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接待处却出了一件让人们感到十分意外的事情,弄得韩咏梅十分被动。

分工的时候,韩咏梅让成光辉主要负责接待中行程、礼品安排这一块,邓雅彤主要负责住宿、饮食这一块,几个人有分工有合作。

对于这个分工成光辉十分满意,翰州市接待处每年安排给来宾的礼品大约在三百万元左右,这些礼品大多是翰州本地的土特产品。如果加上各个市直部门和两个区的部门和单位,每年的土特产这一项开支就是个难于估算的数字。因此,一些生意人看中了这项不起眼的生意,翰州市区大大小小的土特产店不下百家。据说有一些有关系背景的土特产店,一年下来可以挣个六七十万。

接待处每年三百多万元的土特产开支无疑是一个大客户,一个让众多店家看好的香脖脖。成光辉管了这一块,实际上也就是管到了实权。

韩咏梅刚到接待处的时候,一些土特产店的老板曾多次找到她。希望能关照一下他们的生意,在来客的礼品安排上能多光临他们的礼品店。韩咏梅总是笑着说:“礼品的事情由成主任负责,你们找他吧。”

“成主任也听你的,我看还是你说句话。”

“不,这事成主任说了就行,你们找他。”

那些老板便一个个恭恭敬敬地去找成光辉了。

开始的两次,不了解韩咏梅底细的成光辉以为她只是做做样子,又把他们一个个支回来:“这事还是得找韩主任,你们不要找我,我是副主任,最后决定还是得韩主任。”

韩咏梅看到那些老板又返回来了,不由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找成主任吗?是不是他不在办公室。”

“不是,成主任说最后还得你拍板,他做不了主。”

韩咏梅来到成光辉办公室:“成主任,这事你跟他们说吧,你定了就是了。”

上面的领导来了,拿些什么礼品,领导都会先向韩咏梅他们打招呼。接待处到时按照领导的意思,根据人数安排好了就是。也有一些不是十分重要的客人,领导没有安排得这么细,往往就由接待处自行安排。成光辉在接待处多年,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经验。什么样的客人拿什么样的标准,每一次都安排得十分妥当。每次的行程安排也比较周密,一次次得到领导的夸奖。说接待处的工作比过去更有起色了,工作更周到细致了。这让韩咏梅十分感动,觉得成光辉年龄比自己大这么多,能这么积极工作,已经十分不错了。

韩咏梅知道成光辉一心想坐上这个主任位子,本以为失落之后的成光辉会摆摆老资格,不一定会服从自己的安排,甚至唱唱对台戏。刚到接待处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儿提防他。谁知道,结果却完全不同。

邓雅彤也同样一开始就表现得很积极,事事处处总是表现得很配合韩咏梅。平时她叫韩咏梅也不叫主任,而是称她为“韩姐”。

“韩姐,你看今天这个菜单安排得行不行,需不需要做些调整?”

“韩姐,你看今天省政府办公厅调研组的领导安排到京都宾馆行不行?”

大多时候,韩咏梅看看就是,根本不作调整。“行,雅彤,就这么定吧。如果领导到时有什么意见,我们到时再作调整。”

看似这么一个简单的客套程序,却让韩咏梅觉得受到了尊重,尤其是邓雅彤的称呼,让韩咏梅感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而韩咏梅对邓雅彤的充分肯定本身也是一种工作上的尊重和信赖。让邓雅彤感到有面子,有位置。

这背后恰恰是何艳君的精明之处,知道韩咏梅接任接待处主任的时候,邓雅彤感到非常失落。何艳君看到眼里,急在心上。

“彤彤,这种情绪会给你带来麻烦。你要想得开点,毕竟你还年轻,不可能事事一帆风顺。”

“妈,为什么就不让我干呢?难道他们就认为我干不好吗?”

“没让你做,不一定就认为你干不了。或者他们觉得韩咏梅比你更合适一点。平心而论,如果是妈妈选也会选韩咏梅,不会选你,你还显得稚嫩了些。”

“我就不信韩咏梅能干得多好,只要我跟成光辉两人不配合她,她肯定焦头烂额。估计干不了多久。”

“你看你,我说你太嫩了吧。你这就大错特错了,你们如果这样做,恰恰毁坏的是你们自己的前程。古代有句话叫做‘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搞窝里斗,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你们不配合,单位自然还有别人配合的,总有人出来替韩咏梅说公道话。到时浑身不是的就是你们,反映到领导那里,肯定会造成你们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印象。一旦这种印象形成了,你们想要再得到提拔重用,就难上加难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旧事重提。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全心全意配合韩咏梅做工作。努力支持她,让她把戒心放下来。她一定会在领导面前说你们的好话,一定会大力推荐你们。这样下来,结果是两全其美。”

“妈,你说得也太玄乎了吧,我怎么看到很多人都斗得厉害呢?”

“错了。你看看那些搞窝里斗的人,有多少得到了重用?特别是副职跟正职斗。有的人每到一个单位就喜欢跟人家斗,斗来斗去,最后自己无处立足,成了臭狗屎。谁见了都嫌,都怕,哪个单位都不想要。当然,如果有人想欺压你,无理由地压制你,打击你,那是另当别论了,作出适度的反应也未尝不可。但你刚才说的那种是属于无原则的斗气,纯粹就是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何艳君给邓雅彤列了一大堆喜欢斗的干部的名字,意在说明这些人因为斗而错过了很多机遇。

邓雅彤终于明白了母亲所说的道理,暗暗佩服母亲:“妈,姜还是老的辣。难怪你在县委书记的位子上做得顺风顺水。”

正如何艳君所料,韩咏梅对两个副手的工作一次次在领导面前大加赞赏。一次聚餐时,韩咏梅感动地对成光辉和邓雅彤两人说:“我十分感谢你们两位全心全意的支持和帮助,接待处的工作能有今天的成绩,你们两位做了很多工作。”

武元哲多次在大会上表扬接待处一班人团结共事,精诚协作:“同志们,如果我们各部门各单位的班子都能像接待处的几位同志一样团结,都能像他们几个人一样努力工作。我们翰州的各项事业还愁发展不了?我们翰州的经济建设还有什么上不去呢?”

那天上午,市纪委廉政室主任简小宁突然打来电话,问韩咏梅在不在单位。

韩咏梅与简小宁非常熟悉,听声音,简小宁好像不是平时来坐坐的样子,倒像是有什么事情。韩咏梅有些纳闷。不知简小宁到底有什么事。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违反纪律了,还是有人向纪委反映了什么问题。

几分钟后,简小宁与廉政办干部张冬平来到韩咏梅的办公室。

坐下之后,简小宁说明了来意:“韩主任,今天我们过来。是有一个关于你们接待处副主任成光辉同志的信访件,根据领导安排,我们过来找他木人作一些了解。”

韩咏梅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她再问了一句:“关于成光辉的信仿件?”

简小宁点点头“是的。而且是实名举报。”

韩咏梅知道自己不方便打听内容,便拿起电话让成光辉过来。

成光辉过来之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过来跟简小宁和张冬平握手。

韩咏梅说:“成主任坐吧,简主任他们两位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成光辉的脸一下就白了。

韩咏梅本来觉得这肯定是一个误会,但看到成光辉脸上的变化后,底气没有这么足了。

简小宁说:“成主任,今天我们过来,是想找你了解几个涉及你个人的问题。我看你们这里人也挺多的,事情也很忙,还是到我们纪委谈话室去吧?”

临近十二点时,成光辉哭丧着脸回到了办公室。

韩咏梅听到他开门进办公室,赶紧走过去。关心地问道:“成主任,谈完了吗?没什么事吧?”

成光辉没有说话,满头大汗地坐在那里,脸色灰白。

韩咏梅知道他这个时候很难受,就不再问他,打算等他心情好一些的时候再跟他谈谈。她转过身正要离开的时候,成光辉突然说了句:“韩主任,你一定要帮帮我。”

听到这话,韩咏梅相信自己的预感了,成光辉真的出事了。

“成主任,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告诉我吗?”

成光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成光辉一直就知道土特产当中有一些猫腻,所以,当韩咏梅把这一工作交给他管,并且是实打实地相信他,放手让他做时,他心里着实很高兴。夏婉若在接待处时,管得比较细,土特产这一块由她自己安排,侧重在三家特产店,别看这三家特产店,可老板都是有点来头的人物,一位是人大办公室主任的小舅子,一位是审计局长的侄子,还一位是吴副市长的表弟。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自己有点关系,对一般人不大理踩,对成光辉也不怎么样。这让成光辉很有想法,安排土特产时有意不到这几个店里,那几个店主一看形势不对,先是自己上门找韩咏梅、成光辉,后来是动用了关系找到成光辉,成光辉表面也答应了,实际上却只安排了一小部分,重新定了几家特产店。那几家新定特产店的老板一看成光辉把重点转到了自己这边,决定固一下关系,都偷偷地给了成光辉三四万块钱。

成光辉推脱了一番之后,就收下了这几笔钱。另外开了个户,存到了银行里。拿了人家的手短。从此之后,成光辉果然在生意上侧重于这几家特产店,原来的几家几乎没怎么去兼顾了,特别是一家叫作昌隆的,一次生意也没做。

“他们给我钱的时候,一个个都说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谁知道现在被人反映到市纪委去了,领导批示下来,要彻底查清楚。昨天,简主任他们找到那几个店主,结果他们都承认送了这笔钱。现在,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万一送到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话,最少也得判个几年,我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韩咏梅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再也顾不得成光辉年龄比她大了。责备道:“成主任,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种钱,你怎么可以拿?”

“韩主任,你一定要帮帮我。”成光辉恳求道。

“我很想帮你,可是,现在我也感到无从帮起呀。这样吧,你也静下心来想想,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先把那些钱尽快上交。下午,我再去问问情况。”

“好,谢谢你!钱我都没动,一直带在身上。刚才就把卡交上去了。”

“唉!”韩咏梅一跺脚,走出了成光辉的办公室。

夏婉若的事情影响还没有消除,自己立足未稳,成光辉又出事。到时外界会怎么看接待处?一个单位的形象就这样被毁掉了。

下午刚上班,韩咏梅找到简小宁,了解成光辉这件事。果然,如成光辉所说的一样,成光辉拿了那几个特产店一共十三万元存入银行。

“简主任,像这类事情有什么从轻处理的办法没有?”

“韩主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走法律程序,成光辉总体来说还是一名比较朴实的干部。在这之前,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外面对他有什么说法,平时在单位也没见他犯过什么错误。而且,他这些钱也没有动过一分,在你们调查的时候就主动上交了。”简小宁摇了摇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经过纪委常委会讨论。从我们原来办过的案子看,这件事怕是有点儿难。如果说一两万或者可以,现在他的案值是十三万。不走法律程序怕是难于操作。”

韩咏梅又来到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王晓煊的办公室。

看到韩咏梅进来,王晓煌笑着问她:“小韩,今天你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王书记,我是来向您作检讨来了。”

王晓煊指了指沙发:“坐吧,小韩,又不是你犯错误,你作什么检讨啊?”“我们单位的干部出了事,我这个当一把手的,多少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王书记,今天我想来替成光辉求个情,能不能在纪律范围内给个处分,不走法律程序?”

王晓煊站了起来,离开座位。然后从桌子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打着打火机点燃。

“说实话,中午我听到简小宁他们的汇报时,感到很痛心。在我的印象中,成光辉同志一直是很朴实的,为什么这次会犯这么大的错误?这说明他思想内部还是有问题。作为纪委书记,我们也很想在能力范围内挽救一名干部。但是,他的行为已经不是违纪,而是违法了。数额也不是一般的小数目,如果我们就这样简单处理了。过去那些已经依法处理了的同志怎么办?对他们是不是公平?将来再碰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依法处理?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单独的案子,但实际上,我们不能对它单独来看。要将他这个案子跟其他的案子放到一起比较。当然,我们也会尽力帮助成光辉同志,现在有关情况我们正交由审理上把关,提请审理提前介人,目的就是看看能不能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

“谢谢王书记!”

成光辉很快被检察院批捕。

纪委调查成光辉的时候,没有张扬,也没有采取双规措施。成光辉也很主动配合,只用了半天就把所有的情况全部说明清楚了。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突然,在人们丝毫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一个官员被捕了。仿佛在宁静的湖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般,引起了轩然大波。

“成光辉被捕了。”

“不可能吧,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捕?”

“真的,昨天我看到检察院的人把他带走的。低着头,看着地面,两个检察院的干警在两旁押着。”

“真看不出来。看上去这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会呢?”

人们想不透的是,成光辉根本不像个罪犯的样子。平时上班看上去也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人,怎么可能受贿十几万呢?

出乎韩咏梅意料的是,一些好事者,竟然根据推理,推出了成光辉的落网是由于成光辉因为没有当上主任,在工作中处处与韩咏梅作对。使韩咏梅的工作难于开展,韩咏梅一怒之下,向纪委举报了成光辉。有人还特别指明,当成光辉从纪委出来之后,韩咏梅看到他毫发无损,竟然亲自出动,到王晓煊书记办公室上门举报,终于导致成光辉被逮捕。

韩咏梅听了之后,非常气愤:“我明明到王书记办公室是想帮助成光辉,怎么还被人说成了主动上门举报呢?这些人真是太无聊了。”

说得更难听的,韩咏梅自己还不知道。

“韩咏梅刚到接待处,不知道里面的好处。成光辉于是主动提出分管礼品这一块,她也就答应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她知道了这里面的好处,想收回来归自己管。结果,成光辉不答应,两人争了很久。成光辉在接待处这么多年,加上与邓雅彤联手,当然不怕韩咏梅。韩咏梅一怒之下,向纪委举报了成光辉。这女人这一招真毒,既去掉了成光辉这个眼中钉,又杀鸡给猴看,邓雅彤看到这个女人确实厉害,马上就老实多了。”

种种猜测都是来自于官场争斗,在人们的眼里,似乎接待处里面的几个人形同水火,势不两立。

接受举报的简小宁自然知道答案,甚至他想出面为韩咏梅说几句话。可是,他不能说,作为一名纪检干部,为了保护举报人,真正具有说服力的东西他不能拿出来。如果是一般的说明又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他只能听任人们议论着,听任着流言在身边飞来飞去。

说来话长,还是夏婉若担任主任的时候,成光辉到一个叫“昌隆特产”的店里拿特产。那一次是一个全国性的会议,有一百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参加。土特产安排得比较丰厚,总共拿了四万多元物品。

成光辉在拿东西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想自己从中拿点东西,但是他又不想让单位结账。意思是从中拿一千来块钱回扣,谁知那个姓吴的老板是一个特别小气特别势利的人,以为成光辉作不了什么怪,竟然不答应。几天之后,成光辉在这个小店里空手而回。

“成主任,太多了,你要拿个两三百块钱还差不多。”昌隆特产老板正是公路局长的表弟。

成光辉想不到这个老板这么小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光这一批礼品,我不说你多,你最少就赚了八九千。”

“成主任,你不知道我们做生意人的苦呀。”

“算了,我不跟你讲了。”成光辉生气地离开了。

没想到,韩咏梅来了之后,竟然让成光辉分管礼品这一块。

成光辉分管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昌隆特产店从定点名单中画掉,另外再定几家。接下来一次次接待,昌隆特产店一次生意也没做成。

吴老板一看形势不妙,赶紧跑过来找韩咏梅:“韩主任,请关照一下我们昌隆特产。”

韩咏梅让他找成光辉:“这事找我们成主任。”

吴老板一听,心里那个悔呀就别提了。可是,又没有办法,在门外想了想,还是厚着脸皮敲响了成光辉办公室的门。

“成主任。”

成光辉一看他上门,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不由摆足了架子,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事?”

“成主任,你看,能不能继续关照一下我们昌隆特产?”

成光辉抬起头,看了吴老板一眼:“关照一下?你怎么早不来,我们刚刚开会了,你那里价格太贵了。”

“没有,大家都是一样的价。如果成主任觉得贵了,我们可以适当优惠点。”

“大家的反映都是你那里价格高了,而且有些质量问题。”

吴老板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成主任,你看,这是一点儿意思,请你关照一下。”

成光辉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也有今天?”马上正起脸色:“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把我成光辉看成什么人了?拿回去。”

吴老板又塞了几回,成光辉气得拿着红包在桌子上一摔,大声说道:“吴老板,你再这样,我就叫出纳来把钱收过去了。”

吴老板受了一肚子气,回到店里只差没把杯子摔了。后来,他又托公路局长出面找了成光辉两次,成光辉都是表面上答应了,实际上却根本不买账。他的店离其他几个店就几十米远,天天看着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到那几个店里一批一批地拿土特产。心里对成光辉不由越发怨恨起来。觉得都是成光辉挡了自己的财路。

他细细想了一下得罪成光辉的过程,知道成光辉喜欢贪点儿小便宜,知道那几个店肯定给了成光辉好处。于是,天天泡到那几个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套他们的话。那几个老板本来嘴巴就不牢,时间长了,终于被他套出了成光辉收了他们钱的消息。

吴老板回到家里,阴阴地笑了起来。

“成光辉,你敢挡我的财路,我就让你完蛋。”

第二天,他就亲自上纪委廉政办向简小宁反映成光辉受贿的事情。

“简主任,我反映的事情千真万确,请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情如果有假,你们可以抓我去坐牢,判我诬告,我愿负法律责任。如果你们不查清楚,我将向省里举报,哪怕背着被子睡到省政府门口去,我也一定要将成光辉这个贪官告倒。”末了,吴老板怕简小宁他们不查清楚,马虎了事,还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简小宁将情况向王晓煊汇报后,主晓煊让他们立即到几个店里把情况查清楚。

几个老板先是一个个装糊涂,表示没有这回事。

简小宁看看情况不对,知道如果现在一收场,给了他们串供的机会的话,这件事情再次取证就难于达到目的了。于是,马上采取策略。立即临时调集了几个人,将人员分成好几个组,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分别找人谈话。而且让他们都知道几个组在分别找人,给他们造成心理上的压力。直到下午四点,他们才一个个承认通过商量给成光辉送了钱。而且把各自送钱的时间、地点、金额说得清清楚楚。

几个月后,成光辉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随着他的被判刑,他的工作自然被解除。这就意味着,即使七年后成光辉从监狱里出来,他也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成光辉出事了,暴露出礼品的购买环节上存在的问题。韩咏梅决定改革这一做法,杜绝在礼品方面的漏洞。

韩咏梅找到李浦和:“李书记,我想今后的礼品都直接从厂家批发,这样既可以节省开支,还可以防止中间环节上出问题。”

“小韩,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一些下面县市的土特产我们怎么到厂里进。要是这样的话,你们接待处专门安排一个车到各个县市拉土特产也跑不过。”

对这个问题,韩咏梅早就想过,所以李浦和提出来之后,她马上说道:“李书记,各县市的土特产我想根据需求量,干脆让各个县市送过来得了。我们也不给钱,让他们帮我们买好,直接送过来。”

“你这样不是加重县市负担了吗?”李浦和笑了起来。

“对一个县市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我相信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要不,你试着这样操作一下看看。”

“李书记,那我就这么干了。”

韩咏梅找到机关事务局,让他们想办法空了一个大房间。找人重新刷了一遍仿瓷,地上做了防潮之后,再铺了一层木地板。

第一次操办这事,韩咏梅亲自给县市委书记打电话:“黄书记,您好!我是市委接待处的韩咏梅。对,有个事情需要领导支持一下。呵呵,就是您那儿的茶树菇和干笋特别好。对,对,各地的来宾都特别喜欢,想请您帮我们备个一百份。谢谢!谢谢您对我们市委市政府接待工作的支持!来了市里,我请您喝酒。”

“江书记,您好!是啊,您怎么一下就听出我声音了?哈哈。找领导嘛,实在有个事情不好意思开口。谢谢!您那儿的蜂蜜和莲子粉特别好,上次省里来的几位领导都特别喜欢。您看能不能帮我们备个一百份。哎呀,真是太好了,谢谢!谢谢江书记!下次到市里,记得打我电话。我们接待处虽然穷点,吃顿饭还是不成问题。”

那几个老板,本以为可以借机做下接待处的生意。想不到送了几万块钱。钱白白丢了不说,而且大家的生意都做不成了,又被纪委、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反反复复叫过去,盘问了好几次。

“真是倒霉透了。本想花点儿钱,多做点儿生意,这下倒好,钱没有了,生意也做不成了。”老板王才根说起这事就叹倒霉。

有一位叫马平经的老板,绰号叫“马屁精”,其实这人一点儿也不会拍马屁。倒是社会上的混混出身,很会来事。“是啊,那个三国里面叫什么什么,赔了老婆又折兵。”

“不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林永祥也是送钱的人之一,听了马屁精的话赶紧纠正。

马屁精听了,不屑道:“老婆不就是夫人吗?反正都一样。谁会知道我们送了钱给那个成光辉呢?我们要把这个人找出来,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

“对,一定要治一治这个人。”

几个人坐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只给吴老板透露过这个信息,知道肯定是他告的状。

马屁精牙齿咬得咯咯响:“给他透露过之后不久就出事了,肯定是他。不给姓吴的一点儿厉害瞧瞧,誓不为人。”

王才根也恨得不行:“这小子不仅断了我们的财路,而且差点追究我们的行贿罪。一定得让他吃点儿亏。”

林永祥的点子最多:“我看是不是这样弄他一下。”

几个人耳语了一阵之后,马屁精笑了起来:“看不出来,老林,你干缺德事比谁都厉害。这样,他们什么把柄也抓不到我们头上啦。”

那天晚上,吴老板从店里回家,走到半路上,突然被几个蒙面人用一个大蛇皮袋罩着打了一顿。

他先是感到莫名其妙,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顿。后来想了想自己最近得罪的人,马上怀疑这是成光辉的亲戚朋友们干的。

跑到派出所告状,“吴老板,你看清了什么人没有?”值班干警问他。

“没有。”吴老板摇摇头。

“发现什么了吗?比如说他们在打你的时候说话了没有?”

“也没有。他们一句话也没说,把袋子罩在我身上,就开始打。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没有呢?或者跟谁结怨了没有?”

“没有,我从来没有得罪什么人。”吴老板不敢把反映成光辉的事情说出来。他担心如果成光辉的亲戚和家人如果知道是他告的状的话,更不会饶了他。

“生意上呢?”

“也没有,我们做这一行都做了十几年了,大家一直在一起好好的。公平竞争,没有什么过节。”

派出所查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只好把案子暂时搁在那儿。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吴老板和家人才发现店里的卷闸门被人撬了开来,刚刚进过来的八万元货全部不知去向。

案犯十分狡猾,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这一次,引起了公安局高度重视,派人查了几天。附近的店主都被叫过去问了话,邻近的酒店的监控录像也被调过去查看了。

吴老板再也顾不得担心报复了,把自己反映成光辉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怀疑就是成光辉的亲属或者朋友在报复我。”

派出所于是围绕着成光辉的家人和亲戚展开了调查,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意想不到的是,成光辉的家属和亲戚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吴老板告状的情况。天天派人到他的店里吵,天天几个人上门来闹。成光辉的老母亲几次坐在他的店门口,见着来一个客户,骂一次,见着一个骂一次。

“你们还到这个丧尽天良的混蛋这里买东西。小心哪一天他把毒药卖给你们,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我家光辉就是这个人害的。”

“你还我儿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老太太每天吃过饭就来了,带着开水,搬个凳子坐在门口。

吴老板叫街道办的人来管过几次,街道办的人连说带劝把老太太哄走了。可是,街道办的人刚走,老太太又回来了。

吴老板的老婆本来想把老太太骂走,想不到的是老太太越骂精神越好。骂到后来,干脆站起来,眼神仿佛分外明亮。指天骂地,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后面孙子的孙子。吴老板的老婆眼看招架不住,只有自叹不如,往里面躲。

吴老板想把老太太赶走,又不敢自己动手。于是,想花钱请街上的痞子出面。心想,街上的痞子什么阴招损招都使得出来,赶走一个老太太肯定不成问题。

“请你帮个忙,帮我把这个老太婆拉开,不要让她在这里吵吵闹闹,弄得我做不成生意。”

街上的痞子也不敢动这样的老人:“别,这事我干不了,你请别人吧。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这一把年纪,万一出个什么事,谁来负责?这事多少钱我也不干。”

赶不走,骂不走,劝不走。

最绝的是,老太太手中拿着一支笔,来一个客人,她就要问一句:“你哪个单位的?这些东西都送给谁?”让客人很难堪。

店里的生意转眼萧条了下去,后来就变成门可罗雀了。不久,就关了门。

人们这才知道不是韩咏梅在整成光辉,但是,仍然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特别是基层的官员们还是认为这是韩咏梅的招,都说韩咏梅这一招整人的功夫太绝了。

“想不到,韩咏梅这个人年纪不大,整人的功夫却很老到。”

“是啊!她这么漂亮,心计却跟王熙我一样厉害,真是女人心肠似蛇蝎。”韩咏梅对人们误会是她为了排除异己把成光辉弄到监狱里去很不是滋味,但是,又不可能去向人们解释,只好让人们去议论,去评说。她相信,只要成光辉他们一家人心里明白就行。

有时想想,实在感到委屈,她就给夏婉若打个电话。

“婉若,我真冤枉。人家把成光辉的事情算到我头上,真把我气死了。”夏婉若这时已经完全从艳照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咯咯地笑道:“你气什么呀?嘴巴长在别人头上,他们爱怎么说你就让他们怎么说。管他呢。”

“可是,我有时真的很想不通。”

“咏梅,你根本不要去想它。过一段时间,自然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