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周大将军送过去。与他讲,再不停手,一个时辰之后,便是另一条手臂。”
萧诚恩不再理会疼晕过去的周彤,身形不稳跌坐在地。
身旁老太监已经两股战战,他一直龟缩在官道树林旁的茅草屋里,平日都是为往来客商小憩之用,今日生平大难,他实在怕死更怕萧诚恩让他死。
老太监见着萧诚恩摔倒,立马上前:“太子殿下,太子妃毕竟还是名义上的东宫储妃,这条胳膊送过去,周大将军势必恼羞成怒,断断没了和解的可能了呀!”
萧诚恩借着老太监的手臂摆正身体,他瞧着地面上那一摊血迹,注视着东宫女官手忙脚乱给周彤止血,不禁笑出了声。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老太监答疑解惑:“我什么时候希望和解了?”
老太监身形一顿,愣愣侧目看着余晖映照下的无边官道,那里尸山血海断壁残垣,反贼像是源源不绝一轮又一轮的反扑。
几个时辰过去,卫衡……依旧没有现身。
老太监不禁打了个寒战。
萧诚恩显然想利用这次机会,让周家和萧家彻底反目。只要萧锐下定决心置周家于死地,徽州十五万守备军的军马大权必定旁落。
老太监有呆呆转回目光,萧诚恩靠着墙壁大口喘息,不再理会他。而浸**宫内大半生的老太监,似乎参透了什么,脸色惨白:倘若徽州守备军易主,动**比之今日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听见箭弩破空而来,最后望了一眼残阳如血,箭矢带着力道冲破残窗,将他钉在了木柱上。
屋内藏匿的众人四下逃散,惊叫混乱。
他呢喃着,吐出最后一股气息:“大魏要变天了。”
血液从老太监胸口弥漫,浸湿了衣衫,瞬间一地血泊。乱箭飞石已经辨不清死了多少人,也分不清是谁人血液,他们混合着,将这座茅草屋淹没了。
徐舜英得知周彤断了一臂的消息时,恰巧在南宫念车辇外。
萧诚意早便料到由此一遭,随行隐在暗处的玄铁军在暴乱将起之时就护着南宫念离开了。
南宫念刚刚安顿好小郡主,还没来得及打探萧诚意的消息,便听闻此噩耗。
“当真蠢货!”南宫念目露凶光,十分不屑:“一万多兵马都死守在了管道口,那是调遣最近的京卫户所唯一的路。周岐海死守着,我们只能原地等待救兵。卫衡还没有回来,萧诚恩迫不及待处置周彤,只会激怒周岐海让局势更坏。他倒是躲在圣驾窝里,让其他人替他卖命送死。当真可气!”
徐舜英和徐舜华面面相觑,大为吃惊。郑潇迷药效力刚过,还昏昏沉沉。
徐舜英上前一步,轻声道:“萧诚恩在周家上缴三大矿产的时候,就发现周家早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萧诚恩得了这么好的机会能斩草除根,不但能讨了圣上欢心,又能一并抹除他和周家做过的勾当,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南宫念何尝不知萧诚恩的歹毒心思,只是现在双方战力差距悬殊,激怒周岐海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愤怒萧诚恩龟缩一隅让他人送死,更不屑萧诚恩过河拆桥翻脸无情。
南宫念沉默半晌,忽然用南境话和侍女说了什么。
那侍女平素里最是稳重端庄,听了这话也不禁大惊失色。
徐舜英和卫衡呆在一起,时常听他说起南境的生活,刚才的话在场的其他人听不明白,徐舜英却是听明白了大概。
南宫念要动用南境守备军。
南境除了玄铁军,还有守备军吗?为什么守备军在南宫念手里?为什么南境守备军可以解燃眉之急?
徐舜英眼睛越睁越大,许多问题呼之欲出,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侍女急得眼眶通红,跪在南宫念脚边不停地说:“姑娘三思啊,南境守备军一旦被圣上发现,就算有救驾之功,来日圣上回过神来,只会降罪于老爷私调兵马,这罪过是要诛九族的呀。”
这些话用的是上京城的官话。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南宫念的意图。众人神色各异。
“你看看外面的厮杀,卫衡从上京城出发,不眠不休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和玄铁军汇合。他们还要击退有备而来的徽州守备军。那一场恶战还不知都要打到什么时候,就算最后卫衡得胜归来,我们这里怕也是一堆枯骨了。”
萧诚意不在身边,南宫念没有可以商议的人,她惦念着夫君安危,亦不想孩儿就此夭折,出此下策也是被逼无奈。
徐舜英满脑子那句“南境守备军”。
她想起南宫念刚和萧诚意回上京城那阵,任性的要赵岩岩照顾她腹中之子,为此徐舜英还在镇南王府小住了一段时日。
徐舜英那时就很疑惑,为何萧诚意一直谨慎低调,娶妻却截然相反。南宫念直接去面见圣上,要了赵岩岩做贴身医女。
彼时赵岩岩刚刚因为平定了城外疫症得了圣上嘉奖,她在百姓中间声望正隆,萧锐按理说不会做出这样强迫百姓的事情,让自己清誉受损。
可是萧锐偏偏答应了,还答应的十分痛快。
圣旨下到清河医馆,赵岩岩甚至当即收拾行囊,连夜便住进了镇南王府。
萧锐看重南宫念。
这个念头从徐舜英知道这件事,就在她脑海里扎了根。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南宫念缘何会让萧锐如此。
今日心头疑惑解开,徐舜英却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萧锐怕是在南宫念回京的时候,便知道了南境守备军的存在,他也许很早就盯上了南宫家的兵权了。
徐舜英忍了又忍,能让卫衡忠心不二的,萧诚意必然有过人之处,能让萧诚意许之以王妃之位的,南宫念怕也并非常人。念着这一层关系,徐舜英也不想看到南宫念冒险。
“王妃,耽误之急却是要周岐海有所顾忌,给我们以喘息之机。但是能让周岐海束手的,并非只有一个办法。”
南宫念停下手中毛笔,这封密信写到一半,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见徐舜英。
这个姑娘给南宫念画的全家福还在镇南王府里挂着,她冰雪聪明,南宫念很是喜欢。
“你又有何办法?”
“比起周彤,周岐海应当更在乎周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