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雅彤对韩咏梅的到任其实一样感到十分惊讶,本以为其他人过来的可能性大。甚至以为成光辉可能会暂时主持一段时间的工作,想不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而且这么快就到位了。

邓雅彤对自己没有担任接待处主任一职归结为关系不过硬。她在母亲面前叹息道:“妈,你毕竟只是一个正处级。虽说这个位子相对重要,但是,在市里说话,还是不管用啊!”

“小雅,怎么说呢?这件事也许不完全是这样。你要说关系,韩咏梅哪里来的关系?她可以说什么关系也没有。但市里还是选中了她,这说明人家有实力,并不完全是靠关系来的。”

邓雅彤对母亲的回答很是不屑:“妈,亏你还是担任过县委书记的人,还这么幼稚,没有关系能让韩咏梅当这个接待处主任?最起码是领导信得过的人。我听人说,彭嘉树部长就跟韩咏梅有一腿。”

何艳君没有想到邓雅彤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小雅,你听谁说的?这事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彭部长知道了,你就惨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在这之前何艳君从来没听说彭嘉树跟哪个女性有什么关系,没有听到他的传闻。这次韩咏梅到任之后,突然有人说他与韩咏梅有关系,何艳君有些不相信。

邓雅彤长长地叫了声:“妈一-,我不会乱说的,这不只是在家里跟你说说吗?你紧张什么呀?”

邓雅彤觉得母亲的表情很可笑,她神秘地问了句母亲:“妈妈,社会上的人都说女人当官要付出那个代价。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付出过?”

何艳君想不到女儿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出乎自己的意料,再说下去,还不知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她不由正了正脸色:“小雅,你怎么可以这么问妈妈?”

邓雅彤何其精灵,一看母亲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了。她对何艳君说:“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这么问你。”

何艳君看了看邓雅彤,知道她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情。作为母亲,她开始为女儿担心起来。不由说道:“小雅,你看夏婉若,付出的代价多么沉重。不值得啊!”

邓雅彤嘴里说了句:“妈,我知道了。”心里却说,夏婉若算什么?一个傻瓜而已,动什么感情,拍什么艳照,你以为郁金林真的那么专情啊?一厢情愿而已,到头来弄得自己下不了台。我如果要弄,一定弄一个大一点的,将来说话管用。

邓雅彤的表情尽被何艳君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懂事了,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然而,正是她的懂事,她的主见,让何艳君心里不免隐隐有些担忧。

往事虽不能说不堪回首,至少在外人看来,她何艳君还是一个成功人士。然而,这些年,成功的背后,酸甜苦辣只有她何艳君自己知道。表面上风光无限,令人景仰。但是,在生活中她却失却了许多本来可以拥有的欢乐。爱情上得到了,又看着它从身边离开了。

年轻时的何艳君是一朵漂亮的鲜花,在农校的时候就是全校有名的文艺尖子。毕业后分配到东洼乡政府,活泼漂亮的何艳君成了一名令人羡慕的乡干部,村子里的人都说何艳君是“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大家一说起老何家的女儿,就竖起大拇指夸奖。直到今天,何家村里人还以何艳君为荣。

一年后,何艳君与县粮食局干部邓志远结了婚。两人是高中同学,邓志远长得高大英俊,何艳君漂亮出众。

东洼乡离县城比较远,有90多公里。每天只有上下午各一趟车,交通十分不便。全是沙子路面,坑坑洼洼,路况很差,乘一次车要颠来倒去折腾几个小时。乡里无论是领导还是普通干部,平时都在乡里吃住。除了开会或者办事,很少有人中途出来县城。大家都是周一早上乘车进山,周五下午坐车出山,没有谁搞走读。

山里的夜晚,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莺歌燕舞,到处是漆黑一团。大家要么睡觉,要么玩扑克,打麻将。开始的时候输了的钻桌子,慢慢地开始打饭局了,输了的人请大家吃饭。时间长了,大家对玩扑克也感到腻了,总想变着花样来点新鲜的活动。

那天休息时,何艳君提了一个建议:“现在外面都时兴跳舞,不如我们乡政府弄个简易舞厅吧。”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乡干部笑道:“我们这些人,哪里跳过舞?只怕走路也走得不像样子。”

早两年农校、农专毕业的几个大学生在学校里学过跳舞,一直为山区乡镇乏味的文化生活发愁。听了何艳君的建议之后,不由大加赞同。

“好啊,到时我们几个人教大家跳就是了,这样既打发了时间,又可以锻炼身体。”

有人当即去请示党委书记迟好,迟好以为只是年轻人一时冲动。只随易表了个态:“你们去弄吧,可不要花太多的钱了。”

“放心吧,迟书记,不用乡里花钱。”

于是,他们自己买来五颜六色彩纸把乡政府会议室简单装饰了一下,平时不开会的时候,把桌子放到四周,会议室就变成了舞厅。

乡广播站的录音机到了晚上就拿过来作为音响,何艳君与小伙子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开始的时候,就他们几个年轻人在跳,慢慢地其他干部也感到好奇了。先是来看一看,看着看着就被年轻人拉着跳。跳着跳着,觉得这东西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舞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社会上的小伙子也跑了过来。一些四五十岁的干部也开始学跳舞,能歌善舞的何艳君成了这里面最活跃的一分子。

迟好先是来看过几次,看看之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迟好又来了,几个小伙子看到他对跳舞并不反对,胆子也大了起来,强行把他拉进人群中,让何艳君教他。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何艳君一遍又一遍地教他。

第二天迟好又来了,他刚进来,何艳君就跑上前去:“迟书记来了,来,复习一下昨天晚上学的舞步。”

跳完一支曲子之后,何艳君说:“迟书记学得可真快。”

迟好成了最热心学舞的一员。除了出差或者有事外出,都是每晚必到,每晚必跳。来了就拉着何艳君,要她教他跳舞。书记要学跳舞,何艳君自然十二分认真,也十二分乐意。不久之后,迟好就在舞厅里旋转自如了。

乡里有些干部虽然也想请何艳君教自己跳,但迟好在这里,他们就觉得既然书记要学,就先让着书记。无形之中,大家心里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迟好在场,大家就不请何艳君跳舞,舞场上何艳君就成了迟好的“专利”。

乡里有一辆吉普车,每逢周五,迟好就会问何艳君:“小何,今天出去吗?”

乡里的干部说回家都说:“出去”。

何艳君说:“出去啊,怎么不出去?”

迟好听到回答后总是说:“下班后坐我的车一同走吧。”

在车上聊天,迟好常常要求何艳君:“好好干,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女干部,一定会很快得到提拔重用,将来前途无量。”

何艳君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总免不了很感动。当时在乡里,班子成员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干部的职数不像现在这么多,要提拔一个科级干部很难很难,“谢谢迟书记关心!”

迟好在这时总是对何艳君笑笑“小何,好好干。”

任何一个干部,希望得到提拔,本身就是一种上进的表现。如果一个干部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无望,那么,其工作热情和工作**一定非常有限。迟好的话,无形之中使何艳君那一盏希望之灯火苗越来越旺。暗地里希望得到提拔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她要在众人面前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塑造一个能干、有积极性、有创造力的何艳君。她的工作更积极主动了,工作上的魄力更强了,办法也更多了。

大家一提起何艳君,都竖起大拇指来:“不错,这个小何,别看是个女的,的确不错。”

何艳君常常乘坐着乡里的吉普车回家,周一早上又常常坐着到乡里上班。尽管只是一辆吉普,一路上同样也是颠颠簸簸,但毕竟免去等车的苦恼,在路上的时间也要短一些。

当时,乡里干部一要进村入户收农业税等各种费用,二要在夏收过后上户催着农户卖粮,三要在搞计划生育时上门去抓对象做结扎、上环、引产等手术。干部们戏称这些是“要钱、要粮、要命”的活儿,常常和农民发生矛盾。

迟好很照顾她,每当在安排这些工作的时候,总是安排她做一些轻松的、容易的工作。

“小何有文化,就留下来在乡里编简报吧。”

于是,何艳君就留在乡里做一些文字工作了,不用白天黑夜地走村串户,跟群众脸红脖子粗地吵架。迟好的关心使何艳君感到一丝温馨,而这些关怀正是何艳君在丈夫邓志远身上所得不到的,她的心里更加增添了一份对迟好的感激之情。

一个星期天,何艳君正在家做家务,突然听到迟好在楼下叫自己:“小何,小何。”何艳君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迟好。

赶紧下了楼,原来迟好进乡里有事,特意过来问何艳君进不进乡里。何艳君心想,在家也没啥事,明天早上又要起个大早去等车,不如今天提前进去算了。于是,就跟邓志远打了个招呼:“我搭车子到乡里去了,省得明天早上这么早爬起来赶车,一路受苦。”

邓志远只说了句:“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一路颠簸着来到乡里时天色已晚,按照平常的习惯,乡政府食堂里也早关门了。

来到街上,迟好笑着说:“食堂估计早关门了,走,我们到小店里吃去。”于是和司机三个人到外面的小店里吃了点东西。

走到院子里时他们才发现偌大的乡政府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和两位值班的干部,其他的人都还没有回来。两个值班的干部在值班室聊天、看一台黑白电视。

何艳君没有什么事,在值班室坐了一会儿就回到了三楼的房间里。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有些疲倦,准备看看书,然后早点儿休息。

何艳君洗完澡,刚穿好衣服,迟好就过来了,她赶忙给迟好倒了杯开水。

“迟书记,来喝杯水。”

迟好接过开水杯,放在桌子上,“谢谢!”

两人开始聊天,聊着聊着,何艳君发现迟好眼神有点儿不对头,虽说在聊天,但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心不由得“评评”直跳。像是突如其来,又像是一种预期。

一会儿,迟好站了起来,走到何艳君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她。何艳君的脸一下红了,她感到脸上滚烫滚烫的。她用力推了两下迟好,没有推开。不知怎么的突然抽出手来,抬手打了迟好一巴掌,“啪”,清脆的一声。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迟好只觉得脸上痛了一下,立即松开了双手,吃惊地看着何艳君。

何艳君自己也吓了一跳,看着松开手站在那里的迟好,何艳君赶紧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迟书记,对不起!我……”此时,做错了事的,好像不是迟好,而是她何艳君。

一直到后来,何艳君想想当时自己的表现,还觉得有些不解。抬手给他一巴掌,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打了他之后连声说对不起,并一把抱住迟好,原因就比较复杂了。也许是出于平时的好感,更或许是出于日后的提拔,生怕因为这一巴掌使提拔的事情泡汤。

迟好什么也没有说,又一把抱住了她。

迟好有点儿急风骤雨般,很快就到了**。当他把身体里的能量全部释放之后,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男人便匍匐在她的胸口,喘着粗重的气息。

何艳君内心的欲望被迟好深深地激起,就像是一个冬眠的动物,春天来了,一阵雷声,把它惊醒了。她紧紧地抱着迟好**的身体,好像生怕他突然隐去一般。她要让他久久地停留在体内歇息,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发觉迟好还是那样强而有力。她的身子不由一阵战栗,一阵**。当那种无法言明的快感来到之后,她便安静下来。

半夜过后,迟好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第二天,乡里的干部陆陆续续地返回到乡里。何艳君不知为什么见到每一个人都有一点心虚,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一样。甚至有的人背地里笑几声,何艳君也感到心惊肉跳,总觉得那笑声就是在笑自己。有时她真想上去问他们笑什么,或者听一听他们在讲些什么。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何艳君才发觉,世界原来还是这么平静,什么事情也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人来往越来越频繁,人们终于渐渐看出了端倪,他们的关系没过多久就成了乡里公开的秘密。

何艳君星期天回乡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一次幽会时,迟好说:“艳君,如果下次有名额,你就做宣传员吧。”

何艳君听了,心里非常高兴,能提拔到科级干部的岗位上,当然是好事。她妩媚地说:“做什么都行,我听你的安排。”

周末回到家里,何艳君心里感到十分内疚。她觉得对不起丈夫邓志远,一个男子汉怎么能容得下妻子给自己戴上绿帽子。如果说当时要何艳君在迟好和邓志远中间二选一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邓志远,因为她知道邓志远的爱,也懂得他的爱。她知道迟好这个男人虽然进人了自己的身体,但是,他还没有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而且,何艳君也感觉到迟好始终不会进人自己的内心世界的。对迟好,可能只是一种感激,一种对权力的崇拜,甚至是一种屈服。何艳君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换了另一个男人在迟好这个位置上,他照样可以进入到她的身体。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能放弃迟好,她需要来自他的关怀,需要他帮助自己取得成功。何艳君心里想的是鱼和熊掌都要得到,既要邓志远又要迟好。

因了这一份负疚,何艳君在家里,尽量把妻子的职责履行得完美一些,总是忙个不停,每一次回家,都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就是晚上夫妻间**,何艳君也总是配合着邓志远,让他发挥到极致,让他尽兴,体会到男人这时候的巅峰状态。邓志远深爱着何艳君,不仅因为她的漂亮,还因为她在家中的贤惠。

邓志远与何艳君两个人常常一起上街散步,街坊邻居见到他们上街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邓小何,回来了。”

“是啊,王婶,您也在散散步,走一走啊。”

“邓所长、何主任,一起散步啊。”

“呵,随便走走。”

“你们夫妻俩可真恩爱,令人羡慕啊!”

每当听到这句话时,何艳君感觉到说这话的人都在正话反说,在讥笑自己,脸上禁不住暗暗发烫。她生怕自己脸红,往往偷偷地看看一旁的邓志远,看看他的表情。不知就里的邓志远总是很高兴地跟人们答着话。

渐渐地,邓志远感到自己和妻子出门时人们的眼神似乎有了点变化,同样的热情,同样的招呼,眼睛里所蕴含的东西却显得有些诡异。

他心里一惊,不知他们眼神中的这种诡异来自哪里,指的是什么。看着旁边美艳如花的妻子,邓志远终于开始了担忧。

这时邓志远已经被局里下派到锦兴粮管所担任所长。锦兴乡离县城里有80多公里,与何艳君所在的东洼乡毗邻,但没有公路相通。如果要乘车的话,只有通过县城绕行。最便捷的路径是一条小路,只要步行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

周末,何艳君又回乡里去了,邓志远也回到了粮管所。晚上,迟好又来到了何艳君的房间里。两个人正在缠绵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他们先是吓了一跳,马上停止了动作。静下来听了听,外面没有人吭声,以为是哪个敲错了门,没有理会。这时听到门外有人叫:“艳君,我是志远,开门。”

两个人的脸一瞬间都白了,慌乱地从**起来,三下两下穿好衣服。

乡里的宿舍都是单间房,就十来个平方米,所有东西一目了然。迟好看了看,没有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他到窗子外面看了看,这是三楼,外面漆黑一团。他鼓了鼓勇气,打开窗子想跳下去。终于腿脚发软,没有跳。

邓志远还在门外喊:“艳君,开门!”也许邓志远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了不至于扩大影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虽然不大,在房里两个人的耳朵里却是震耳欲聋,丝毫不亚于万钧雷霆。

何艳君的脸色通红,她看着迟好,一脸的疑问。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开不开门?迟好也是六神无主,脸色苍白地坐在床沿。

不开门肯定不行。何艳君只好把门打开。

邓志远走进房里发现迟好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看着自己,眼神显得惊慌失措。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何艳君开了门之后,坐在**哭泣。她的手不停地抹眼泪,两个肩膀一耸一耸。

邓志远心中的怒火如火山爆发般,身材高大的他一步跨过去,抓住迟好一记勾拳结结实实打在他的小腹上。迟好疼得皱起了眉头,目光中满是乞求的神色。

“你这个狗娘养的,竟敢睡我的老婆!”

邓志远并不理会他的眼神,再狠狠一拳,疼得迟好咧开了嘴巴。

迟好本来可以用手稍稍挡住邓志远,最起码可以缓冲他拳头的力量,使自己的痛苦减轻一些。可是,他心里害怕,紧张。他不敢反抗,怕因此激起邓志远更大的愤怒。

打过之后,邓志远强迫自己抑制住心里的怒火,说了句:“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何艳君仍然在哭泣着,并不敢看邓志远。她只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志远。”

迟好“扑通”一声跪在邓志远的面前,“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

邓志远并没有想到迟好会做出这个动作,看着迟好这一副猥琐的样子,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滚吧。”

听了这话,迟好仿若得到皇帝的大赦一样,慌忙爬了起来。迅速打开门,匆匆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迟好这一跪,刹那间在何艳君心里形象尽毁。如果说在这之前,何艳君对迟好还有一些好感的话。那么,因为这一跪,迟好在她的心里就成了一个衰人。她没有想到迟好会是这样一个没有骨气的男人,这一跪,使何艳君感到彻底的失望,她真正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了,觉得不值。

迟好走后,何艳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在丈夫面前哭诉。

“对不起!志远。”

“何艳君,你知道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

“真的对不起!志远,请你原谅我。”

“你想过孩子没有?想过我没有?你知道大家会说什么?你这是在让我们的家庭解体,要让孩子和我都蒙羞啊!”

“志远,我知道错了。但是,我真的很不容易。……”何艳君不断地说自己的不容易,说自己的不好。

邓志远的那颗愤怒无比的心渐渐软化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离开了乡政府,没事般地回到了粮管所。

一段时间之后,邓志远原谅了妻子。然而,原谅归原谅,邓志远的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踏实。此后常常是在粮管所下了班,又步行一个多小时到东洼乡政府陪妻子,第二天早上又赶回去上班。

看着邓志远如此辛苦,何艳君内心总是感到非常负疚。她知道自己对不起丈夫,知道自己欠了他的,在家里对邓志远更加体贴温柔了。

迟好再也不敢动何艳君了,那天晚上邓志远直视他的时候那种彪悍的目光,仿佛一把刀子,永远地在他的心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有时让他想起来,犹自感到深深的惧意。但是,深感惧意的同时,他内心那颗灵魂却照样躁动不安。何艳君那艳美的身子和那淡淡的体香同样给他留下了永久的记忆。他无法忘记跟何艳君在一起的那些夜晚,无法忘记那种美人在怀的感受。

不久,在迟好的力荐下,何艳君被提拔为乡里的党委委员,县委宣传员。

何艳君担任宣传员之后,大胆地从中学和小学里聘请了五位宣传报道员。跟学校沟通好,给他们少安排几节课务,凡是乡里的重大活动,都让他们到场。同时,注意带着他们到各个村挖掘一些有宣传价值的人和事。结果,东洼乡这样一个小乡镇,宣传报道工作却列全县第一名。

何艳君的工作能力得到了充分体现。一年后,她被调到另一个乡担任党委副书记,这个时候,年轻的她成了乡里仅次于书记和乡长之后的第三号人物。无论在乡里还是在村里,群众和干部见了她都会叫上一声“何书记”。这个称呼让何艳君的内心感到极大的满足,也让她感到自豪。特别是安排大家工作的时候,更让她体会到了一种权力支配的力量。

荣誉和权力使何艳君感受到了成功的光环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有时静下来,何艳君会想想自己的这种感觉,她知道,这种感受与一个人的虚荣有关。不过,她也像大部分人一样,无法摆脱这份虚荣,她要取得更大的成功。

何艳君对自己的容貌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源于周围的目光,源于来自身边的人的赞美。作为全县二十个乡镇中唯一的女副书记,何艳君显得鹤立鸡群,分外惹眼。县里的领导开始慢慢熟悉和了解她,出众的能力、出色的外表使她格外受到关注。

半年后,作为基层乡镇党委副书记的先进代表,她跟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朱贤亮到省城开会。路上,她就感受到了朱副书记那热切的目光中含有几分贪婪。敏锐的她预感到这次出差,他们之间可能会发生一点什么。

这是一架通向成功的梯子,放弃这架梯子,将要走很多的弯路。这是一条通向成功的终南捷径,如果放弃这条捷径,将要多花很长的时间。

何艳君心里很矛盾,邓志远已经原谅过一次自己了。如果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会再次原谅吗?

第二天晚上,何艳君刚刚洗完澡,朱贤亮就来到她的房间。两人由工作开始,聊到生活。聊天的时候,朱副书记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上面。

她暗暗用了一下力,想要把手抽出来。但是,她没有继续,而是只稍稍用了一下力,就停下了。朱贤亮敏感地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变化,微笑着把另一只手放到了她的腰上。

那一刻,何艳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的眼睛看着朱贤亮,目光中有羞赧,有娇柔,有情意。灯光下,刚刚洗过澡的何艳君如清晨阳光下的一朵鲜花,挂着露水,娇艳无比。她的挺拔的胸在急剧地起伏着,尽管衣服扣得很严实,但仍然无法掩饰那魔法般的魅力。

朱贤亮站了起来,用力把何艳君揽到了怀里。

当朱贤亮进入到何艳君的身体里面时,何艳君很冷静。她感觉到的不是生理上的快感,而是一种成功的满足。她知道,自己彻底征服了这个男人,而通过这个男人,自己将来也许要征服一小片世界。

何艳君做出轻轻叫唤的样子,娇喘吁吁,不断激发着朱贤亮潜藏的**迸发出来。她要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上找到感觉,让他感到满足,感到骄傲。

“艳君,我真的太爱你了!”离开她的房间时,朱贤亮对她说。

朱贤亮一直对何艳君说很爱她。有一次在一起时,何艳君开了句玩笑,她故作天真地问:“如果我离婚了,你会娶我吗?”

朱贤亮的眼神犹疑了一下,说道:“会,当然会。”

然而,朱贤亮的犹疑没有逃过何艳君的眼睛。她知道,他们之间永远只能停留在一种逢场作戏的层面上,他需要的是在她身上获得的快感和满足,她需要的是成功的终南捷径。从游戏一开始,双方的目的就很明确。想到这一层,何艳君心里感到十分遗憾。作为一个女人,很多时候,她并不想把政治目的作为一个唯一的目标,她希望自己与朱贤亮能够达到灵与肉的交融。

每一次看到朱贤亮的身体迅速晃动,感受他的身体在她的身体内快速**,看着他急促呼吸的样子,她觉得所有的快感都是他的,好像与自己无关。自己现在真正成了一个工具,成了一个盛着快感和满足的容器,所要做的就是把容器中的快感和满足拿出来送给他而己。

她的眼角不由滑下一串泪珠。

“怎么了?你。”朱贤亮问。

“没什么?我很高兴。”她违心地说道。

当天晚上,何艳君就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能帮我转为正科吗?”

朱贤亮点点头,显然,这个要求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

不久,何艳君就被调进县农业局担任党组书记兼副局长,在级别上由副科转为正科。

随后,朱贤亮由县委副书记升为县长。在朱贤亮担任县长的第一年底,何艳君从农业局下到乡镇担任党委书记。

邓志远对妻子这一次的情况,虽有所觉察,但一直没有证据。

几次想提出离婚,但看看年幼的邓雅彤,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觉得宁愿自己在人前窝囊一点,也不要让孩子有什么不好。

两人的关系处在一种肉体上没有绝缘,但精神上已经难于融合的状态,成了真正的貌合神离。

邓志远这时候开始倒腾粮食生意,因为对粮食政策比较了解,加上他人面熟,路子通,做得顺风顺水。后来,他干脆辞去所长职务,要求调回局里工作。邓志远回粮食局工作的时候,何艳君本想补偿一下他,给提个副局长或者班子成员。

邓志远很恼火:“何艳君,我知道自己在局里是个什么位置,该不该得到提拔。如果提拔我进人局里的班子,我一辈子都会感到羞耻。所以,我请你不必费心。”

何艳君知道邓志远与一个女孩子在暗中来往,但她没有去管这事。她总觉得邓志远本不会如此,是因为自己有负于他,才导致这个结果。只要女儿过得好,什么都算了。女儿邓雅彤,成了维系这个家庭的最主要的人物。爱情,对于邓志远与何艳君这一对曾经令人羡慕的夫妻,现在却成了一件奢侈品,可望而不可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何艳君后来由乡党委书记做到副县长,再做到常务副县长。常务副县长之后,直接做了县长,直到后来担任了县委书记。

邓志远却无论她做什么,都好似与自己无关。他的生意从来不借助她的权力,甚至沾边都不允许。

有一次,邓志远到何艳君所在的县买晚稻,吃饭时粮食局的局长本想讨好一下他:“邓所长,何县长在我们县里办了不少好事实事。这笔生意你来做的话,我们可以在每斤谷子的价格上再让利两分钱。”

没想到邓志远一听这话,马上说了句:“她当她的县长,我做我的生意。两不搭界,你要这么干,这笔生意我就不做了。”

局长没想到邓志远会这么说话,以为这是何艳君对家人要求严格,邓志远有情绪。

邓志远走后,这个局长到处讲何艳君的好话,说她对家人要求严格,在生意上也不让家人沾一点光。

有好事者把这件事传到何艳君的耳朵里,她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当一家媒体知道了这事,上门来采访她时。何艳君拒绝了,在这件事情上,廉政只是人们的一种误解,她不想让这事在报纸上进行渲染。

回首往事,何艳君的心头起伏难平。

对刚才邓雅彤的问话,何艳君的确不知如何回答。她想说没有,但觉得这样太过虚伪了;想说有,又觉得这样近似于无耻。作为母亲,她难于回答女儿提出的这个很现实的问题。她有一个愿望,不希望女儿在外面有多风光,有多成功。只希望她过得快乐,过得开心。

她静下心来,静静地想了想自己的升迁与那些男人有没有关系。其实到后来,她没有再走这一条终南捷径,她不想再当一个容器了。她一直想努力挽回与邓志远的感情,可是,都失败了,失望到极点的邓志远并不领她的情。

前期,借助了男人。后期,则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在打拼。所以,何艳君自己也说不清有还是没有。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很难以界定有还是没有。

何艳君暗自苦笑了一下,世界上很多东西本来就不是用有或者无来下结论的。有些东西明明实实在在的无,却让你感觉到有;有些东西明明是有,却让你感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