉,别听他们瞎说,根本没有什么裸照。”
“咏梅,看样子你是不知道,人家一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可能是假的。大家都说接待处是个不好的地方呢。”
傅蛛磊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地看了莉莉一眼。
莉莉好像这时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拉着孩子的手,“咏梅,我就不爬山了,怕孩子吃不消。有空上我家来玩啊,你们先走吧。”
韩咏梅看了看傅烨磊,铁青着脸,在前面闷头走路。她知道,来时的兴致全被刚才莉莉这一番话给破坏了。
爬到半山,傅烨磊停了下来。
“烨磊,是不是累了?”韩咏梅关切地问。
傅烨磊嗡嗡地说了句:“咏梅,我们回家吧,这山也没什么爬的。”
女儿听了爸爸的话,摇着爸爸的手说:“不嘛,爸爸,不嘛,你刚才还说要带我爬到最高的地方。”
“烨磊,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再爬吧。”
“不啦,我累了,要爬你们爬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女儿却不答应:“我不,爸爸你要跟我们一起上去,我要你跟我们一起上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傅烨磊心里正烦着,瞪着眼睛吼了女儿一句:“吵什么吵?要爬自己爬去!”
女儿从来没有看到过父亲这么凶的样子,被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韩咏梅看到傅烨磊对女儿这个样子,不由十分心疼。禁不住责备了傅烨磊几句:“烨磊,你怎么能对孩子这样,好好跟她说不行吗?”
“好好说,你想想,我有好好说的心情吗?你听听人家都说了些什么?”
“烨磊,人家说的又不是我,关我们什么事?你别老想着这些东西好不好?再说,你有什么脾气,也不能撒在孩子的身上呀。”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她也是接待处主任,你也是,而且你们两个人还是好姐妹。说不定你早就受她地影响了。”
韩咏梅再也忍不住,大声说了句:“傅烨磊,你混蛋,有你这么说自己老婆的吗?”
“好,好,我浑蛋,我浑蛋。我这浑蛋先走了,你们爬吧。”傅烨磊说完就向山下走去。
孩子听到妈妈跟爸爸吵了起来,感到六神无主,停止了哭泣。看到爸爸生气走了,赶紧摇着妈妈的手:“妈妈,让爸爸等等我们,我要爸爸。”
傅烨磊听到了孩子的说话声,但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高兴兴的一个周末,因为碰上了一个不该碰上的人,听了一通不该听的话,全给破坏了。看着傅烨磊远去的背影,韩咏梅再也没有心情爬山了,但她还是征求女儿的意见:“宝贝,我们还爬山吗?”
女儿摇摇头:“不爬了,妈妈,爸爸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呀?是不是因为我叫他爬山了?”
“宝贝,不是。这不关你的事,这是大人的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母女俩走到山脚下的草地上,意外地又碰到了莉莉。韩咏梅看了她一眼,带着女儿匆匆走了过去,再也不想理她了。她本想说她几句,但是想了想,说什么呢?难道说她破坏了自己一家人的好心情,难道说她把傅烨磊气走了?
来到停车场,韩咏梅看到车还在,傅烨磊却不见踪影。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再打,还是不接。韩咏梅叹了口气,给傅烨磊发了条信息:“烨磊,我带璇璇先回家了,要没什么事,你也早点儿回吧。”
母女俩回到家里,傅烨磊的母亲看到只有她们两个回来,问了声:“璇璇,爸爸呢,爸爸没跟你和妈妈一块儿回家吗?”
璇璇说:“奶奶,爸爸一个人先下山,不知上哪儿去了。”
老人明白,肯定是夫妻两个闹了别扭,提前回来了。她安慰孙女道:“爸爸不乖,还不如我们的璇璇听话,回来奶奶骂他。”
“不,奶奶,我不要你骂我爸爸,要不然,我爸爸会难过的。”
“好,奶奶听璇璇的话,不骂爸爸。我的乖孙女真懂事,都懂得关心爸爸了。”
傅烨磊吃过午饭之后才回家,远远的,璇璇就看到傅烨磊出现在门口,高兴地叫了声:“爸爸,你回来了!”
傅烨磊的心情看似好了很多,公园的不快在他的脸上早已**然无存。他叫了声:“璇璇,我的宝贝,来,爸爸抱抱。”
看到这情景,韩咏梅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母亲问了句:“烨磊,吃饭了没有?”
傅烨磊笑着说“妈,我吃过了,跟几位同事在一起吃的。”
“烨磊,你也是,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去跟同事们吃什么饭。”母亲假意责备道。
韩咏梅在一旁听了,赶紧说道:“妈,烨磊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同事们叫他,不去不好嘛。”
傅烨磊走到韩咏梅身边,轻轻揽了揽她的腰:“妈,没办法嘛。”然后又对韩咏梅说:“对不起了!老婆。”
韩咏梅白了他一眼:“哪个要你说对不起嘛。”
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倶全,接待处虽然不是一个很大的单位,但也有十几号人员。韩咏梅知道要把工作做好,就必须充分了解每一个人的特点,充分发挥他们的特长和优势。有意无意间,她把所有的人都找了个遍,听听他们个人的想法和要求,听听他们对单位和领导的看法。
那天晚上,韩咏梅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韩主任,您好!我是朝阳大酒店的总经理吴凯平,想到您家里跟您谈点事,请问方便吗?”
韩咏梅心说这人有什么事白天到办公室说不好,非得到晚上到家里来说。但她又不好过于强硬地拒绝,于是说了句:“我在家,要不您过来吧。”
不到两分钟,韩咏梅就听到门铃响了起来。韩咏梅知道,吴凯平刚打电话大约就在楼下,要不然哪有这么快。
打开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口,见了韩咏梅,吴凯平热情地叫了声:“韩主任,您好!”
韩咏梅给吴凯平倒了杯茶,吴凯平说了声谢谢。
吴凯平说了一下自己经营的朝阳大酒店:“我这个酒店,原来就是市政府招待所,九十年代整体装修了一下,前两年又重新翻修了一下。在翰州还是属于一流的宾馆。”吴凯平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上颇为自得。
韩咏梅不想听他介绍宾馆的情况,问了句:“吴总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吴凯平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恭敬起来:“是这样的,我想请韩主任在安排接待的时候,侧重一下我们朝阳大酒店,也就是关照一下我们的生意。”
“吴总,接待处不是早有定好的吗?我记得你这个朝阳大酒店本来就属于我们接待处的定点接待酒店之一。还能怎么关照?”
“是的,是的,已经关照了。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能多安排一点客人到我这边。现在你们的定点接待酒店,好像有五六家,你看能不能有所侧重?”
韩咏梅这时恍然大悟:“吴总,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们安排客人的时候,一般是根据接待标准和客人的数量,有时还得根据你们当天的房间数量和结构进行安排。一般情况下来说,我们都做到一视同仁,能关照的时候,我们尽量关照,好吗?”
“好的,谢谢!谢谢!”
“那我们今天就先这样了,吴总,再见。”韩咏梅丝毫不拖泥带水,站起来开始送客。
吴凯平把带来的一个纸袋拿起来放到茶几上:“韩主任,这是六万块钱,表示点意思。本来我想给您买点什么东西。但是却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只好麻烦您自己去买了。”
韩咏梅马上把纸袋递给吴凯平:“吴总,这不行,请拿回去。”
吴凯平把纸袋拿起又放下,人开始往门外走:“韩主任,我仅仅表示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见外。”
眼看吴凯平打开门要出去了,韩咏梅急了:“吴总,你要不把这钱拿回去,我真的不敢来你这了,明天我只好让成主任他们另外再定一家。这是我们接待处工作上的事情,不存在什么关照不关照的。你如果真的要我关照,在价格上优惠点,帮我们省点钱就行了。”
“韩主任,这事除了你我,又没有别人知道。你就放心收下吧。”
“吴总,这事不是还有谁知道的事,你们做生意赚点钱也不容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钱一定得拿回去。如果你执意放在我这里,我只有明天交到单位上去了。”
看她态度如此坚决,吴凯平只好伸手接过纸袋,“韩主任,打扰了,生意上的事还请多多关照。”
“吴总,走好。”
送走吴凯平,韩咏梅回到房间里。傅烨磊看着她笑了起来,“韩主任,怎么样?体会到当官的滋味了吧,送礼的人都送到家里来了。而且一送就是六万。”
“你还笑我,我这才是第一次呢。上次那几个人为了评一个什么文明单位,不是天天往我们家跑吗,一连几天都在楼下打电话。你不也嫌烦吗?我们这个不算什么。”
“既是不算什么,怎么不收下?”傅烨磊笑了起来。
“算了,钱不怕多,但不该得的钱会咬手。这六万,弄不好够我在里边待六年的,我还是守着我的老公和女儿好好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