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上关于韩咏梅的议论邓雅彤也听说了。

她十分注意韩咏梅的表情变化,注意外面的议论对韩咏梅产生的影响。对于韩咏梅的议论使邓雅彤也像一只惊弓之鸟,她担心自己与南伯洋的关系被人发现。她也一直在揣摩有没有关于自己的议论。但是,她却无从得知。

凭感觉,她知道韩咏梅现在并不是人们议论中的那样。也没有发现她跟哪一位领导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邓雅彤相信自己的判断,她觉得一个女人,一旦在感情方面有了变化,哪怕伪装得再好,也会露出蛛丝马迹。

社会上对韩咏梅的议论,使邓雅彤心里有点儿高兴。高兴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她觉得如果韩咏梅在舆论的压力下弄得焦头烂额。也许会想挪动一个位子,这样就给她邓雅彤一次机会。二是对韩咏梅有了这层议论,对她与南伯洋之间的关系是一个缓冲。即使自己与南伯洋之间的关系被人发现了,也没有什么。人们也不会把它当做一件什么大事来看。这样对自己的冲击力会小很多。

邓雅彤在工作上充分配合韩咏梅,她知道,现在只有一正一副两个人。斗争对自己肯定不利,只有团结一心,把工作做好了,给市委领导的印象才能更好。这样自己进人组织视野的速度也会更快。

邓雅彤开始担心南伯洋说的话不能兑现了,她开始对南伯洋产生了怀疑。直到现在,南伯洋还没有让她见到王副省长。

自从两人发生关系之后,南伯洋常常过来,每次过来,邓雅彤都要到嘉华市去陪他。

“伯洋,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王副省长?”

“快了,快了。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凑巧,怎么每次都会这样。唉,看样子,官当大了,也确实难啊,连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一星期前,邓雅彤又问他:“伯洋,明天可不可以跟王副省长见个面,你看,都这么久了。”

“哎呀,小雅,真是不巧。上午我给他打电话时,他说到北京参加一个会议去了。”

听了这话,邓雅彤好看的睫毛垂了下去。

两人完事之后,坐在**看电视。

看着看着,邓雅彤忽然指着电视里的一条新闻问道:“那不是王副省长?”

原来,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会议新闻。下午,省发改委召开会议,王副省长到会,还作了讲话。

南伯洋听了脸色变了变:“不会吧,怎么会呢?上午他还说在北京开会呢。”

他看了看电视,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他,真的是他。”

邓雅彤生气地看着南伯洋,一双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是不是根本不认识王副省长?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

“没有,怎么会骗你?唉,小雅,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人呀,真是忘本的动物。想不到王副省长发达了之后,竟然连我们也骗了。想想当年,我们怎么帮他的。我现在与他见一次面都这么难。当年,他们家困难的时候,他到我们家里来,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你看看,现在我们要求与他见个面,约了多少次了?就是一直不肯出来见。今天要不是你在电视里发现了这个问题,我还真以为他在北京开会。真的被他骗过去了,想不到他就在嘉华开会。小雅,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再不行,我把我姑妈叫出来,看他见不见我们。只是,我担心,这样对你不利啊!到时他以为我拿我姑妈来压他,心里不满,即使你见了他,他也不会帮你。”

“你与它关系到底怎么样?他为什么要骗你呢?”

“我与他的关系,要是按原来,肯定是非同一般。一直很熟的,他没有担任副省长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想不到他也跟那部分人一样,一阔脸就变。就是前两年刚刚当副省长时也不是这个样子,小雅,我真为我们社会这种炎凉的世态感到难受,感到不可思议。”

邓雅彤点点头,好像对他的话非常理解一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道德的滑坡已经不是哪一个地方、哪一个群体的事情了。可以说,整个社会在金钱至上的这种价值取向的指导下,价值观都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带来的最直接效果就是道德水平的滑坡和社会责任感的降低。”

“不错。”

“如果王副省长是这种人,那我们见他也就没有意义了。”邓雅彤感到十分沮丧,“见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肯定不会帮我。要不就不要去见他了。”

“这也还不一定,说不定今天他也没有骗我。我打电话时他真的还在北京,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嘉华到北京,坐飞机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按时间算,跟你到这里差不多,也很有可能是他一下飞机就赶回来开会。”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邓雅彤实际上也不愿意放弃认识王副省长的机会。在她的心里,一直希望在仕途中能遇上一位贵人,一个靠山。现在,邓雅彤认为这个靠山终于出现了。这个靠山就是王副省长,她希望王副省长在她今后的命运中能起到非同一般的作用。邓雅彤不知多少次想过,王副省长在见了她之后,通过影响力,使她很快当上了县长、县委书记。接着王副省长担任了省委副书记,她也顺利地当上了副市长,然后进入市委班子,担任常委。再担任副书记……一路飙升。她仿佛看到了前途一片光明,翰州很多现在的同事,都被他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每每想到这些,成功的喜悦就会激**在邓雅彤的心头,她的脸上就会情不自禁地浮起灿烂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邓雅彤的思绪一下回到现实中来。他一拖再拖,一推再推,到底是王副省长太忙还是这本来就是个虚假的信息?如果这个男人并不认识王副省长或者与王副省长并不熟悉根本不能帮自己,怎么办?我要不要从现在开始就离开他?免得再上当受骗。

南伯洋把邓雅彤的心事看在眼里,在心里暗中笑了一下。他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嚓”,蓝色的火焰蹿了起来,带着“呼呼”的响声。把烟点燃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缭绕着他的脸,使他变得有些迷蒙。他放下打火机,抬起手在前面扬了扬,把前面的烟雾驱散。

他决定来一招欲擒故纵:“小雅,你要是觉得我骗了你,你现在可以放手。而且,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我会作一些合适的补偿。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想法,说了多次见面,却一次没有成功。换了我,我也会产生怀疑。相反,如果你不怀疑,我倒真的会认为不正常,甚至我要怀疑你的动机了。”

邓雅彤没有说话,看着南伯洋。南伯洋显得非常真诚:“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或者说我们从明天开始就是普通的朋友,我到翰州不找你,不给你添麻烦,办完事走人。不过,我很感激你!这些天,特别是近来这一段时间,每次到这边来,你都陪我度过了难以忘怀的时光。

这些日子,将来会在我的记忆中永存,成为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只是我内心现在感到十分内疚,没有帮你办成事情,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推翻了自己的承诺。小雅,谢谢你!你看看,作为对你的补偿,我能为你做些别的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去做。”

邓雅彤感到十分难于决断,如果就这样走了,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自己也白白被这个男人玩弄了一段时间。刚到翰州的时候,他就口口声声说与王副省长熟悉,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目的。这说明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回事,如果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让他补偿,他能补偿什么呢?给一大笔钱吗?让他买点儿什么东西吗?或许给个几万块钱买点儿东西,他马上可以办到。但是,一旦接受了他的所谓补偿,过去的行为变成了什么?不就意味着成了一种买卖。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关系。宁可冒险一试,也不可错过机会。

“伯洋,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刚才也许是我的心情太急了。说实话,我太想见到王副省长了。如果刚才我说错了什么话,你能原谅我吗?你知道,女孩子一般性情都比较急的。”邓雅彤把头偎进南伯洋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部。

她淡淡的发香传进南伯洋的鼻孔,引起他的嗅觉神经迅速作出反应。看到这个女人重新主动温顺地贴进怀抱里,他的心里再次产生了一种成就感。南伯洋两手斜斜地环在邓雅彤柔软而娇小的腰肢上。把手掌放在她接近敏感部位的小腹上,隔着衣服,感受到了邓雅彤的体温。南伯洋用四个手指在她的小腹上拍了拍:“我知道,我怎么会怪你呢?”邓雅彤仰起脸来,腰肢也随即扭动了一下,娇媚地说道:“伯洋,你真好!”

南伯洋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往下再吻住了那两片充满**力的性感的唇。

何艳君一直想给邓雅彤找一个对象,看着邓雅彤对终身大事毫不在意,做母亲的心里显得有些着急。

“彤彤,你也该找个对象了。”

“妈,你是不是嫌我在家里烦啊?怎么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

“瞧你这个小丫头,妈这哪是烦你,妈这是疼你,怕你老了,没人要。”

“妈,我还小呢。三十还不到,也不至于就没人要了。”

“彤彤,妈是过来人,跟你说正经的,如果有合适的,真该谈一个了。太晚了,主动权就不在你手上,而在别人了。找对象也跟找工作一样,要把握时机。趁现在主动权还在你手上,赶紧找一个合适的结婚。”

“妈,我想等事业上成功了再找。”

“傻孩子,事业上成功与结婚没有什么冲突。你是不是还没有走出前两次恋爱的阴影?”

“妈,不是,我早把他们给忘了,现在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呢。”

在这之前,邓雅彤谈过两次恋爱。两次都分手了,第一个是她的同学,叫邓家梁。两人从大学三年级谈起,直到参加工作。邓家梁在翰州学院当老师,属于那种学术型的人。邓雅彤到县里担任统计局副局长的时候,邓家梁常常到县里看她,关系显得十分亲密。

分手来得十分突然,可以说,邓雅彤根本没有想到邓家梁会突然提出分手。那天,邓家梁在电话里说:“雅彤,我们分手吧?”

邓雅彤惊愕地问了句:“家梁,你说什么?”

邓家梁在电话里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我说,我们分手吧。”“为什么?家梁,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不是你爱上了别人?”邓雅彤实在不能接受他的这个说法。

“不是,雅彤。我反复想了想,觉得我们性格并不合适,将来会使我们痛苦的。”

“家梁,我们都谈了这么多年了,不都是好好的吗?性格上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雅彤,我早就感受到了。你对权力的追求十分执著小恩小惠,而我是一个喜欢平淡的人,我只想做一些学术上的东西。做一些我自己感兴趣而且认为对社会有益的东西。你不同,你希望出人头地,喜欢一呼百应。这些天来,我反复想了想。与其日后痛苦,不如现在趁早分手,这样我们都还来得及。”“家梁,难道我所做的就对社会没有益处吗?手中有了权,才可以为更多的人做事啊。难道你喜欢搞学术研究,你就希望我也跟着你一起待在图书馆、资料室里?”

“不,雅彤,你错了。我不是希望你跟着我一起待在图书馆、资料室里。而且我知道,我们的社会很现实,将来我们很少有共同语言。古人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做朋友尚且如此,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夫妻呢。结婚后,我们通过什么来交流?缺乏交流的婚姻肯定是失败的婚姻。明知要失败,我们又何必朝着失败的方向走呢。”

“家梁,我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你这样说,那么,我放弃我的想法好不好?我天天除了上班之外,就在家里相夫教子,帮助你成就事业。行不行?”

“这样不好。雅彤,如果这样,委屈你一辈子,我又于心何忍?难道你要为了我的想法,放弃自己的理想,这样你会生活在痛苦压抑之中。我不会这么自私,我不要求你这样做,我只是希望你找一个更适合你的男人。再说,你也不会放弃你的想法,即使表面上放弃了,在你的内心深处,你的成功欲望会更加强烈。”

“按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做学术的人就不能有一个在政治上成功的妻子吗?他们就不能组合成一个家庭吗?”

“不是,这要看两人的性格。我也知道我们的生活中不乏这样的先例,但是,我不能,我不希望我将来的婚姻生活是这个样子。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理想,我以为,婚姻生活应该是让理想长上翅膀,让理想的帆扬得更远。”

邓雅彤请了假赶到翰州学院,两人谈了三个小时。邓家梁还是坚持分手:“雅彤,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情感,而是理智。我知道你爱我,可是,婚姻生活是很现实很理智的东西。最终,现实会战胜情感。”

邓雅彤当时就想掉眼泪,不过,她强忍住了。坚强的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甚至没有让自己流露出太多悲伤的情绪。然而,回到家里,她却大哭了一场。

“妈,邓家梁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以这样一个理由跟我分手?难道我这样做错了吗?”

何艳君看看泪流满面的女儿:“雅彤,邓家梁提出分手没有错。我觉得他还算是一个明智的人,现在提出分手对你们两个人都有利。其实,我也早就看出你们两人在事业追求上的差异了。就是在我们家里的时候,家梁也是对你一再迁就。他这个人,你别看他表面上一团和气,在骨子里却有着强烈的自尊,有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性格。这个男人你驾驭不了他,他想要驾驭你也不可能。所以,你们是两条道上跑的马。分了就分了,这样更好。”

第二任男友,是她快要调到接待处的时候认识的。名叫唐竹,在市农科所工作。也是市农科所的科级干部。唐竹的长相很潇洒,个子有一米七八高,国字脸,高高的鼻梁,浓眉大眼。第一次见面,邓雅彤对他的外表比较满意。

第二次,两人到一个地方吃饭。点菜时,邓雅彤让唐竹点,唐竹点了一个鸡块:“你吃不吃辣?”

邓雅彤回答:“一点点儿辣就行,不要太辣了。”

“那到底放几个合适?是青椒还是干椒?”唐竹又问。

邓雅彤觉得唐竹这个人很细心,今后肯定会很关心自己:“你想放几个就放几个。怎么好就怎么弄吧。”

唐竹于是跑过去问服务员:“放几个辣椒合适,两个还是三个?”

邓雅彤不禁笑了起来:“唐竹,你这也太精确了吧。放辣椒还定位到放多少个。”

“这东西必须精确点,也许三个太辣了,两个正合适。也许两个没有辣味,三个正好。炒菜的人会知道的。”

一个周末,唐竹陪邓雅彤到超市去买苹果,唐竹帮她挑的时候,挑得很细心。把一个个的包装打开,转着圈反复地看。称好之后,唐竹打开包装数了数:

“一共八个。”

“你每次买苹果都是这么挑吗?”

“当然,现在的苹果很贵,万一买个烂地回去,就浪费钱了。”

“每次都数一数个数?”

“也会数,看看买大的还是小的划算。”

邓雅彤皱了皱眉头,看看他高大的身材,觉得与刚才挑苹果很不相称。

终于,在一次数鸭翅个头的时候,邓雅彤生气了:“唐竹,称完了不就完了吗?你一个大男人,这样一个个地数,不觉得烦吗?不就是一个鸭翅膀,多一个少一个能有多大的事?”

唐竹依然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这有什么烦的?我看看跟上次买的个数是不是一样多,这样可以看出他有没有在斤两上做手脚。”

“我觉得你这样很像是一个女人,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男人。”邓雅彤把东西扔到一边,气冲冲地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唐竹在后面大声叫了几句:“雅彤,雅彤,你不要走!”邓雅彤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并不回头。

看着邓雅彤的身影淹没在来来往往的行人当中,唐竹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邓雅彤为什么突然发火离开。随即打电话过去,邓雅彤却一直不接。

再打,还是不接。

晚上,唐竹又打过去,邓雅彤终于接了电话。电话里她只说了一句话:“唐竹,我们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唐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赶紧问了一句:“为什么?”

邓雅彤淡淡地说:“不为什么。”

“要分手,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唐竹再问道。

邓雅彤深深叹了口气:“唉,唐竹,一对夫妻,只需要一个女人,不需要两个。”

何艳君托人给邓雅彤介绍了两位,都是第一次见面就被她否了:“妈,你托人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呀?他们以为我真的嫁不出去是吧,什么样的人都给我介绍过来。把我看得也太没品位了吧,以为是个男的就可以啊。以后,你让他们不要再操这份心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这一段时间,邓雅彤老是往嘉华跑,有时一住就是两三天。

何艳君知道邓雅彤在省城有几个同学,原来也玩得不错。毕业后也偶尔有联系,但她知道不可能来往这么频繁。开始的时候,以为女儿在恋爱。慢慢地,细心的何艳君觉察到女儿并不是恋爱。每次邓雅彤从省城回来之后,接着南伯洋就出现在翰州。一种女人的直觉,何艳君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一定的联系。她虽然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但是,她知道这种直觉不会错。

这是一个难得的清闲日子,这个周末破例没有人来找何艳君谈工作,谈公路建设。邓雅彤也没有接待任务,母女俩煮了点早餐,看了一会儿电视。何艳君打算母女俩在家里吃饭,好好在家里过一天。

“彤彤,今天真是一个难得的星期天,没有电话,没有什么公事要处理的,难得的清静!我先到菜场去买点儿菜,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好,一会儿就回来做。平时我们都各忙各的,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待在办公室的时候比在家里的时候还多,连个说话的机会也难得,今天我们一起说说话。”

“妈,干脆我陪你一块儿买菜去吧。不知爸爸回不回来?”

“一天到晚尽在外面,谁知道他回不回来。”何艳君冷冷地说。

邓志远一直在做粮食生意,倒腾来倒腾去,钱赚了不少。买了一辆别克小车,天天早上开着车出门,天天过着歌舞升平的日子。也不跟家里说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只有出远门的时候,才跟邓雅彤说一声:“彤彤,爸出远门了,你在家里乖一点儿。”

何艳君对邓志远在外面带女孩子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点儿,但是,因为有了早年与迟好的那些事情,她没有去找邓志远的麻烦,知道他心里一直不平衡。久而久之,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邓雅彤知道聊起父亲,母亲心里就不痛快,赶紧转移了话题。

“妈妈,我们走吧。”

经过桥头时,何艳君看到那个大型的广告牌上挂着南伯洋的照片。上面有一行大字,写的是南伯洋公司的名称。何艳君知道邓雅彤常常到工业园去陪南伯洋钓鱼,指着南伯洋的照片问:“彤彤,这个南总好像经常到我们翰州来,他在这边的业务好像很大,是吗?”

听到母亲谈起南伯洋,邓雅彤心里不禁有些慌张,她不知道母亲知不知道她与南伯洋之间的那种关系。

何艳君问话的时候看着邓雅彤的眼睛,邓雅彤的目光跟母亲的目光一碰就赶紧转移开了。她心虚地说了句:“是啊,他们在这边的业务量很大,每个月要过来结算一次,顺便也过来看看生产情况。”

看到邓雅彤的目光,何艳君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心里十分生气,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再问了一句:“怎么好像每次都由你们接待处安排?在我的印象中,一般情况下,重要客商除非是刚刚来的时候,由接待处负责接待。进园之后,很多业务上、生产上的事情,都由招商局负责了,怎么还在你们接待处?”

邓雅彤这时心里非常紧张,她知道母亲如果没有产生怀疑是不会这么问的,既然这么问了,就是产生了怀疑,而且疑虑比较重了。

“妈,人家一个外地人,在我们这里投资,人生地不熟。来了,总得有人安排他们。因为过去是我们接待处安排的,所以,他现在也喜欢这样,他说这样才像个客人。”

“我知道,按理应该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的领导或者招商局的人去陪同,怎么每次都是由你们接待处来陪呢?不说别的,这样下去,人家工业园管委会也会有看法的,会认为你们抢了人家的饭碗。我看,以后还是由相关职能部门去陪吧。”

“妈,你弄错了,是人家南总每次都要求由接待处来安排。”

“彤彤,你也是领导了。这不是人家要求不要求的问题,这涉及职能问题。你这样做就越位了,容易造成误解。”

“妈,能有什么误解?我才不管什么误解,由他们说去。”邓雅彤不高兴了。她一直担心的就是人们对她与南伯洋的关系进行猜测,产生议论。想不到的是,现在自己的母亲都有了猜疑。

“这不是由得由不得的问题。你这样做,一般的人会说你不成熟,在工作上老是越位。还有人可能会说闲话,会乱猜。人言可畏啊!”

“妈——”邓雅彤本想向母亲承认与南伯洋的关系。但是,想了想之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邓雅彤的犹豫并没有逃过何艳君的眼睛,她十分生气,几乎要动怒了。但是,她想了想,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彤彤,你一定要把握好自己!”

“妈,我会的。南伯洋与王副省长是表兄弟,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他说一定找个机会向王副省长引荐我。”

何艳君这时明白了邓雅彤为什么要与南伯洋往来了,她是想通过南伯洋这座桥梁,来达到与王副省长认识的目的。可是,南伯洋到底与王副省长的关系如何,他在王副省长面前说话管不管用,还是个未知数,别人不得而知。“这种话你最好听一半,扔一半,不要全听。尤其是南伯洋,我一看那人就是一个很奸滑的人。他的话你少听,否则,会有麻烦。”

何艳君不好把话说得太透,只希望邓雅彤早点儿醒悟过来。

“妈,这不可能,有两次差一点儿就见着了。可是,因为突然的事情,使几次见面都只差那么一点点儿。”

“小雅,这正说明了问题。你想想,如果王副省长真的要见南伯洋,会一点儿时间都没有吗?他随便安排一个时间就行了。吃饭喝茶,天天都要做。我可以肯定地说,南伯洋与王副省长并不是他自己所吹啸的那样熟悉。要不然,你们早就见面了。”

邓雅彤认真想了想,知道母亲说的话十分合理。她也担心自己被南伯洋骗了,但思索了一番之后,又摇摇头,心说不行。万一南伯洋真的要跟王副省长熟悉,可怎么办?总不可能回过头去再找南伯洋重新介绍吧。她咬咬牙,决定还是相信南伯洋。

何艳君更加担心,邓雅彤跟南伯洋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到时可能会出现难于收拾的场面。她多次想到南伯洋的公司里坐坐、聊聊。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事情,做母亲的去找人家,总有点儿难于启齿。无凭无据的,要是人家不认账怎么办?以自己的身份,总不可能跟人家吵起来,硬逼着人家说与自己的女儿有关系吧。别人家的父母听说了这事,想撇清还来不及。哪有做母亲的一定把脏水往女儿身上泼的?如果要谈,也只能是非常含蓄地谈。既要让南伯洋知道找他何事,又不留下任何话柄。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消息。王副省长过几天要到翰州来调研考察安全生产工作,预计在翰州待的时间是一天。头一天晚上到,第二天进行为期一天的考察。吃过晚饭后,赶到另一个市。

邓雅彤高兴得简直要飞了,有点儿难于自持。她赶紧给南伯洋打了电话,“伯洋,王副省长下个星期要到翰州来考察,而且初步安排要到你的公司去。你如果过来一趟的话,肯定可以碰到他。”

“行,行,我争取尽快赶过来。”

“好,那我们定下具体的日程之后,我再详细告诉你。”

“好,好,小雅,你考虑得真周到,来,亲一个。”

邓雅彤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在快乐中度过的,她想象着王副省长见到她时的那种情形。特别是南伯洋将她带到王副省长的面前向他介绍的情形,好像进人到梦幻中一般。她心情特别激动,把所有的衣服都全部烫了一遍。把最能体现自己形象的几套衣服准备好,天天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仪态。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俊俏的脸瞧了又瞧。反复练习见到王副省长的时候的表情。

王副省长晚上休息的时候,南伯洋带着她来到王副省长的住处。

“表哥,你好!”王副省长看见南伯洋,热情地伸出双手。

南伯洋落落大方:“表弟,你好啊!想不到,几年不见,你当省长了。”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两人说话开始显得随意些了,南伯洋指着邓雅彤说: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翰州市接待处的副主任邓雅彤。我们企业落户到翰州时,她费了很多心思,帮了我们很多忙。有机会,请你多关照一下她。”

王副省长欣赏地看了邓雅彤一眼,赞许地点点头:“不错。现在,我们的干部队伍当中,出类拔萃的年轻女干部还是不多啊!一看就知道,小邓肯定是能力很强的干部。小邓,你放心,不要说是我表哥推荐的人。即使没有他的推荐,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今后也肯定要多担担子的。现在组织上正大力培养年轻的女干部,有了他的推荐就更不同了。”

天天想着见到王副省长的情形,脚下的步子也轻松了许多,动作也麻利了很多。邓雅彤有时在办公室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韩咏梅见了她高兴的样子,问道:“雅彤,我感觉这几天你特别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邓雅彤生怕人家看穿心事,赶紧摆摆手:“哪有什么好事?没事偷着乐罢了。”

“呵呵,没事偷着乐,这种心态好啊。”韩咏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到了王副省长来的头一天,邓雅彤却很着急。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韩咏梅见了,以为她碰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雅彤,怎么了,今天这么不开心?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还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处?”

“没有,没有。今天胃有点儿不舒服。”邓雅彤一边说话,一边装作伸手去捂肚子。

“是不是病了,赶紧到医院去检查一下,看看医生吧。工作上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身体要紧。”

“不,明天接待上的事情差不多都好了。还有几个细节问题,一会儿我再过问一下,应该问题不大了。交警、环卫、城管、信访综治人员明天早上就会到。”邓雅彤担心的是南伯洋还没有到。如果他不到,那么,自己与王副省长的见面就没人引荐。就可能白白错过一次认识的大好时机。南伯洋昨天告诉她,早上九点的机票,按理早就该到了。可是,连南伯洋的影子也没有。

“伯洋,你过来了吗?”

“小雅,昨天我本来是买好了今天上午九点的机票。可是,今天早上七点,公司出了点儿事情,来不了了。”

“怎么会这么巧?”

“是啊,真的是太碰巧了,现在我的心里糟透了。本来这是让王副省长认识你的一次大好机会,想不到临时出事,让我来不了。小雅,我真的很抱歉!你自己跟他接触有可能吗?”

邓雅彤叹了一口气:“基本上没有可能,前前后后都是领导陪着。所有的日程都安排得非常紧,一项接着一项。要么在参观调研的点上参观调研,要么在会议室听取汇报。其余的时间就是在车上和在房间休息。休息的时候,地方上这么多领导排着队在外面等着向他汇报工作,哪有我们的份?如果你不过来,这次机会就白白错过了。伯洋,你们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要紧吗?”

邓雅彤的话,让南伯洋心里稍稍感动了一下。想不到在这时候邓雅彤还能够关心他,关心他的公司。不过,这种负疚感只在南伯洋的内心闪了一下,像是一道闪电,倏地一下,一闪而过,再也看不见了。

“唉,我看看能不能尽快把事情处理好,如果早的话,我争取坐下午的班机赶过来。”

南伯洋最终没有赶过来。

邓雅彤忙了几天,除了远远地看到几次王副省长外,连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上。

每天做饭的时候,请市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一旁监视着。用什么油,放什么佐料,分量是多少,全部由疾控中心的人员指定。无论荤菜还是蔬菜,原材料一律经过检测。做好之后,每一道菜还得取样存留三天。宾馆的厨师刚刚换来不久,对这种阵式见得少,心里也很紧张,战战兢兢。水平发挥大不如平常,做出的菜口味反而不佳。

王副省长毕竟是有水平的领导,口味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没有直接说出来,依旧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与大家有说有笑,显得非常随意而有亲和力。

“省长,这是我们翰州有名的一道本地菜,叫做翰州辣子鸡。”武元哲向王副省长介绍道。

一旁的服务员赶紧伸过公筷给王副省长夹了一块,王副省长吃了之后,点点头:“唔,不错。”

可是,说过不错之后,他谈起了南阳辣子鸡的做法和味道:“鸡的做法有很多种,如东北药膳鸡、四川麻辣鸡、上海清炖鸡、道口烧鸡等。但是,要论口感味道,我以为还是南阳白土岗的辣子鸡要好一些。而且,南阳白土岗的辣子鸡可以根据地域和食客口味多样变换配料搭配。春季来临气温干燥,在鸡汤内放人适量山药、杞果一起炖焖,会起到清热滋阴补肾、润喉作用。炎热夏季,可拌些蒜汁混合食用会使食客食欲大增。冬季放入冬瓜、干豆角、山野菜一起炖焖,吃起来味道都很好。”言下之意,当然是你们这道菜口味很是一般。

这位新来的师傅原来做过广东菜,所以,这一段时间,宾馆最有名的一道菜是广东名菜“龙虎斗”。

这道菜上来之后,武元哲再次向王副省长推荐:“省长,这道菜有一个很有趣的名字。”

“啊,什么名字,元哲说来听听,

“这道菜来自广东,名叫‘龙虎斗’。”

“原来是这道菜。”王副省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吃了一点儿,看着武元哲,还是那句话:“不错。”王副省长的这句话,在武元哲听来,像是一句应酬,丝毫不带赞美的色彩,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赞扬。

果然,几分钟之后,王副省长又说开了‘龙虎斗’这道菜:“据传,‘龙虎斗’这道菜的创始人是清朝同治年间的江孔殷。他在北京做官,曾品尝过各种名菜佳肴,对烹饪颇有研究。江孔殷七十诞辰将要来临的时候,亲朋好友纷纷请他在大寿这天拿出一道谁都没吃过的新菜。江孔殷本来就喜欢创造新菜,亲朋好友的要求更加激发了他的热情,因此反复琢磨。但是,想了好几天都没有想到一道让他满意的菜。眼看着日子一天天逼近,他的心里不由有些着急。一天,他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老猫在不停地叫唤。他睁开眼睛一看,看见老猫正朝笼里的一条蛇张牙舞爪。笼中的蛇也昂首吐舌,似要向猫扑去。江孔殷灵机一动,便想出了用蛇和猫制成的菜肴,蛇为龙,猫为虎,因二者相遇必斗,所以,取名‘龙虎斗’。生日那天,他把‘龙虎斗’这道新菜拿了出来。大家品尝之后,觉得很不错。唯一不足的是认为猫肉鲜味还不足。于是,大家建议再加上鸡一起煮,这样可以弥补鲜味不足的缺点,使味道更好。江孔殷于是根据大家的建议在菜中又加了鸡丝,‘龙虎斗’从此一举成名。后来,有人觉得这菜名过于江湖,火药味过浓,就将它改为‘龙虎凤烩’,但习惯中人们仍然称它为‘龙虎斗’。我曾在广东惠州吃过这道菜,那味道的鲜美,叫你多年之后,也不会忘记。”

武元哲有点儿难堪。嘴里却说道:“王省长真了不起!百忙之中,不仅对政治、经济工作有研究,还对菜谱钻研得这么深,真是博学啊!”

“元哲,生活中处处都是学问,吃菜也一样。有些人把吃看得太简单了,总以为把肚子填饱就是。其实不然,吃很有学问,会吃的人不仅吃得有滋有味,而且吃出了健康。不会吃的人,往往会吃出毛病。会在‘吃’上面做文章的领导,往往通过‘吃’来带动一方经济的发展。所以,你们不要小看这个‘吃’字,这里面的学问有很多。”

一个人的饮食起居虽是平常事,却也是大事。吃得如何?住得怎么样?往往会给上级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有时直接影响到领导的心情。这也能充分体现一个地方的接待水平和接待能力。这些东西,领导虽然嘴里不说,却会记在心里。很多地方官员在这方面从来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往往在上级领导到来之前,下面的官员会想方设法接近领导身边的人,了解领导的生活习惯,喜欢看什么,喜欢吃什么,往往在这方面做足文章。有时一道菜,让领导记住了,也就记住了这个地方,也自然记住了当地的主要领导。或许,领导在关键的时候,就会由这道菜想起这个地方,想起这个人,而进行关照。

吃上面弄得平平淡淡,没有特色,没有给王副省长留下深刻印象,武元哲有点儿不高兴。王副省长走后,他让韩咏梅把宾馆负责人叫来,简单批评了几句。大意是让他们提高厨师的烹饪水平,提高接待能力。

领导虽然没有直接批评接待处,但是,这是接待工作出现了问题。韩咏梅在一旁听了心里有点儿难受。作为负责具体落实工作的邓雅彤也在场,听了武元哲的话,脸上也感到火辣辣的。

要是南伯洋在这里多好啊!凭着跟南伯洋的关系,或许王副省长的赞扬话就会多很多,武元哲书记的心情也许就会更好。想不到,不仅没有认识王副省长,错过了一次机会,反而弄得领导心里不高兴。

邓雅彤那颗本对这次见面寄予了希望的心失落感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