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杀!”卫衡高举长刀,刀尖直指山坳南楚大军:“斩杀敌军段承平者,加官进爵封千户侯!”
这样震天呼嚎声响彻连云山狂野。
卫衡刀光一甩,破开面前一圈皮肉。血喷溅在脸上,随着人体跌落地面的声音,翻滚到了卫衡马下。
呼吸声,和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在着犹如蒙眼的黑夜里,周围翻涌过来的声音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方才中刀的一名南楚士兵没有吭声,细碎的脚步绕着卫衡不远处,以他为中心阴鹜的寻找着偷袭的时机。
暴雨顷刻而至。甚至掩盖了些许厮杀的脚步声。
现在谁心急,就会露出破绽。
一念定生死。
卫衡眯着双眼,静等时机,黑暗中躲在人后的段承平此刻真正意识到了将帅的含义。
他这样不急不躁,仿佛越是身临险境,越能冷静自持。反射着月光的刀锋就像是他的獠牙。
一击未中段承平本就感受到了焦躁,这种焦躁源自于他自己走投无路,也源自于卫衡赶尽杀绝的态度。
这和临行前,父皇对他说的完全不一样。
段承平现在脸色苍白,手已经握不住长刀,他很想撤退却不能退。他很想求助,却没有人能求助。
今夜出师不利,他甚至已经在想如何向父皇求饶。
旁边一道两道目光瞧了过来。
段承平寻着感觉忘了过去,黑夜下他看清不这些人的脸庞,却察觉到了他们的愤怒和轻蔑。
这眼神就像是凌迟,段承平不堪羞辱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是狠厉一片。
卫衡回刀隔挡,腰腹用力回转身体,顺着身体力道揣在前方敌军身上。没等稳住身形,其余三方刀口齐下,卫衡被逼举臂拦刀,露出腹部大片命门。
左侧空隙被人识破,刀锋转砍为刺,直冲卫衡胸腔。
卫衡眸光一扫,长腿支住身形,顺势在地上翻滚两圈,躲开头顶威胁。有随即肘击撞在对方膝窝处,将人掀翻在地。
其余南楚士兵又贴身上来。
暴雨如注,不知何时嘶喊声似乎都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的触了血腥气,便是密密麻麻的刀碰撞声。
刀光剑影,像是头顶有银针擦过,听的人头皮发麻。
卫衡的眉眼被暴雨冲刷褪去了温润色泽,闪电忽而掠过,被照亮的五官只剩凶悍。他在这无休止的包围圈里,逼着自己保持敏锐,一次次带兵击南楚人的进攻,在黑暗中似乎在等着什么。
南楚人的攻势出现疲软,他们确实棋先一招埋伏在此,却失了先机堕了气势。
段承平逐渐杀红了眼,身上挂了彩。左右校尉去而复返,在他耳边道:“......都已经就位,全凭殿下吩咐。”
段承平一脸决然,正待下令,一人又靠近说:“殿下三思啊,一旦行此事,便是同归于尽啊!”
绵密的刀锋缠得卫衡没靠近段承平一步都非常艰难,段承平大概了解了卫衡得目的。
大魏人大抵从来没有想要用徽州十一城交换南楚战败得损失。
父皇被萧诚意骗了。
萧诚意不但没有履行诺言,还想要将他的姓名留在这里。段承平看着周围死伤无数得南楚人,看着不远处誓要斩他首级的卫衡,一股煞意突如其来。
大雨浇灌了许多纷杂,掩盖了些许声音细节。
比如,山腰之上悄然无声出现的弩。
卫衡越战越勇凶,刀下的血长流不止。可是对面前一刻还重重包围的段承平,突然挥手带着一众兵士撤退。
再次将卫衡,和他身后的大魏兵马困在了山坳之前,这一片窄窄的空地。
雨水划过手背,卫衡再也听不见周围的脚步声,这样瞬间的诡异,连带着**战马都有些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咔哒。”
随之而来的破空之声,直冲卫衡面门。
暴雨遮掩,这样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原本十分细小,卫衡却似有所感,仿佛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猛地拍马,嘶吼着:“隐蔽——”
电光火石之间,短箭“啪啪啪”利落而下,随之而来的救命哀嚎声四起,那短箭像是一排钉子,将将落在了卫衡前一刻停留的位置。
卫衡翻身,借着马腹遮挡躲过一劫。
他浑不在意折断臂膀处短箭箭尾,抹干净了脸上雨水,只听四面八方都是“咔嚓”声。他面色十分凝重,当即飞身跃起,直冲山腰飞奔而去。
这么下去行不通的,卫衡心想:他们居然有弩。
箭弩身形巨大繁重,寻常管道尚且需要四轮推车两名士兵押送,何况是山路崎岖的连云山。仅凭着南楚的骑兵轻骑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埋伏如此数量的弩。
能调动如此数量兵器的地方,最近的只有徽州兵械库。
卫衡心里有着不祥的预感,他默念:周轩......你最好不要骗我。
身后脚步生如影随形。
卫衡身后突的被箭擦过,血线残留在飞奔身影后,随着雨滴一同落地,徒留肩膀一阵麻痒。
有麻药!
南楚人当真准备齐全!
卫衡咬牙,擒贼先擒王,他必须得在药力发挥前,杀了段承平。
徐舜英脚踝已经肿得不像样子,她呆坐在营长内,听着外面的血雨腥风,心跳得越来越快。
刘如意代表着萧诚意的意图,然而手握天下的萧诚意在没有坐稳皇位之前,正是要安稳朝堂的时候,为何会突然与徐家和卫衡为敌?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镶曾经教导徐舜英,所有猜不透的行为背后,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这里面时权衡利弊的结果。
所以,萧诚意反常的拒动,背后是当朝文臣武将都不及的利益。
徐舜英坐在榻上,一个姿势太长太久,脚踝处的痛楚越发明显,她打了个寒战。
能拍一个阉人犬牙挟持权臣家眷,萧诚意是穷途匕现了。
徐舜英挣扎起身,现如今能与他解释现因后果的,恐怕只有柳亦庭了。
一想到面对即将成为她姐夫的柳亦庭,徐舜英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