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计划
胖子是在陈云格在地宫里修养的第二个星期冲进地宫的,令人感到搞笑的是他进来的时候不但被凌宵五花大绑,而且嘴里还塞了一团破布。
看样子,一向自信心极度膨胀的他的确不是凌宵的对手,不用去问就知道他在外面肯定是吵嚷着要进帐篷看一看陈云格,保不齐还曾跟凌宵打闹了一场,也许凌宵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绑了他的人塞了他的嘴,趁着夜色把他推进了虎蝶地宫。
“咳咳,你大爷的,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原来你丫钻进这里来躲清闲了。”
地宫之中胖子一边胡乱扯掉缠绕在身上的绳子,一边吐出口中的布团,上前猛地推了一下陈云格的肩膀。
虽然周周已经停药,但是由于受过箭伤陈云格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在他一推之下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居然咳出了一口黑血,周周连忙把胖子推到了一边,在查看了一番陈云格的伤势之后恶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
“哟哟,够亲密的嘛,还真是夫妻一条心呢。”
因为想到了徐岸还在身边,陈云格赶忙干咳了几声,制止了胖子的话,示意周周向胖子简单地解释了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得胖子骂个不停,大呼卫皇后无耻无聊加无情的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陈云格:“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据我所知外面的工程马上就要完工了,不是说要发动兵变把机器抢到手中么?”
好在在场的周周和徐岸没有听出他口中的“兵变”到底指的什么意思,也许他们两人还以为是发动一场普通的兵变逃出七星岛呢。
陈云格的眉头微微一皱,抬头看向头顶那湿漉漉的洞壁以及吸附在上面闪烁的荧光的虎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跟胖子使了一个眼色,帮他圆谎道:“既然皇后已经动手,我们自然不能束手待毙,虽然卫皇后是我姨娘,但是骠骑营自从组建那天开始就曾发誓效忠大汉,此心,至死不虞!”
说话间陈云格已经微微地站起身来,朝着洞口走了两步,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多日来慢性毒药的药性已经侵入了他的骨髓,身体的状况并不是一朝半日就可以恢复的,于是他只能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般的说道:“我现在身体极度虚弱,看样是没有可能指挥兵变了。”
“可是骠骑营的那群王八蛋只听将军你的话啊。”
陈云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胖子连声打断,陈云格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石台上浸泡在**中的人皮面具:“徐将军跟我身型吻合,再带上那张面具,不仔细观察没人能够分辨出到底哪个是我。”
说着话,他已走到徐岸的身边,将失而复得的虎符从束带上解下来之后递到了徐岸的面前:“不知道徐将军愿不愿意帮在下这个忙?”
徐岸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周周,在看到周周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之后,才缓缓地接过了虎符。
陈云格又交代道:“当初陛下给骠骑营下达的命令是保护七星山中工程进展顺利,现在看来其实就是要保护那座机器,只要牢牢地控制了那台机器骠骑营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这期间,无论是皇后的人还是其他人,如果胆敢阻拦,一律格杀勿论!”
最后这句话的话外之音就是,虽然九天真人是七星山中的最高领导人,但如果他阻拦骠骑营夺取机器的话,也一样要当成自己的敌人。
徐岸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已经领会了陈云格的深意,他本来就是一个局外人,如今既然慕容公主都已经站在陈云格一边了,他自当从命便是。
陈云格身上的溃斑完全褪掉是在两天以后,两天之内凌宵和胖子陆续传唤来了骠骑营大小数十位将领,他们被伪装成霍去病的徐岸分别下达了相同的命令,那便是在三日之后,工程竣工之时夺取七星山的控制权。
徐岸对骠骑营的将领下达命令的时候,头戴一只大大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陈云格就背着巨剑站在他的身旁。
他扮演的是徐岸,可是身体却已经虚弱到几乎连剑都背不起来的地步,在感觉到周周微微地向着自己靠了靠,用肩膀顶住了他的后背帮他支撑身体的时候,他苦笑了一下,暗想,无往不利的骠骑将军沦落至此,真可谓人世无常啊。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回到的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不自己的衣冠冢,也不是想尽千方百计刻意伪装的千年阴谋,而是一个真正的坟墓,埋葬了他一世的英武与辉煌。
不知道,当年的霍去病是何感想。
2.法事
一切安排妥当,关键的位置都已经布置上了自己的心腹之后,陈云格和徐岸一行,一起走出了地宫,回到了各自帐篷之中,等待着天亮,等待着那场精心安排的哗变。
因为已经和皇后党彻底决裂,陈云格悄悄地在周周的帐篷周围安排了护卫,但是依然不放心,守在周周的帐篷里呆了整整一夜。
那时他心中所想的是,就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手无缚鸡之力,至少冷箭射来之时,能够替她挡上一箭吧。
好在整整一夜,皇后党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也许是因为前几日他们损兵折将伤了元气,一时间还无法再次组织有杀伤力的行动,又也许,他们是担心一旦暴露必定被七星山中的汉军全面围剿,又也许他们是在等待着一个时机,将所有人一击毙命的时机。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第二天的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之后就变得不重要了,因为第二天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队浩浩****的船队。
那支船队看样子是由七星岛派往内陆接什么人的,可是回来的时候船虽然还是那些船,但是船上的旗帜帷幔全都换成了庄重肃穆的黑红两色,远远地甚至还能看见随风飘展的华盖。
“是皇上,陛下来了。”
站在周周身边看向海面的陈云格微微地嘟囔了一句,还未等周周开口应答,海面上已经响起了炮声。
礼炮共有九响,代表着九五之尊。
转眼间皇船已经靠岸,而七星山上的士兵,除了早已安排好的仪仗之外,全都跪倒在地,倒戈匍匐。
陈云格清楚地看见原本打算发动兵变的徐岸以及胖子等人在看到皇帝突然驾临时也只得暂时地改变了计划,快速地向着港口迎去。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一次在迎接的队伍中陈云格却没有看见最应该出现的九天真人。
在被周周扶到港口之后,他静静地跪在徐岸的身边,听从船上走下的汉武帝命令他道:“朕一行的安危全都拜托霍将军了。”
“诺!”
徐岸毫无语调地应了一声,与此同时汉武帝向前走了几步,在经过徐岸身边时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九天真人的任务已经完成,昨日他去胶东国接驾之时,我已经送他到了该去的地方。现在你便是七星山中的最高将领了,还望霍将军不负朕望!”
陈云格和徐岸都知道他口中所说的那句“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机密的一个工程,恐怕一旦完工后,知道它存在的人是越少越好吧。
虽然这期间陈云格一直都未敢抬头,但是心中却充满了疑惑,汉武帝的声音他以前听过,虽然不细分根本听不出异样,但是眼前这个皇帝的声音与汉武帝的声音好象的确有一丝差别。细细分辨,倒更像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远在2000年后,操纵着这里的一切的不死之人。
可是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将这个疑问告诉另外几个值得相信的人,于是只能在周周的搀扶下,跟在仪仗队伍的中间向着七星山顶走去。
七星山上工程已经完全竣工,七星石也已经用一种特殊的精密方法镶嵌在了连理树下。
直到那一刻陈云格才发现,山顶的情形已经与两千年后大同小异,除了道观是新盖的,除了雕像上还没有布满灰尘,除了那成圆形排列的连理树还没有遮天蔽日地化为一体之外,其他已与2000年后毫无差别。
道观周围有重兵把守,七星石周围百米已经黄土净道,立起了各种举行某种法式用的祭台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这些东西是九天真人早在去接驾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里流气的张半仙已经蹭到了陈云格的身边,在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示意陈云格低头俯耳道:“你有没有发现事情有点儿不对劲,看这些摆设明显是要举行某种法事,可是负责法事的九天真人却被这皇帝给杀了。”
说到此,张半仙微微地顿了一下,明摆着知道陈云格想不出这里面的玄机似的继续解释道:“他这样做的唯一一个可能是,他自己知道应该怎么举行法事,或者,皇帝随行的队伍里有懂得做这种法事的人。”
话音未落,张半仙复又举目看向了那一棵由十几棵小树组成的连理树,树下摆满了各种法器,那里有一张樟木几案,案子上摆了一只青铜法杵,一般的法杵有四棱,而那只却整整有七棱,而且中间有孔,看起来十分怪异。
连理树上缠满了白绸,绸子上写满了没人认识的道符,连理树下架着一只造型精美,表面布满云纹的青铜容器,容器的底部伸展出七道金属槽,越变越尖,伸伸地刺入了连理树的树皮之下。
此刻,汉武帝已经走缓缓地走向了樟木几案,背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九天真人已经将成仙之法传授给朕,如今,朕将自溢七魄供养法树,等千年之后,法树开花结果,朕也将涅槃化仙,重回此地,永不复死,带领大汉铁骑踏遍万里山河,成永世伟业!”
他的话陈云格似乎能够明白几分,他清楚地记得七星道张自称是汉武帝,而他就是因为寄魂于连理树,化为了连理果后才变得长生不老的。
难道,眼前的汉武帝真的就是2000年后胖子口中的那个老杂毛?
“陛下!”
陈云格的思绪被身旁士兵急切的呼喊声打断,再看时,不远处的汉武帝已经除去了外衣,身上仅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而令众将士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对着自己的胸口举起了尖利的七芒法杵。
“尔等不必担心,只需在这里稍作等候,切勿慌乱,朕去去就回?”
说话间法杵已经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红色的鲜血沿着法杵上的孔洞流进了青铜容器之中,同时汉武帝的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驱动某种法咒。
“陛下!!!”
身后的士兵哭嚎成了一片,争先恐后地想要将法杵从他手中夺下来,可是转瞬间几名身型健硕的黑甲御林已经团团将痛苦呻吟着的汉武帝围住,一边将那些前来救驾的士兵格开,一边喊到:“陛下有令,胆敢破坏大法着,屠九族!”
在听到御林护卫的喊声之后,众人虽然有些唏嘘,但皇命难违,只得悻悻地退后几步,异常担忧地看向了汉武帝的方向。
鲜血还在从他的胸膛里源源不断地流出,那些鲜血在接触到青铜容器之后仿佛起了某种反应,升腾起一股股七彩烟雾,沿着铜管向着连理树的方向流去,注入了法树之内。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原本只有十几厘米粗的法树,在接触到那些鲜血之后,俨然变成了一只见风就长的嗜血怪兽,转眼间树围已经长粗了一倍,密集种植的树体互相挤压,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顷刻已经枝叶参天。
与此同时,汉武帝仿佛也流干了所有血液似的,肢体慢慢蜷缩,枯萎,瘫软成了一团,再看时已经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木乃伊。
在双手渐渐粉化被山风吹散之后,一只双鱼形的玉佩掉落在地,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此时,陈云格的耳边再次传来了七星道长的声音:“小友,贫道不曾欺瞒于你吧。”
那个声音像极了刚刚粉化消失的汉武帝,直到那时陈云格才断定这个汉武帝就是七星道长,而2000年后的七星道长就是昨日接驾无端消失了的九天真人。
换言之,七星山上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真正的汉武帝的影子。
从一开始这就是九天真人的一个阴谋,他只是利用汉武帝寻求长生的弱点,利用他的权利,寻得了七星双鱼二石,建造了这座庞大的机器。而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帮助汉武帝成仙。
而是,而是……
想到此,陈云格的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问在那一刻终于在他的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他终于明白其实成仙之法七星道长早就掌握,那便是寄魂法树,化为正果。
而他所要的是,千年过后,化为真身之时,如何才能回到汉朝!
陈云格明白,2000年前的九天真人肯定也同时掌握着某种神奇的易容术,他正是用这种方式幻化成汉武帝的样子,骗过了士兵的眼睛,成功地举行了法事。
他想起了那天看到了七星石上的最后一幅图案,想起了最后古代人周围出现的高楼大厦,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那群人穿越到了现代,事到如今他才猛然醒悟,其实是这座巨大的机器,将现代的事物,带到了古代!
而七星道长把他们一行人派到汉朝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用双鱼玉佩开启机器,将2000年后已经长生不老的他带回汉朝,凭借不死之身,成帝王霸业。
汉武帝对他极度信任,他又精通易容术,找机会杀掉汉武帝取而代之的话,应该是件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好!”
想到这里,陈云格上前一步,想要把那块双鱼握在手心。
然而一只大脚在他的手指即将碰触到玉佩之前,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吃痛抬头看时,便看见了自己的脸。
只见徐岸一边低下身将玉佩牢牢地握在手中,一边用一种抱歉的声音低声对他说:“云格,对不起,刚才道长对我说我只有听从他的安排,才能保证把我和周周带回现代,我不允许周周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陈云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徐岸,他清楚而绝望地知道,那个被七星道长封住了记忆的蒋天牧回来了。
这是七星道长一开始就留下的杀招,他肯定早就料到事情会发生变故,所以才埋下了这颗定时炸弹,他肯定比谁都清楚,蒋天牧是一个为了周周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
可是,很明显,蒋天牧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七星道长的真正目的,因为在此之前自己和胖子他们商议推断的那些事情都是瞒着他的。
七星道长心思细密狡诈至此,陈云格不得不感叹。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因为如今蒋天牧便是七星山中的最高指挥官,他掌握了所有的军队,掌握了本属于自己的骠骑营,力量悬殊,天差地别。
“众将士听令,拿下前秦徐岸!”
随着蒋天牧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将陈云格团团围住,胖子和张半仙等人想来解救时,也被按在了地上!
陈云格苦笑一下,心想,原来所谓的哗变指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蒋天牧!
3.联合军事演习
几番挣扎都无济于事之后,戴着斗篷遮住面堂的陈云格和胖子等人被一并关进了黑暗潮湿的地牢。
借着昏暗的火把,陈云格看见胖子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紧张神色,缓缓地挪动大屁股向着他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徐岸怎么反水了,你不是说他对周周惟命是从么?”
陈云格无奈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徐岸了。”
说着话不禁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半是感慨半是担忧。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七星道长精心安排下的一个骗局,他根本就没打算把他们重新带回现代。
他们一行人只是他手中的几枚棋子罢了,一开始他在七星学院制造801假象,制造种种匪夷所思的事件,其实仅仅只是在磨练他们几人罢了,并且通过这种方式坚定几人的信念,从而使他们穿越回汉朝后更果决的完成使命。
这样看来,七星道长的心机不可谓不深,心肠不可谓不毒辣。
一返常态的是,在被关入地牢之后一向多话的张半仙却保持了沉默,只是坐在靠东的墙角闭目打坐,在被胖子问烦了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你就放心在这里等着吧,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谁,如今我们这些嫡系全都被关在了这里,还会有什么人愿意为了我们送死?”胖子有些急切,说话时忍不住用拳头猛地捶向了湿漉漉的墙壁。
张半仙微微一笑,将脑袋转向了一边,看样是不想再跟胖子多费口舌。
其实张半仙的那句话陈云格是有几分会意的,一起穿越到这里并且还保留着意识的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个凌宵,但是他却不敢对凌宵这个人抱有太大的幻想,因为虽然他武艺高强,行事果断,但却仿佛始终游离在他们的圈子之外似的。
他这个人有些孤傲,似乎无论对什么人都不算太熟,也不算太陌生。
除此之外能够帮自己的人还有一个周周,也不知道她的记忆恢复了没有,如果不恢复记忆还好,一旦恢复了记忆,作为蒋天牧恋人的她,一定不会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吧。
张半仙推断说,如今九天真人已经举行完了寄魂仪式,变成了两千年后的七星道长,下一步就是命令蒋天牧开启穿梭机了,按照他之前的迫切度来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三天后,一旦他被时光机带回了汉朝,恐怕历史真的就要改写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2000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利用这种穿梭的方法2000年不过仅仅只是72个小时,或者更短。
这就相当于他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修炼成仙后,另外一个时空里的2000年相当于汉朝的72小时一样。
说到底,三天后将被穿梭机带回汉朝的那个人,跟三天前寄魂于连理树的九天真人从本质上来讲,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他们拥有了同样的记忆,同样的阴谋,存活在两个不同的相隔2000年的时空里。
整整两天,陈云格一直都在想这些事情,想得脑袋都大了,而张半仙口中所说的救兵却一直没有出现。
想到此,陈云格不禁将目光转向了斜对面的张半仙,只见他坦出了右手,在掐着手指算了一通之后,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叫一声:“这就对了!”
听到他的话,正对着墙壁画鸡腿的胖子刷地一下转过身来,盯紧他的眼睛问道:“怎么了半仙,你他大爷的又想到了什么?”
张半仙皱着眉头沉默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语言,许久才惊疑不定地说道:“云格,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倒计时?”
陈云格肯定地点了点头,那种曾经让自己心惊肉跳的事情自己恐怕一辈子,三生三世都不会忘记吧。
“按照这里的时间和七星学院的时间差来推断,似乎明天就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了。”
张半仙的话并没有引起陈云格的多大兴趣,莫说那个倒计时看起来仅仅只是七星道长一种逼迫他就范的手段,就算是真的,也已经对远在2000年前的自己没什么影响了吧。
“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虽然陈云格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张半仙似乎能开清他心中所想一样继续解释道:“还记得十三太保让航模小组的人建造大船时的情形么?那一天你在跟蒋天牧借虎符的时候我消失了一段时间你还记得吧。其实那时我去找了眼镜男,本来是想走后门让他帮我们留些座位,而他却告诉了我另外一件事情。他说其实我们就没有必要跟十三太保一起冒险,因为不久之后,也就是倒计时结束的前后几天,七星道附近的海域将有一场中俄海军联合军事演戏,到那时说不定拥有众多大排水量舰船的两国海军就会捎带着把我们给救了。当时,我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以为海军根本就不会对我们感兴趣,现在才发现似乎是我错了……”
听了他的话,胖子的眼中泛起了绿光:“你是说,你是说海军对我们感兴趣?”
张半仙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说七星道长对海军感兴趣,对那些军舰、航母以及航母上的飞机和各种现代化大杀伤力的武器感兴趣!”
张半仙的话还在继续,而陈云格已经连连抽了几口凉气。
是了,七星石侧面的那几幅画面解释的清清楚楚,最后一幅画面中古代人的身后隐约出现的模糊的高楼大厦,按照楼的高度和清晰度来推断应该是几公里或者十几公里以外的建筑,那就是说,这座由七星石建造的穿梭机的力量已经足够将方圆几十里以内的事物全都搬运回汉朝。
而如今,七星学院周围几十里的海面上,一定部满了大辆现代化的战舰,那些军舰与秦朝的巨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样的装备,这样的火器,如果搬运回战争尚以冷兵器为主的汉朝,将无异于一只天军。
按照七星道长制造幻想,蛊惑人心的能力,操控这些舰队上的士兵和将军,应该易如反掌吧!
陈云格呆呆地望着张半仙,如今两人终于明白了七星道长这个巨大阴谋的最终目的,却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4.囚禁
被关进地牢的几日里,陈云格一直在想当日蒋天牧指挥手下将自己拿下时周周的表现,看起来她是想来救自己的,只不过被蒋天牧顺势拉了回去,似乎还想反抗,但被蒋天牧贴耳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安静下来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陈云格才得知,当初蒋天牧对她说的那句话是——如果你想要救他,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一如张半仙推断的那样,凌宵是在他们被关进地牢后第三天深夜闯进牢房里面来救人的。
当时陈云格被响声惊醒,模糊间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闪了几下,接着牢外便多了几具被放倒的尸体。
凌宵一边用从牢卒身上取下的钥匙打开牢门,一边漫不经心的解释说:“我不是为了救你们,而是为了救自己,我还想回到2000年后呢,我可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直到那时陈云格才发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在他开门的同时无比兴奋地对着陈云格说道:“徐将军,百福来救你了,我们一起回仙云吧?”
牢门大开,陈云格和张半仙率先一步跨了出去,而胖子还在呼呼大睡,陈云格无奈只得重新走进牢房,猛地踢了踢胖子的屁股,他才嘟囔着擦了一下口水,睁开了惺忪双眼。
“你大爷的,你怎么不早点来,老子在这里都得风湿病了?”
胖子一边摇摇摆摆地起身,一边捏了捏徐百福胖嘟嘟的小脸,调戏道:“小贼,你也在啊?”
也许是由于已经走到了火把下面,火光映亮了面堂,在对着戴着斗篷的陈云格看了几眼之后,徐百福突然向头跳了一步,惊恐地大喊道:“你不是徐将军,你不是徐……”
“将军”那两个字尚未喊出口,凌宵已经在他的后脑勺上重击了一下,徐百福闷哼一声身子一斜就要倒地被凌霄接在了怀中,抗上了肩头。接着他转身对着一脸震惊的陈云格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躲过了几个巡查的哨兵之后,凌霄带领着他们小跑着跑向了岸边一艘搁浅了的大船。
那大船是上次出访仙云岛时舰队里的其中一艘,在回程中撞上了礁石毁损严重,勉强驶回港口后便被闲置在了这里,后来成为了凌霄的居所。
陈云格曾不止一次地看见凌霄坐在船头眺望海面的情形。
船舱之中凌霄解释说可能是由于曾经同为十三太保的缘故,蒋天牧很信任自己,在把陈云格他们关起来之后把自己的护卫营交给了他管理,而徐百福也成为了他的贴身小随从。
这一点陈云格比较理解,毕竟徐百福跟徐岸一样是当初一起从仙云岛来到这里的,虽然徐百福已经不再认识他,但蒋天牧的骨子里对他还是应该相当信任的。
“这里应该很安全,我骗百福说是去救徐岸,让他往蒋天牧的茶水里放了药,估计蒋天牧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我听百福说明天早上蒋天牧就用双鱼玉佩开启七星石。就算那时候他发现你们已经逃走了,估计也没有心思去追你们了吧。”
凌霄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船舱里搬出几坛烈酒摆在了三人面前,烈酒有趋潮的功效,正好驱除这几日地牢之中侵入几人体内的寒气。
胖子一口气喝了半坛,在抹了一下嘴巴大呼一声“好爽”之后,转眼看向了陈云格:“酒也喝了,现在说说正事吧,如果真是你推断的那样七星道长想要借蒋天牧之手穿回汉朝当海军总司令的话,难道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么?”
张半仙转身看了一眼被凌霄平放在**的徐百福,吁了一口气,说道:“当然不能束手待毙,我们回不回得到七星学院事小,如果真的让那老杂毛得逞把两国舰队带到了这里的话,那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巨大的灾难,如果他跟汉武帝一样是个好皇帝也就罢了,但依我看这样一个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顾一切的人,肯定是一个暴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陈云格却一直不曾开口发表任何意见,其实他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商量的必要,结果是明摆着的,当然要阻止七星道长和现代舰队回到汉朝,就算他们可以不顾汉朝百姓的死活,可是残忍到眼睁睁地看着2000年后的前辈尸殍遍地,他们也要为自己想想吧,如果七星道长真的被七星石带回了这里,2000年后的七星观里就没人了,那样的话谁帮他们穿回现代啊,他跟胖子一样绝对不希望留在这里当什么狗屁将军,被一波又一波前世无仇后世无怨的神秘人陷害设计追杀。
海面上刮起了大风,巨大的波涛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船尾,长达四十米的床身有节奏地摇晃着。
面前两坛烈酒已经见底,胖子终于支撑不住,努力地撕了撕自己的眼皮之后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在睡倒之前吞吞吐吐地说了句:“罢了,老子不掺和了,反正计划最后都是你们这群狗头军师制定,胖爷我乐得清闲,我只说一句,无论刀山火海,爷我跟着你们趟就是了!”
“呼呼。”
转眼间呼噜声已经响起,张半仙在拍了两下确定他已经睡成了一头死猪之后苦笑了一下,转头对着陈云格投来了一个探寻的目光。
陈云格的目的很明确,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七星道长的诡计得逞!”
在得到了陈云格肯定的答复之后,张半仙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制定了一个看起来很详细很无懈可击的破坏计划,最后在剩下的两人拍板后,才微微打了一个哈欠,以一个很怪异的姿势躺在了胖子的身边。
虽然不是寒冬腊月,但海边深夜的气温已经非常低,躺在一堆肥肉附近可以借助它散发出来的热量御寒。
陈云格不知道这种情形下他们怎么还能够泰然入睡,反正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于是便披了衣服缓缓地走出了船舱之外。
夜色之中的海水变成了黑色,星星点点地反射着月光,却并不怎么明亮。悬浮在海面之上的月亮虽然是圆的,但是却因为周围围绕了一层浅紫色的雾气,而有些暗淡。
沿着上千级汉白玉台阶往上,便是七星观了,由于距离较远,如今只剩下了一个灰色的轮廓,据凌霄所说,如今的周周就被软禁在那里,在蒋天牧的住所旁边,想要在众多把守士兵的眼皮底下将她救出几乎难如登天,也只有在破坏了七星机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好在周周在整个计划之中的作用并不怎么大,没她在身边,自己反而可以更加放开手脚。
其实方才张半仙提出的破坏并不怎么复杂,只是很多细节都提前想到了以备不测罢了。
一开始他们本打算悄悄地潜入地宫,利用陈云格跟蒋天牧有着同样一张脸这一点命令看守的士兵破坏七星机的内部构造,以达到阻止七星道长重回汉朝的目的。
但是这个提议却得到了凌霄的反对,他说如今的蒋天牧已经换掉了原本负责看守的士兵,换上了那些“汉武帝”带来的御林军,并且规定只有自己拿着虎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才可以放行,如果没有虎符就算是自己出现,也不能通过。
这就断绝了真正的“霍去病”越狱搞破坏的可能性,因为虎符已经不在陈云格的身上,而是牢牢地把握在了蒋天牧的手中。
如果想要硬闯,凭借他们几人的力量,就算真的有三头六臂,就算勉强可以战胜御林军,也难保滴水不漏。
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更为稳妥的一种方式,在第二天蒋天牧举行仪式用双鱼玉佩开启七星机的时候毁掉双鱼玉佩,永绝后患!
对于这个计划陈云格是有信心的,因为凌霄刚才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明天他就负责仪式的保卫工作,很容易接近七星机的核心,作为蒋天牧最信任的十三太保的成员,作为一个一向行事稳重果断的百夫长,没有十足的把握,像他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把话说得这么满的吧?
想到此,陈云格微微地放下了心来,轻咳了一声。
自从不再喝周周熬制的那种草药之后,他的身体明显慢慢好转了起来,现在已经很少咳嗽了,如果这样下去,不久后的将来他就能完全康复了吧。
倘若有一天自己重新穿越回了现代,把这个身体重新还给真正的霍去病的话,年少如他,健康如他,英武如他,一定能够在另外一个时空里创造更大的辉煌吧。
也许另外一个时空里,两千年以后的中学生在读到关于霍去病的历史时,就再也不会因为他的英年早逝而感到遗憾了吧。那时的他,一定会和慕容姑娘天荒地老,永不离弃吧?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应该仅仅只是昙花一现,一如那个美好的红衣女子,一如他们的爱情。
陈云格的脸上泛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转身向着船舱走去。
而就在此时,大船的周围却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转瞬间已经杀声四起,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同时从大船的后方冲杀而出,而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的正是据说已经被迷昏了的蒋天牧。
看起来,他们一直是在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直到快到眼前了才点起了火把。
那种行进时死一样的寂静,陈云格以前在与匈奴人作战之时也曾命令骠骑营马口衔枚,静默行军,但是也是会发出一定的动静的。
而如今,夜色寂静,就算是马蹄撞击地面稍微发出一点声响,他也不可能完全蒙在鼓里没有听见。
不对,他们骑得那不是战马。
没有战马可以这样静默,没有战马可以这样顺从。
他们跨下所骑的,是狼,由早前霍去病的部队带回这里,又由九天真人悉心驯养的远古巨狼!
这个连桀骜不逊的凤凰都能驯服的白衣道长,驯服巨狼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七星道长的阴谋得逞,这只部队有了军舰,有了飞机,又有了狼骑,海陆空已尽数齐全,尽数威猛,那将是一股多么可怕,多么令对手绝望的力量啊!
而如今,为了对付自己,蒋天牧甚至动用了这种可怕的东西。
与此同时,陈云格的耳边响起了七星道长的声音:“小友,区区蒙汗药怎么可能毁掉老夫的全盘计划,你们可知,我只需在蒋天牧的天灵施针,他便可顷刻苏醒。”
“你!”
陈云格大吼一声,那一刻千万句恶毒的语言充斥在陈云格的嘴边,到最后却突然发现没有了怒骂的意义,他只是绝望,从脚底到头顶,从身体内部蔓延到了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
船舱里的人也已经听到了动静,不时间凌霄和胖子等人已经冲到了甲板上,由于狼牙棒已经被没收,胖子没有趁手的武器,便用两只手各自拎了一只酒坛,气势汹汹地站到了陈云格的身边,对着对面的蒋天牧一口酒气地大吼道:“操你大爷的,你个反骨仔到底是人是鬼?”
蒋天牧冷冷一笑,压低声音说了句:“皇命难违,众位见谅!”
火光之中与他四目相接的陈云格在他那个孤绝而无奈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心,这个深深爱着周周的男子,纵然有一丝可能也不会选择出卖自己的兄弟吧。
不知道为什么,与胖子等人不同,陈云格反而不恨蒋天牧,如果最后的最后自己死在了这里,他能够平安地把周周带回去的话,也不算是一种太坏的结局。
可凌霄胖子还有张半仙显然没有陈云格那种束手待毙的觉悟,蒋天牧的话刚一出口凌霄手中的羽箭已经朝着他的面门飞射而出,蒋天牧脑袋轻轻一斜那根羽箭便深深地扎进了身后一名倒霉士兵额眉心之中,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已经从狼背上滑落扑在了地上。
“哼!”
蒋天牧的鼻孔里喷出一股嘲讽的冷气,这个表情陈云格曾在仙云岛上见识过,那时他一个人手持巨剑挡在他们上百人的面前,而如今他带领着数百狼骑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时,单枪匹马的他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如今掉了个个,力量对比如此悬殊,恐怕断无逃生之可能吧。
蒋天牧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地扬了扬胳膊,身后的狼骑军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死还是降,死还是降?”
关键时刻胖子似乎有些退缩,他的确是一个热血青年,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可以无畏牺牲,所以面对如此强势的敌人时,他选择了把决定权交到陈云格的手中!
可是,陈云格还未来得及做出自己的判断,凌霄已经凌空跃起跳向了狼骑之中!
“死!”
在看到凌霄陷入重围之后,陈云格热血上涌,对着身后的胖子大喊道。
“死就死,杀他大爷个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