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春天来临,万物争春,百花齐放。春雨绵绵地下,滋润着土地以及土地下面的种子。树上的叶芽儿开始慢慢地往外冒出来,地上的小草吐出了嫩绿。树上的鸟儿也似乎从寒冬里跑了出来,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站在枝头上欢快地叫着。

傅烨磊到省财政厅参加一个会议,下午到宾馆报过到,把行李放到房间,他打了个电话给韩咏梅,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在宾馆安顿下来了。

“这几天天气有点儿反常,气温比较高。你不要乱减衣服,春天的这个时候最容易使人得感冒。”韩咏梅在电话里叮嘱他。

傅烨磊高兴地笑了:“呵呵,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会议室和房间都有空调,暖和着呢,怎么会感冒?”

“还说不会,去年开会回来,不就感冒了吗?”

“去年是因为那几天特别冷,带的衣服少了。今年不会感冒啦。”

夫妻俩通完话,傅烨磊看看时间还早,便联系了几个省城的同学。

听说傅烁磊过来了,那几个同学都陆陆续续来到他住的酒店。

聊了一会儿,停薪留职的王家伟看看手腕上的劳力士:“不早了,一块出去吃饭,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吃完饭去K歌。”

大家一起起哄:“你王家伟一年少说也赚个几千万,今天傅烨磊来了,我们得借机好好花花你的钱。”

在学校里,傅烨磊他们就知道王家伟是个有背景的人。果然,毕业后王家伟顺利地进入省交通厅工作。开始的时候也在办公室上班,写写材料,弄弄文件什么的。几年后突然停薪留职,搞起工程来了。先是搞土建,做做各个地方的交通办公楼附属设施,后来就做办公楼。两年前突然听说他开始修高速公路了。谁都知道,王家伟这几年身家过亿了,一跃成为大亨。

王家伟也不谦虚:“今天各位就拿出本事来花,只要各位敢花,我就敢买单。”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来到酒店,王家伟接过菜单,递给省林业厅周晓义:“刚才你说的好好花,那你就好好点。”

周晓义接过菜单,看了看王家伟。他那张胖脸始终是那样显得有点儿滑稽可笑,给人一副玩世不恭的味道:“家伟,我可真点了,你不要心疼钱。”

王家伟那精瘦的脸上表现出不屑的神情:“你点吧,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唆?是不是在机关里待久了,把你养出毛病了?”

周晓义“嘿嘿”笑了声:“要都像你这么利索,哪有这么多活来干?”随手点了几道普通的菜。

王家伟听了周晓义报的菜名,走过去一把夺过菜单:“你这能吃多少钱?你以为我骗你们啊?周晓义,我看你是胆子也变小了。不像是咱们读书时那个无所顾忌的阿义,有些谨小慎微了。”

一旁教育厅人事处的胡小月听了王家伟的话,用她那漂亮的眼睛瞟了王家伟一眼:“王家伟,你这话怎么有点儿暴发户的味道?人家周晓义在混位子,不小心点儿怎么能向副厅进发?你当然不同了,读书的时候就胆小。可是几年生意下来,你的胆越来越大了。你们呀,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来,为达到目的,什么事也敢做。”

王家伟把他那瘦脸转过去,盯着胡小月:“呵,胡小月,你是不是跟周晓义好上了?我说他几句你就愤愤不平。我们这不叫什么都敢做,叫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懂吗?你呀还是这么漂亮,我最后悔的就是大学时没有把你给办了。”

胡小月假意地啐了一口:“我呸,你那时候,一副猴样,我还看不上你呢。就凭你那时候也能把我给办了,做你的美梦去吧。”

王家伟拿着菜单走到胡小月身边,笑道:“小月,要不这样,今天我们补一课。晚上我给你到五星级开个房,你就让我把这梦圆了,怎么样?”

胡小月大笑起来,漂亮的脸蛋上现出快乐的神情:“大伙儿听好了,今天晚上咱们王总给各位到五星级开房,一会儿吃饭之后我们就上酒店去。”

周晓义跑过来,又把菜单抢了回去:“你以为我真不敢点,我是怕你心疼钱。好,那我就开始点了。”

这一次,周晓义专挑没吃过的、贵的点,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穿山甲、中华鲟、娃娃鱼都点了。

傅烨磊这几天有点儿便秘,屁股后面老觉得不舒服。总有一种想上厕所的感觉,结果上又上不好。

喝酒喝到一半,傅烨磊又想上厕所了。赶紧拿了一包餐巾纸到包厢的厕所里,一看是坐式马桶,又跑了出去,到外面找蹲位厕所。

服务员向左边指了指:“先生,左手拐一个弯就能看到。”

傅烨磊顺着方向,拐一个弯果然马上找到了。可是蹲下后,老半天也没有。正要起来的时候,进来两个人,一边小便一边说话。

隔着小门,傅烨磊并没有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长什么模样。只听一个比较尖细的嗓子说:“刚才好像看到财政局的傅烨磊也在这里吃饭。”

另一个声音比较低沉:“啊,就是那个前不久刚从文明办调过去的傅烨磊?”

“是啊。”

声音比较低沉的那个冷笑了一声:“这个王八蛋,靠老婆陪人家睡觉才调过去。做男人做到这个份上真他妈太不要脸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傅烨磊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什么不错,我认为简直是没用。一个大男人靠自己的老婆出卖色相来得到自己的位子,这还算个男人吗?”

“我不大相信这种说法,韩咏梅从来没有什么绯闻,她在作风上一直没有什么议论。”

声音比较低沉的那人嗤之以鼻:“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难道还会有错?你要知道无风不起浪,没有一点儿影子,社会上能传得那么厉害?”

傅烨磊惊呆了,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对自己的工作调动感到有些突然。总没有想到是什么原因,后来就懒得去想了。想不到今天无意之中竟然了解到是韩咏梅通过这种方式办成的。他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几乎要打开门冲出去,把那个人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

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走了。门口马上传来了他们洗手的声音。

傅烨磊怒气冲冲地打开蹲位的门,木板与木板相撞发出“砰”的一声,把两个进来小便的人吓了一跳。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吃惊地看着他,傅烨磊也不理那两人。夹着包匆匆地走了出去。

刚刚还欢天喜地,这会儿进来却脸色铁青。大家一看傅烨磊的神态,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烨磊怎么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傅烨磊摆摆手:“没什么,大家继续喝吧。”

周晓义看看傅烨磊的神色,关切地问道:“是不是病了?”

傅烨磊烦躁地说:“没事,大家喝吧。”

“要是病了,就赶紧上医院,开不得玩笑。”

“没有,可能一时身体不适应,没事,大家喝。来,来,干了。”傅烨磊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就往嘴里倒。

王家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烨磊,不要喝了。我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是病了。”

傅烨磊的另一只手用力把王家伟的手掰开:“没事,这点儿酒能醉到哪里去?来,喝,大家继续喝。”

胡小月看了看傅烨磊的样子,跟大家摇摇头,示意大家都别喝了。

谁也想不到傅烨磊上厕所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周晓义心细,赶紧跑出去问服务员:“刚才厕所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服务员对他的问话感到莫名其妙:“没听说发生什么事情,怎么了?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周晓义回到包厢的时候,看到傅烨磊又端起一杯酒要喝。他赶紧跑过去:“傅烨磊,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家在一起,不就是图个痛快吗?来,喝个痛快,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看到这个样子,大家知道,如果不赶紧把酒席散掉,傅烨磊一定会喝更多的酒,到时肯定弄出什么事来,大家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兴致,本打算好好乐一乐的一次聚会,只好草草收场。

出门的时候,周晓义对王家伟说:“王家伟,今天就不K歌了,改天再去。”傅烨磊手一挥:“不行,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唱歌。王家伟,你不要不舍得花钱,每人请一个陪唱的小姐过来,要漂亮的。大家乐一乐。”

周晓义摇摇头,悄悄地说:“家伟,今天不行,你别听他的。看他那样子,今天要是去了,说不定弄出什么事来。”

大家把傅烨磊推到车上之后,送回了宾馆。

半夜里,傅烨磊醒了过来。躺在**,他反复想着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两个男人的对话。

“这个王八蛋,靠老婆陪人家睡觉才调过去。做男人做到这个份上真他妈太不要脸了。什么不错,我看简直是没用。一个大男人靠自己的老婆出卖色相来得到自己的位子,这还算个男人吗?”

难道自己从文明办调到财政局真的是韩咏梅利用色相作为交易换来的吗?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韩咏梅会这么做,结婚这么多年来,韩咏梅在生活作风上从来没有过半点儿含糊的地方。

多次向组织上提出要求,都一直没有调成。领导每次都一直强调位子紧,干部多,难于安排。这次连要求都没有提出来,怎么突然调过去了呢?难道真的是天上掉馅饼了?不,不可能。天上从来就不会掉馅饼,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内幕。

如果韩咏梅送礼了,应该会在家里商量一下,或者说一声。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有扎实的关系,早就调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想来想去,傅烨磊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觉得还真的只有这一条,韩咏梅以身体为代价换来了他的调动。

“韩咏梅,你这又是何苦呢?要知道是用这种手段调过去,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啊!”

韩咏梅到底跟谁呢?傅烨磊在推测着这个人。

他首先想到了彭嘉树。他是组织部长,管着我们这些人的帽子位子,当初韩咏梅到接待处也是他找她谈话的,如果要做这个事也许就是他了。不过,他马上又否定了,不可能,如果是彭嘉树的话,他早就可以在自己提出调动申请的时候向韩咏梅提出要求,根本不用等到现在。而且,彭嘉树在这方面没有传闻,是一个很正派的人。

他又想到了武元哲。他过去是市长,现在是市委书记,跟接待处几乎天天有接触。而且在市里他的权力最大,任何一个干部,他说到哪儿就可以到哪儿。调动一个财政局副局长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这个人最有可能,可是,他在市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真要这样的话,也应该早就会有苗头,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呢?他觉得武元哲也似乎不可能。

难道是李浦和?他是市委副书记,有这个权力。而且又是他主动向我透露出要将我调到财政局去的,在和他的谈话中也隐含了是他的意见。不错,肯定是他。家在省城,工作上经常与韩咏梅有接触,权力上能帮助她达到目的。

想来想去,想了半天,傅烨磊认定这个人就是李浦和。

傅烨磊对李浦和的态度立即由感激变成了愤怒,他心里不由得暗暗骂了一句:“李浦和,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想不到你会来这一手。我真恨不得一刀宰了你!”

怎么办?

回去找李浦和闹去?没有证据怎么闹?他死不认账怎么办?再说,事情闹大了,影响更坏了,真的把名声搞臭了。

找韩咏梅算账去?韩咏梅要是不认账怎么办?揍她一顿,警告她。还是离婚?再不当这种乌龟王八蛋,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原谅了他们?只要他们今后不再来往,就算了。不再计较了。可是,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

要不干脆请人跟踪他们,来个捉奸在床。到时再离婚,把他们的名声坏了,让组织上处分他们,使他们得到应有的下场?

傅烨磊翻来覆去,始终想不到一个好办法。最后,又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一部分小人出于妒忌之心故意捏造出来的一些东西。韩咏梅在生活上一直都是很检点的,没有这种事情。一定要相信自己的老婆。

他心里一直在要求自己相信韩咏梅,可是,在卫生间听到的那几句话,就像是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一样,在他的脑子周围飞来绕去。刚刚赶走,马上又回来了。

第三天晚上,傅烨磊开完会回到了家里。

老太太看到儿子回到家里无精打采的,脸色也很不好。出差几天累坏了,以为他病了:“烨磊,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脸色这么难看,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开会的时候喝酒喝多了?”

“妈,真的没事,我都没喝酒呢。”傅烨磊的脸上显得很不耐烦。

“烨磊,工作上的事情再多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当什么官也不如身体重要。看到你经常喝得这么醉醺醺的样子,妈实在替你担心。怕你自己不注意,把身体弄垮了。”老太太一边唠叨着,一边去给儿子倒热开水:“你们还年轻,不知道身体的重要性,等到了我和你爸爸这把年纪,就知道身体的重要性了。你看看早晨的大街上,跑步的、晨练的大多是中老年人。”

傅烨磊不等母亲把话说完,已大叫了一声:“妈,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一回来你就在这儿不停地唠叨?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好了,我不啰唆了,你自己注意就是。”老太太把杯子端到儿子旁边放下。自己的关心换来的却是儿子的无礼,这让她心里多少有点儿难受,转身进了房间。

傅烨磊的父亲正在房间里看书,客厅里母子俩的对话他全听在耳朵里。看到老伴进到房间里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放下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烨磊,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妈是为了你好,关心你才这么说你的。没有了身体,还能有什么事业,还怎么做工作,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你自己不注意身体,反而怪你妈唠叨了?”

傅烨磊一贯敬畏父亲,知道他一般不说话,只要说话就不一般。“爸,我有点儿事。”

“有事也不能在家里跟你妈发脾气,在外面你职务再高再大,在家里还是我们的儿子。容不得你把官老爷的脾气带到家里来。”

“爸,我这哪是什么官老爷脾气?只是随便说几句。”

“向你妈道歉去。”父亲威严的目光透过眼镜射了过来。

听到老伴在责备儿子,老太太赶紧走了出来,对老伴说:“算了,烨磊也就是心里不痛快,说了两句,你就不要再说他了。你回房间看你的书吧。”一边说话,一边把老头子拉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了。只几秒钟,又打开门,伸出脑袋来对傅烨磊说:“你也早点儿休息吧,一会儿咏梅也该回家了。”

傅烨磊一听母亲说到韩咏梅的名字,火气忽地往上蹿:“她回不回来无所谓,随她去吧。”

老太太听了这话,赶紧走了出来,把门关上。

“烨磊,你这是怎么了?”

“妈,没有什么事,你不用管。”

“没什么事?”老太太根本不相信儿子的话,不由得反问了一句,“没什么事你怎么会这样说话?”

要说这件事情还真的有点儿难于启齿,妻子出轨,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奇耻大辱。是一种难于向别人说起的事情,即使是在最知己的朋友面前,最亲近的人面前也难于开口。傅烨磊有苦难言,心里非常烦躁、郁闷,但是却无法向人说出来。

“妈,我真的没事。就是喝了点儿酒,你回房间休息去吧。”

“你这副样子,让我怎么休息,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说着,韩咏梅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看到母子俩正在说话,说了声:“妈,还没休息啊?烨磊,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烨磊铁青着脸坐在那儿没有吭声,脸上的表情,如这时候的天气一样寒冷。

看到儿子没有说话,给了媳妇一个冷脸,老太太赶紧打圆场:“是啊,我跟烨磊正等你呢。大冷天的,你们在外面可要注意,别冻坏了。”

韩咏梅看了看傅烨磊的表情,知道他肯定心里有什么事。在外面忙了一天的她并不清楚傅烨磊这两天在省城开会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不过,她心里有一个不祥的预感。

这两天,敏感细腻的韩咏梅还是觉察到了傅烨磊的反常。往常傅烨磊出差在外,一般情况下每天最少也有两三个电话回来。这一次除了到达省城在宾馆住下来之后打了一个电话给她之外,再没有打一个电话。开会第一天晚上,韩咏梅主动打给傅烨磊,傅烨磊几句话就挂断了,从说话的语气上,韩咏梅听出傅烨磊心情很糟糕。第二天上午韩咏梅再打给他,他干脆按掉了,没有接。

中午韩咏梅再打过去,傅烨磊开口就问了句:“什么事?”

韩咏梅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夫妻间的问候而已:“没什么事,看看你在忙什么。”

“我这边正忙着呢,晚上回来再说吧。”傅烨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看着手机,韩咏梅有点儿生气,心说傅烨磊怎么会这样。虽说短短的几句话,但是,韩咏梅的心情却受到了影响。

回到办公室,韩咏梅还在琢磨着傅烨磊这两天的情绪。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跳出了夏婉若说的话。

她吓了一跳:“会不会是他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知夫莫如妻,韩咏梅知道傅烨磊的自尊心极强,但也很脆弱,很容易受伤。如果他对此产生了误解。那对他就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心里能不能受得了?他能不能冷静下来反复进行思考分析?自己要通过什么方式去向他解释清楚,向他说明这只是一个谣言。甚至这可能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恶意中伤。

晚上,韩咏梅辗转反侧,反复想着怎么向傅烨磊解释这个问题。会不会越描越黑?越说越说不清楚?傅烨磊如果听到了什么谣言,他的误会有多深?想来想去,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后来实在疲倦了,才在困倦中进入梦乡。

早上醒来,韩咏梅才发觉睡得有些晚了。慌忙起来,匆匆忙忙梳洗了一番,送女儿璇璇到幼儿园。整个上午,她的思想都进入不了状态,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傅烨磊可能产生误会的事。好在这几天没有什么接待任务,彭嘉树打电话来说有桌客人要过来。她让邓雅彤去安排了。一个人关上门,静静地坐在办公室想心事。

向他解释说,这完全是人们的误会。是一些人的谣言,让他不要相信这种鬼话。

向他说明,他的调动完全是组织上为了发挥他的长处,让他学以致用,并不是通过什么途径跑关系弄过来的。

向他说明,自己从来没有帮他提过调动的事情,更没有在领导面前说过半句关于傅烨磊调动的事情。让他去问李浦和副书记,既然是他先跟傅烨磊打招呼说要调动,他一定知情。就让傅烨磊找到李浦和把情况说清楚。

无数种说法在她脑子里闪过,留存。

晚上,彭嘉树打电话让韩咏梅过去陪几位重要的客人吃饭。重重心事之下,她本想推辞,但是考虑到这其实也是工作任务和领导心里的感受,还是去了,好在客人都不大喝酒,大家客气一番,稍稍喝了点儿啤酒就开始吃饭。吃过晚饭之后,客人们要去泡脚,做盲人按摩。韩咏梅把邓雅彤叫了过来,让她安排好客人。自己向彭嘉树请了假,借口孩子感冒,跑回了家里。

韩咏梅问了一句:“烨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傅烨磊看也没有看她一眼:“没什么事,我现在想静一静。”

韩咏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傅烨磊肯定是对她产生误会了。他在开会期间,一定听到了什么议论或者受了什么刺激。

“先洗个澡吧。”韩咏梅把行李包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到傅烨磊身边。

傅烨磊接过衣服走进了洗手间。

老太太看着韩咏梅,脸上充满疑问:“烨磊今天怎么了?开完会回来,像是吃了火药一样。”

“妈,我也不知道呢。他这两天没跟我说过什么,您放心,一会儿我问问他。妈,璇璇呢?”

老太太担心儿子刚才的态度让儿媳妇心里不痛快:“你不要往心里去,他正在气头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过几天我再教训他。璇璇今天有点儿低烧,很困,早就睡了。下午怕你们担心,也就没跟你说。”韩咏梅没想到孩子真的是感冒了。

“妈,你放心吧。”

“那你们早点儿休息,在外面忙了一天,也累了。”

“妈,您也早点儿休息。”

傅烨磊洗完澡到房间里照样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不吭声,打开电视不断地换台。看看这个台,不到两分钟,跳过,再看两分钟,又跳过。

女儿璇璇这时候不知怎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爸爸,高兴地爬了起来。

“爸爸,你回来了。”

傅烨磊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嗯,爸爸回来了。”

“爸爸,我要你抱。”

“璇璇,爸爸今天很累,明天抱你可以吗?”傅烨磊压住心头的不快。

“不嘛,我现在就要你抱。”

“璇璇不听话,一点儿也不乖。”傅烨磊黑着一张脸。

璇璇几天不见,本想在他面前撒撒娇,想不到爸爸会这样,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爸爸不乖,爸爸不好,回来也不抱我。”

韩咏梅的心里本来就感到十分委屈,看到女儿哭了起来。不由说了句:“你怎么这样?孩子两天没看到你,想在你面前撒撒娇,你反而黑着一张脸干什么?”

“你不黑着一张脸,在谁面前都这么可爱是吧。”傅烨磊脱口而出。

韩咏梅本来想好了,如果傅烨磊问起来。耐心地跟他解释一下,想不到傅烨磊开口就这么一句话,把她的脸都气青了。

“你,傅烨磊,你怎么这样说话?你是我老公,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脸红?”

“我当然觉得脸红,我还觉得没脸见人呢。”

“好,那你说说,你怎么没脸见人了?是什么使你没脸见人?”韩咏梅知道,让他这样猜疑下去,不如索性让他说出来,弄个清楚明白或许会有好处。

韩咏梅的话让傅烨磊有些哑口无言,说什么呢?怎么说呢?

傅烨磊其实这几天一直在矛盾中度过,他十二万分地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结婚这么些年,他对韩咏梅还是非常了解的,直觉中他觉得韩咏梅不会这么做。但是,别人的议论又让他不得不对韩咏梅产生怀疑。特别是他的突然调动在心里找不出一个他认为非常可信的理由,只好相信人们的议论。

刚才回到翰州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他送到办公室。来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拆开包装,取出一支,点燃。刚抽了一口,就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他皱了皱眉头,接着抽了下去。

在办公室里,傅烨磊抽着烟,一个人踱来踱去。走到窗户前面时,他想:“她到底跟谁有那种关系?万一她不承认怎么办?是不是就这样算了?”

回到办公桌前他又这样想:“回去要不要问问韩咏梅?现在还没有证据,万一她要我拿出证据来怎么办?上哪儿取证去?”

转一个身,他又取过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要么装糊涂,平时注意观察。等抓到把柄之后,干脆离婚算了。”

抽着烟来到窗户前面,窗外灯火阑珊。翰州的夜市繁华而美丽,灯光下,市政广场上很多中年妇女在跳健身操。并不怎么整齐的队伍在劲爆的音乐下舞动,生活好了,人们都希望有一副更加健康的身体,来享受这美好的生活,健身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再往远处的大街主干道上,车灯如织,灯光形成两股对流的光波,有规律地向着相对的方向流去。几秒钟之后,他又这样想:“万一抓不到把柄怎么办?”

“把柄”,“把柄”,傅烨磊心里不断地出现这两个字眼,他一会儿希望抓住韩咏梅与某个人的把柄,可是,更多的时候十分不希望这种把柄真的出现。他实在太爱她了,太爱他们的孩子了。他不愿看到这种事实,不愿意这种情况发生。烟,一支接一支,前面的烟灰缸里,很快就有了一大堆的烟头。傅烨磊想了一个多小时,什么好主意也没有想出来。最后,他咬了咬牙,决定回家去,什么也不说,静观其变。

回家的路上,他反复这样想:“要相信妻子,不要相信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的鬼话。”他本想把情绪掩藏在心里,回到家里时不动声色。

谁知,他实在装不出那种平静的样子,心事照样写在了脸上。回到家里被母亲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着韩咏梅生气的眼神,傅烨磊心里又一个声音响起:“要相信妻子,不要相信那些人的鬼话。”

傅烨磊的心里犹豫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仅仅是人家道听途说的东西,自己回到家里这样大做文章,这不是凭空制造矛盾吗?”

女儿璇璇继续在一旁哭,看着女儿那张稚嫩可爱的小圆脸。傅烨磊忽然后悔起来,后悔自己向女儿发了脾气。他伸过手去,想要抱一抱她:“来,乖女儿,爸爸抱一抱。”

“不,”璇璇把脸一扭,停止了哭声,“我不要你抱,我要妈妈抱。”

“来,宝贝,刚才是爸爸不好,来,让爸爸抱抱。”傅烨磊勉强做了一个笑脸。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璇璇见爸爸笑了。顾不上眼里还有泪水,也笑了起来。傅烨磊顺势一把将女儿从韩咏梅的手里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爸爸,妈妈说你会给我带好吃的,你给我带什么了呀?”

听了这话,傅烨磊感到十分内疚。自从女儿出生之后,每次出来,他都要给女儿带点儿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这几天心里不痛快,竟然连给女儿买好吃的都忘了。

“璇璇,爸爸这几天太忙,没有给你买,明天爸爸到街上给你买可以吗?”璇璇点点头:“好,爸爸你明天一定要记着给我买,我要巧克力。”

“好,爸爸明天一定给璇璇买巧克力。”

“啊,爸爸明天给我买好吃的啊,爸爸真好!”

韩咏梅看着他们父女俩在说话,悄悄地睡下了。傅烨磊看在眼里,知道是刚才的话伤了她。他想,只要一会儿两人温存一番就会好的。傅烨磊一直把这当做是处理他们夫妻关系的一个法宝,结婚以来,每次两人发生了一点儿小矛盾,只要温存一番,韩咏梅即使之前生再大的气,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璇璇,妈妈睡了,我们也睡觉好吗?”

“爸爸,我要睡中间。”

傅烨磊笑了起来:“好,璇璇睡中间,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妈妈。”

璇璇天真地拿起两只小手摇了起来:“这边是爸爸,这边是妈妈。”

孩子躺下后,一会儿就进人了梦乡,房间里安静下来。韩咏梅背对着他们父女俩,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傅烨磊知道她没有睡着,他带着歉意伸过手去拉了拉韩咏梅的左手。韩咏梅用力挣扎了一下,又把手放回了原处。傅烨磊并没有在意,又去拉她的手。韩咏梅还是挣扎了一下,挣脱之后放回了原处。

“咏梅。”傅烨磊轻轻叫了声。

韩咏梅并不理会他。

傅烨磊爬了起来,轻轻把璇璇抱起,移到了旁边那张专门的小**。回到**挨着韩咏梅躺下了。伸手用力去扳韩咏梅的肩膀,想让她的身体转过来,韩咏梅用力顶着不让身子转过去。

傅烨磊轻轻在她的耳边说:“好了,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这时,傅烨磊听到韩咏梅抽泣的声音,她的肩膀也随之抖动起来。听到妻子抽泣的声音,傅烨磊的心越发软了下来:“好了,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不对,好不好?”

韩咏梅并不理会他,依然用背对着傅烨磊。

傅烨磊伸过手去,轻轻抱着她。开头的时候,韩咏梅还用手去掰开他的手,慢慢地就让他抱着了。

傅烨磊把手放到她的肩部,突然一用力,韩咏梅的身子就被他扳了过来,韩咏梅说了声:“傅烨磊,你太欺负人了。”两手握成拳头在他的胸前密密地捶了起来。

韩咏梅的粉拳,捶在傅烨磊的身上,却捶得他心花怒放。打是亲,骂是爱,他知道妻子原谅自己了。让她捶了几下之后,他把韩咏梅的小手捉住,她则顺势偎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