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后,气温降得特别快。翰州前两天还温暖如春,大部分人都只穿一件T恤衫。晚上下了点儿小雨,早上起来气温突然降了十多度。让人在屋子里就感觉到了初冬的阵阵寒意。

韩咏梅穿了一件刚刚买回来的貉子毛领羊毛呢大衣,酒红色衣身配上两排白色的扣子,浅黄色的貉子毛领与衣身映衬。穿上一条黑色紧身裤,配上杏色雪地靴,风格色彩很分明,显得既时尚又大方。

她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问傅烨磊:“烨磊,你说好看不好看?”

傅烨磊本来没有在意她穿什么衣服,听了他的问话之后。看了一眼:“好看,挺合身。”

“就挺合身吗?”韩咏梅似乎还想听点儿别的赞美话。

傅烨磊却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看也没看她,随口应道:“是挺合身。”

来到办公室,韩咏梅问了一下接待手册的情况。两天后,民政部一个检查组要到翰州进行相关资金的专项检査,这几天接待处正在准备相关接待工作。

邓雅彤一见到她就叫了声:“咏梅姐,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

“是吗?”听了这话,韩咏梅心里格外高兴。

“真的,你穿这身衣服,显得时尚、大方、典雅、美丽。”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韩咏梅漂亮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那是一份对自己美丽自信的笑。

“接待手册的样稿已经出来了。”邓雅彤把接待手册的样稿递给韩咏梅。

韩咏梅看了一遍之后,按照惯例在上面签了一行字:“请武书记、朱市长审示。”像这一类国家部委来的检查组,市里的主要领导是特别关注的。

“雅彤,把样稿送给市政府请朱市长阅示后,再给武书记阅示。如果他们没有什么意见,就印出来。如果两位领导有修改,就按照领导的意思改过来。再出一次样稿。”

成光辉出事之后,暂时没有配备新的副主任,邓雅彤把另一摊事情也接过来了。

“好的,我这就去。”邓雅彤接过样稿就走了。

邓雅彤走后,韩咏梅再给民政局局长梁书华打电话。

“华姐,接待手册的样稿已经出来了,是按照我们前几天在朱市长办公室商定的意见做的。对,对,就是这样的。刚才我已经让他们送给朱市长和武书记审阅去了。如果他们两位领导没什么意见的话,我想今天下午就印出来。不知大姐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咏梅,谢谢你!昨天我们办公室的人已经传了一份样稿给我看了。我没有什么意见,这样挺好的。”

“那好,酒店这边我们都已经打好招呼了。”

“好的,这几天又要辛苦你们了。”

放下电话,韩咏梅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小镜子,再看了看自己。

电话在这时又响了起来。韩咏梅放下镜子,一看号码,赶紧拿起电话,叫了声:“婉若。”

夏婉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咏梅,在办公室吧。”声音不像以往打电话那样兴奋,倒像是有什么事情,显得特别冷静。

“是呀,这个时候不在办公室,能在哪儿呢?”

“咏梅,你们家烨磊是不是调财政局了?”夏婉若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冷的。韩咏梅觉得挺奇怪,以往夏婉若打电话可从来不是这样说话的。按她的性格也不是这个腔调,今天是怎么了?

“是啊,调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也一直没跟你说。”

“是不是你帮他调的?”

“不是,我不知道他调动的事情,我也从来没有过问他工作上的事。”韩咏梅觉得更奇怪了。

“真不是你帮他弄的?”夏婉若似乎不相信。

“婉若,我还能骗你吗?一个调动的事,为什么要骗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咏梅,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跟你说。想了好几天,觉得还是跟你说说。”

“好。”

听了这话,韩咏梅刚才的好心情再也没有了,知道一定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

“听了你可不要生气,也不要激动。”

“嗯,你说吧。”

“现在外面好多人在说,傅烨磊的调动是你跟领导好上了之后,你向领导提出要求才调的。有人在背后公开说你是用色相跟领导做交易。”

韩咏梅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涨大了。

“婉若,你听谁说的?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凭空诬蔑一个人?”

“有好几个人打电话过来说这个事,至于具体哪个人,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你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反而会使你们以后的关系恶化。”

“对这种人,难道我还要跟他们保持什么良好的关系?这种朋友有不如无。”韩咏梅冲动地说。

“你先别冲动,咏梅,你现在是一把手了,很多关系不能搞僵。弄僵了,对你不好。要冷静处理这些事情。”

“什么僵不僵的?他们现在已经这样中伤我,诬蔑我,不僵又有什么好处?”韩咏梅的脸都气青了。

“咏梅,你千万不要冲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些话只能让那些不了解你的人相信。真正了解你的人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夏婉若大概想安慰韩咏梅。

“可是,了解我的人能有几个?在我的周围不了解我的人是绝大多数。他们会怎么看我,会怎么想?我真的不敢想象。”韩咏梅实在不敢想象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情景。

“我把消息告诉你,只是给你透个信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谣言本身很普遍,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谣言。谣言可怕之处不在于其是否真实,而在于它呼应了人们内心的疑虑,而潜伏的疑虑往往有惊人的杀伤力。男女方面的谣言最可怕的是它迎合了人们的一种窥测他人隐私的心态。它像是无根之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让你无法应对。

“婉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经过艳照门事件后,夏婉若成熟了许多,冷静了许多。

“身处谣言中心要想不被谣言所打倒,不仅要有理智的判断,更关键还要有阳光的心态。我以为最好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你的反应越大,谣言就会传播得越快、越凶。有些人处理不当,往往想从源头切断谣言,结果却适得其反,反而他自己在谣言的传播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夏婉若讲的这些道理,韩咏梅当时并没有听进去。

挂了电话后,韩咏梅的脑子里乱成一团糟,她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怎么办?

她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谣言,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制止。想了一阵之后,她想起了荀子的一句话,“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

她又想起了《韩非子》中的一个“三人成虎”的成语:战国时庞葱对魏王说:“要是现在有个人跑来说,热闹的街上出现了一只老虎,大王您相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魏王立刻答道。

“如果同时有两个人跑来,热闹的街上有一只大老虎,您相信吗?”庞葱又问。

“会怀疑,但一般不会相信,”魏王回答道。

“那么要是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街上有只老虎时,您会相信吗?”庞葱接着问。

魏王想了一会儿回答:“我会相信。”

现在这么多人,何止是三人啊!

夏婉若在翰州时关于她的谣言比较多,她的丈夫赵靖琪由于受不了这些谣言而主动提出离婚。每一次,谣言传到耳朵里时,夏婉若也会找她倾诉心中的烦恼。她总是劝夏婉若冷静面对那些谣言。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时,置身事外的人往往能做到冷静思考。现在轮到自己,反而六神无主了。

如果傅烨磊听到了,会怎么想?韩咏梅不敢往下想。

这一段时间,傅烨磊的日子可谓是风生水起。局里给他的分工是分管社会保障、税政税法、资产管理和国库支付中心、民生工程等。

事情突然多了起来,每天走进办公室之后,手机、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各个县市区的县长、副县长、财政局局长的声音你方唱罢我登场。忙忙碌碌中,傅烨磊找到自己的感觉。好像周围有一个气场,每天总有那么一批人围绕着这个气场在运动。

饭局一个接一个,有时一顿饭得赶好几个场子。

“烨磊,今天回家吃午饭吗?”早晨出门,母亲问他。

“妈,说不准呢。”

“烨磊,你看看你,这两个月都没在家好好吃一顿饭了。”

“妈,没办法。我也想回家吃呢,可是,不是来客了,就是去做客。吃饭的时候都有工作要谈,不去不行。”

“怎么会那么忙?真不知你们这些人在干些什么,下班了还要谈工作。”

“妈,哪能与过去相比。原来那地方,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客人。现在,每一天都有好几批客人呢。”傅烨磊有些得意。

“那你少喝点酒。可不要把身体弄垮了。”母亲爱怜地看了儿子一眼,关切地说。

傅烨磊不抽烟,人家送来的烟都只好往家里放。

时间长了,烟就成了一个问题。母亲指着柜子里一大堆名烟问他:“烨磊,你看看这些烟怎么办?”

傅烨磊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

母亲笑了:“你当然不觉得,今天一条,明天两条拿回来。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老放在这里,万一霉变了。都是几百元上千元一条的烟,可惜了。”

“妈,要不拿去送人吧。”

“送人,哪里送得了这么多。再说,我们家的亲戚里头,也很少有人抽这么高档的香烟。”

傅烨磊想想也有道理,自己家的亲戚哪儿有抽这么高档的烟。给一条两条还可以,如果给多了,人家反而会说三道四。

母亲想了想:“要不,我拿到门口的小店里去卖了?”

傅烨磊一听,连连摆手:“妈,不行。小店里的人肯定知道是我拿回来的烟,万一他说出去了,我成了什么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可能就这样扔了吧?”

傅烨磊的父亲很少管这些事情,散步、看书、打门球,一般就这几项活动,听了他们母子俩的话,放下手中的书,摘下眼镜:“先放这儿吧。能送人的送掉一部分。”

母亲看了老头子一眼:“放这?你不管事的人说得轻巧,这柜子都装不下了,还怎么放?”

父亲也不回话,戴上眼镜,重新拿起书,翻到先前的一页又开始看书了。

母亲是个聪明人,知道傅烨磊担心人家了解他的身份之后说闲话。第二天带了两条软盒中华烟来到街上一个名烟名酒店。

“请问你这里要烟吗?”老太太把两条烟放到柜台上。

店主是个小伙子,并不认识她。但一看衣着打扮,知道这个老太太手里拿的烟一定是人家送礼送的。他拿着两条烟看了看:“大妈,你这烟倒不假,你想卖多少钱?”

老太太一路上问好了,知道这烟要卖七百元一条,心说我便宜一百五十元总可以了。

“五百五十元。”

“大妈,价钱太高了。”小伙子摇摇头。

“不贵,你们要卖七百呢。”老太太心说,你不要以为我不了解行情。

“有时也卖六百五,你这烟有一段时间了。要是再过一段时间没有卖出去,就霉了,我亏得可就大了。”小伙子的目光有些狡黠。

这句话正说到了点子上,老太太怕的就是烟霉变了。

“那就五百元。”她一下把价钱降了五十元。

“大妈,四百五十元,这是最高价,要不然你就看看其他店。他们或许还更低,你这是回收烟,有时碰上时间太久霉变了的,人家上门退货,我们就吃大亏了。还有,有的里面是便宜烟呢。”小伙子是做这一行的老手,一下就摸准了老太太急于把烟卖出去的心理。

“好,四百五十就四百五十,便宜点儿卖给你。”老太太急于脱手,心说这样总比霉了好。

小伙子把钱给她的时候,再问了句:“大妈,你家里要是还有的话,都可以拿来,我全部给你回收。”

“有,还有。”

“那这样吧,我算你四百六十元一条。你把其他的烟都拿来。”小伙子再给了老太太二十元钱。

老太太高兴地回到家里,把所有的烟都拿出来清理了一下。软盒中华还有二十二条,硬盒中华有四条,软盒芙蓉王十三条,和天下十条。

老太太又拿了五条过去。她想不到一下子卖了这么多钱,高兴得不得了。之后,每天,上街时她都要带上几条到小伙子的店里。

不久,就积了三万多元。

老太太把钱拿给老头子看:“老傅,你看,烨磊拿回来的这些烟卖了三万多元呢。”

老头子不屑地看了一眼:“你呀,净干些着累不讨好的事。烨磊他还不一定高兴呢。”

“怎么会不高兴?凭空多了几万元钱,还有不高兴的事?”老太太不相信老头子的话。

晚上,韩咏梅回到家里,老太太拿着一个纸包过来:“小梅,这些钱,你们拿去存着。”

“妈,这是哪里来的钱呀?”

老太太很高兴:“这钱呀,就是平时烨磊拿回家的那些烟,我看堆在那里霉了也可惜,就拿到街上卖了。”

“妈,你去卖烟了?”

“是呀,你放心,我不是在这附近卖的,到街上没人认识的地方。没人知道是烨磊拿回来的烟。”老太太知道儿媳妇担心被人认出来,到时弄得身在官场的儿子儿媳妇没有面子,赶紧解释道。

“妈,我看还是算了吧。以后不要再去卖了,咱们家里又不缺这点儿钱。要让人知道了,多难为情呀。”韩咏梅对老太太的行为确实不以为然,如果被街坊邻居知道了,还以为他们两个是爱贪小便宜的人。

“不怕,没有人会知道的。我一个老太太,外面有谁认识我?放心好了。”

韩咏梅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但看到老太太高兴的样子,怕她听了心里难受。还是忍住了没说。

傅烨磊在外面陪客人喝了点儿酒,回来时,看上去有七分醉意。

刚到财政局担任副局长时,老太太看到儿子天天在外面忙于应酬,心里非常高兴。特别是看到儿子那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的心里也乐开了花,认为儿子总算有了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好几次,晚上十点多钟,还有人提着烟酒跑到家里来请傅局长帮忙,老太太看了更加高兴。倒不是她这个人很贪婪,而是觉得儿子在单位在社会上有地位。

几个月之后,傅烨磊胖了起来,肚子就渐见规模了。老太太是个很懂得养生之道的人,知道儿子这样大鱼大肉高热量地下去,再加上天天的白酒,非把身体弄垮了不可。又开始为儿子担心。

看到儿子脸红红的,说话时舌头有点儿大。老太太心里不由有几分不高兴:“烨磊,你怎么又喝酒了。”

傅烨磊看着母亲挥了挥手:“妈,你不懂,今天一个县的县长请客。人家实在太热情了,盛情难却,不喝不行呀。”

“再热情也不能喝这么多,这样会把身体喝坏的。”

“妈,怎么会呢,我的身体好得很呢,你放心吧。你们呀,实在不懂得应酬上的事情,有时身不由己。”

老太太看他这样,摇摇头,进房间了。

在房里,韩咏梅把老太太到外面卖烟的事情对傅烨磊说了,傅烨磊很不高兴,出了房间到母亲的房里。

“妈,我不是说了不让你把烟拿出去卖吗?你这样子到时让咏梅和我的脸往哪儿搁呀?咱家又不在乎这点儿钱,你去卖烟。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父亲在一旁看看傅烨磊,没有吭声。

老太太辛辛苦苦,本想把钱给了儿子儿媳妇之后,能听到他们的一两句好话,想不到的是夫妻两个都说她的不是,她不禁感到十二分的委屈,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我怎么丢你们的脸了?我这样出去卖点儿烟,还不是为了你们,帮你们省点钱。你看看这些烟放在家里霉也霉掉了,这不是浪费吗?以后随你们怎么弄好了。”

傅烨磊本来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母亲会这么难受。看到她哭了起来,站在那里很是难堪。

“妈,我懂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会让人说闲话。好了,好了。我也不是说你什么,卖了就卖了。”

正在看书的老头子在一旁放下书,摘下眼镜,来到老太太身边:“好了,别哭了。烨磊说得也没有错,他们夫妻俩现在都是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人,丢不起面子。”

“那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老太太有气没处撒,对着老头子发起脾气来,“那好,今后我再也不管家里的事了。”

“我也没说你做错了,从节约出发,减少浪费,你也没错。好了,好了,没事了,儿子站在他的角度说你几句,也在情理之中。要是别人无端议论咱们的儿子,你也一样不高兴的嘛。烨磊,你回房间去吧。”

回到房里,傅烨磊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说妈了?”韩咏梅问。

傅烨磊点点头:“我也没怎么说她,可是她哭了起来。”

“你妈也是一片好意,算了。”

“可万一给人家知道了,不知会说什么呢。”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

韩咏梅担心的就是傅烨磊太爱面子。

她不知道傅烨磊什么时候会听到夏婉若所说的那些谣言,听到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太阳从东边出来,从西边下去,日出日落中,韩咏梅他们也迎来了一批又一批领导,送走了他们,赢得一次又一次好评,客人和上级领导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这个组走了,明天那个组又来了,你前脚刚离开,我后脚就进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消逝。傅烨磊的工作风生水起,忙忙碌碌,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应酬。

下班回家后,常常有人带着名烟名酒跑到家里来谈一些项目资金上的事,也有人前来请傅烨磊帮忙一些私人之间的事情。

韩咏梅接到骆瑾瑜副书记两次电话,在电话里骆书丨己邀请她到省里去做客。韩咏梅都答应了,一个省委副书记主动邀请一个处级干部去做客,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这是一种虚与委蛇的答应,没有具体时间、具体地点的承诺。

“我想去投资搞房地产。”一天晚上睡下后,傅烨磊对韩咏梅说。

“我们只有过日子的钱,哪里有钱投出去搞房地产开发?”

“朋友会帮我想办法。”傅烨磊很有信心。

“融资?借高利贷?现在的融资有很多就是借高利贷,如果周期稍微长一些,资金链一断,投资风险就大了。”

“不会,朋友说会帮我联系银行贷款,利率不高。应该没有什么风险。”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如果真有这方面的贷款,他不会留给自己?为什么要给你呢?”

“咏梅,这是我刚刚认识的一位朋友,他答应帮我这个忙。你放心好了。”“煙嘉,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投了。”

“没关系,现在我是财政局副局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国家有规定公职人员不可以经商投资。”

“那规定是死的,我们人是活的。以别人的名义投进去,到时分红就是了,各地公务员当中都有大量的人搞投资。”

韩咏梅其实也知道这种现象很普遍,一些地方为了提高创业意识,浓厚经济发展氛围,甚至鼓励干部下海经商办企业。

“看来,你什么准备都做好了。”

“是啊,明天就可以办手续了。”

“我觉得你变了。烨磊,为什么这么急呢?”韩咏梅没有想到傅烨磊竟然这么快,事前根本没有跟家里商量一下。

“这怎么能叫变呢?现在我手中有这个权力,人家有求于我。我又没有违背原则,只是顺便帮他们办点儿力所能极的事情,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韩咏梅紧紧地抱着傅烨磊,偎在他的怀里:“烨磊,其实我只想就这样普普通通过一辈子。我真的不希望什么大富大贵,名车豪宅。”

黑暗中,傅烨磊笑了,他笑韩咏梅的易于满足,笑她的小女人思想。

“名车豪宅人人心中都向往,只要我们通过自己努力取得,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烨磊,问题就在这里,这是你努力所得吗?你不想想,当你在文明办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找你?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你?”

“咏梅,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们已经走在了这条道上,哪怕你不想再往前走。也会有一种神秘力量推着你往前走的,这时候有些东西已经由不得我们自己了。或者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没有什么不由己,关键在于我们自己怎么看,怎么对待。”

此时的韩咏梅觉得自己偎依着的这个男人似乎变得陌生起来,他那宽阔的胸膛好像缺乏安全感了。

夫妻俩第一次发生矛盾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傅烨磊从外面回来,后面跟上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傅烨磊走路有点儿晃,那人几次伸手要去扶他,他都用力地将伸过来的手推开了:“没事,我没事,邹主任。”

灯光下,傅烨磊脸色通红,显得十分兴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韩咏梅一看就知道傅烨磊喝醉了,赶紧过去扶傅烨磊,傅烨磊向她用力挥了一下手:“我没醉,再喝两杯也不会醉。”韩咏梅客气地给邹主任倒了茶,然后到厨房里给傅烨磊切了一块姜,倒了杯热水,端到他的面前。

她并不认识这个被称作邹主任的人,面带歉意地对我说:“邹主任,谢谢你送他回来!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傅局长也是高兴,今天喝得比较多。韩主任,我就把傅局长交给您了,你们早点儿休息,我先走了。”

邹主任只坐了几分钟就离开了,把那个包留在了沙发上。

韩咏梅看他没有拿包,赶紧拿了赶出去:“邹主任,你的包忘了拿。”

邹主任回过头来对韩咏梅说:“韩处长,这个包不是我的,是傅局长的。”

韩咏梅从来没有看到傅烨磊有一个这样的包,知道这包肯定不是傅烨磊的。

“烨磊,这包是你的?”韩咏梅回到客厅问。

傅烨磊没有说话,拿着那个包进了房间。

看到他没回答,韩咏梅明白了。看他拿着客人的那个包,问道:“你拿着客人的包干什么?”

傅烨磊怪异地冲韩咏梅一笑:“这就是我的包,哪是什么客人的包?刚才吃饭之前,他们给我买好的。”傅烨磊随手把包一扔就扔到了**。

韩咏梅从被子上面拿过包一看,里面有五万块钱:“烨磊,你收人家的钱了?”

傅烨磊的脸上表现出不屑的样子:“这有什么奇怪的,小意思了,我帮了他们一个大忙。这是喝茶的钱,没事,没啥事,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你把它放好吧。”

“烨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赶快退回去吧。”

“退回去?我看是你胆子越来越小了。你别忘了我现在是市财政局副局长,五万块钱算什么?就是五十万,也不奇怪。没关系,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烨磊,你醒醒好不好?五万块钱可以让你坐几年牢,你知不知道?到时我们怎么办?”韩咏梅没想到傅烨磊会这样。

傅烨磊嘲讽地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们不说,有谁知道我收了五万块钱?难道你会去告我?人家收那么多钱都没事,为什么我收人家几万块钱就会有事?”

韩咏梅实在没有想到短短的几个月傅烨磊就变了,尤其是他的内心深处会变化这么大。当初,竟没有看出他的权力欲望和金钱欲望有如此强烈。

“咏梅,你不要以为你是正处就可以教训我。别看我只是个副处,要论权力,你两个也抵不上我一个。”

眼前的傅烨磊突然是那样陌生,曾经那个单纯正直的傅烨磊哪儿去了?为什么在他的眼里只有权力,只有正处、副处?难道真的如有些人说的那样,权力场是一个磁场,到了里面会使人发生变化。难道权力真的是一个染缸,能够把一个人染成另一种颜色?

“我看你是被权力搞昏了头了,这样下去你会害了你自己,害了我和孩子。”

“我能害你们?我这就是为了能使你们过上好日子!”醉意中的傅烨磊大声说道。

韩咏梅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一个深渊,不断地往下掉,往下掉,一直掉到了深渊的最深处。

床头的那个黑色的包,在灯光下分外显眼。

那是什么?是钞票?是诱饵?还是定时炸弹?是钞票的时候,能给人带来欢乐,带来享受。是诱饵的时候,足以让一个贪欲旺盛的人一口咬上去,被人牵着鼻子走,直到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是炸弹的时候,足足可以让人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傅烨磊倒在**呼呼大睡,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鼾。

韩咏梅被自己的梦惊醒了。她梦见傅烨磊被纪委和检察院的人带走了,梦见傅烨磊在牢里剃了光头,梦见傅烨磊戴着手铐哭丧着脸。

醒过来之后,韩咏梅打开房间的灯,看看一旁睡得正香的傅烨磊。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傅烨磊也在梦中,他给自己构建了一个金钱梦,一个富贵梦,为了这个梦他开始了一次危险的旅行。真希望他明天能够早点儿醒来。

想想外面那些关于自己的谣传,韩咏梅睡意全无。她觉得很委屈,觉得很无助。面对这样的事情,想找个人说说也不能,平时一贯视为依靠的丈夫这个时候却什么也不能跟他说。泪水,这个时候不知不觉从眼里涌出来,轻轻淌过眼角,滴到枕头上面。韩咏梅没有伸手去擦,泪水不断地流,打湿了一大片枕巾。

她拿过手机看看,才三点一刻。韩咏梅在这时候最想做的,就是给夏婉若打电话。把一腔委屈和心事,都在她面前说说。可是,才三点多,夏婉若的睡意也肯定正浓。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一定会影响她的睡眠,影响到她明天的工作。

外面的人现在到底把我看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会怎么样议论我?是看成一个靠出卖色相,换取官位的那种人们平常所说地脱下裤子往上爬的女人?还是那种与各种男人勾搭的**女子?他们难道把傅烨磊看成是一个吃软饭的,靠老婆出卖色相得到种种好处的男人?自己在与男人的交往上一贯谨慎、小心,怎么会有这种说法?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种传闻?

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头绪。

早上起来,傅烨磊发现韩咏梅的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韩咏梅点点头:“以后在外面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昨天是没办法,上次给他们县里一个项目额外增加了五十万项目经费。他们说是感谢我,特意请我吃饭。金县长也来了,实在是太热情了,不喝不行啊!”

“热情也不要喝得太醉了。还有,你那几万块钱,今天退给人家吧,这样不好。”

“昨天在饭桌上我就说了不要,可他们非要给,推不掉,怎么办?”傅烨磊看了一眼妻子。两人的视线正好对接了一下。

韩咏梅看得出来,傅烨磊也不想真正的退。

她温柔地说:“烨磊,我并不想要很多的钱,只要我们三个人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好好生活在一起就行了。”

傅烨磊在她的腰上拍了拍:“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