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舜英面前的康宁也注意到了屋外的情况,她像是察觉到了猛兽的小动物,一下子跳下罗汉床,钻进了内室。

徐舜英看着一地狼藉,知道康宁肯定对东宫有所怀疑了,也知道她这个变数周彤未必会料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徐舜英将手里的名单塞进了罗汉床下面,捡起脚边散落在地上的茶壶,将它们一一摆放整齐,她又拿起一只茶壶,向另一只茶壶里到了一半的茶水,将两只茶壶晃了又晃。紧接着她斟满一杯毫不犹豫喝了下去。

圣上轿辇停驻,萧诚恩和周彤一同落轿跟在圣上身后,在屋门外站立。京卫户所众人将这里团团围住。

不大的院落,一时之间人头攒动。

去而复返的虞秋池当先迈进屋内,之间屋内除了地上两只碎裂的茶杯和一些水渍并无异样。

徐舜英趴在桌子上手臂应声耷拉下来,失了平衡,整个人连带着椅子一起,栽倒在地上。

她嘴角的血迹明显,整张脸没有一丝生气。

虞秋池暗道一声不好,卫衡真是个大嘴巴,说什么来什么。他几步跨到桌子前,右手绣春刀换到左手,双指一夹移开壶盖,沾上点茶水凑到鼻下轻嗅。

虞秋池面无表情的脸,皱起了眉头。

他轻舔手指,一股酸涩味道若有似无。眉头皱得更深了。

救人要紧,虞秋池赶不及检查内室,抱着徐舜英便出了门。

王守福很是乖觉的指挥者小太监搬来了太师椅和桌案。圣上落座吃茶,俨然一副不查清楚不罢休的态势。

徐丞和郑潇站在百官之中,有无数双眼睛盯在他们身上,郑潇手里的锦帕已经攥得皱皱巴巴,任凭徐丞怎么安慰都于事无补。

郑潇本能的感觉,要出大事了。

他们站在圣上身后,看见虞秋池身影重新出现,怀里抱着一个红衣姑娘,双眼紧闭步幅颠簸之间,又呕出一口血。

“舜英!“郑潇顾不得失仪礼节,没有看清徐舜英的脸,那深红色的衣裳已经让她断定,她的姑娘又出事了。

虞秋池将徐舜英交给郑潇,单膝跪地回禀:“圣上,徐姑娘中了断肠散。 “

一句话让不大的小院炸了锅。

衣柜一声轻响混在人声中传了过来,虞秋池发现异样,抬眸望向圣上。

圣上目光望向内室方向,说:“去,魑魅魍魉都给朕查清楚!“

虞秋池得令起身,掀开珠帘跨进内室,发现了藏在柜子里的抖如筛糠的康宁。

虞秋池扶着柜门,康宁甚至不敢与他对望。虞秋池鼻息更重,一挥手猛地把柜门摔上。

虞秋池复命道:“周夫人在内室衣柜里,毫发无伤。“

周彤双目圆瞪,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萧诚恩皮笑肉不笑在她耳边说:“处理干净,周彤。“

把什么处理干净,周彤明白,天家无父子,天家无亲情。

周彤提了口气,来不及辩解,压下心中钝痛快步进了屋子。

那边,徐丞见郑潇和徐舜华已经围在徐舜英身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赵岩岩从怀中拿出几粒药丸硬塞进了徐舜英嘴里。

徐丞跪在圣上面前:“圣上,短短五天之间,行宫别院已经遭遇暗杀数回,这一回小女身重剧毒生死不知,且不说下毒之人存心为何,单说此人能在御前行此事,便是不把圣上和众臣放在眼中。便是对皇权的挑衅。若此人一日不伏法,当真混迹在圣上周围,便是蹋天的祸患。臣身为大魏之臣,自当为圣上龙体考虑,请圣上彻查。“

徐丞的话面面俱到,字字句句只提圣上不提徐家,纵使是太子门生亦挑不出错。李玥李涵已经跪倒徐丞身后,百官眼神交错,呼呼啦啦全都跪下去。

圣上转了转手上扳指,沉声道:“虞秋池,此案交由锦衣卫亲自办理,一应人证物证直接呈到御前,不查出凶手锦衣卫指挥使变换人来做!“

虞秋池神色一凛,垂手应下。

康宁在屋里,周彤已经安抚她走出了衣柜,内室至门厅之间不过几步距离,康宁走两步退一步,她像是个惊弓之鸟谁都不信,哆哆嗦嗦的挪到了门槛处。

在康宁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听到了圣上的话,康宁吓得跳了起来,作势又要往内室里钻,嘴里嚷嚷着:“不是我,不是我……“

周彤冷不防康宁挣脱她手臂,身子被拽的一个趔趄,她一手护着小腹,一手垂落身侧,伤口迸裂激起周彤一头的冷汗。

她打发了身边宫女快去拦住康宁,以防止她再跑。圣上等在屋外,明显是要康宁将事情前因后果讲述一遍。

卫衡冲到这个小院的时候,徐舜英在靠在郑潇怀里依旧不省人事。他身着铠甲冲到徐舜英身边,将手里的药瓶递到赵岩岩手里,目光没有移开徐舜英的脸颊。

“她怎么样?“卫衡声音都有一些抖,他身负圣命一路马不停蹄的收拾了京卫户所里面的潜伏的间谍。紧接着便听到了常征说这里出了事。

赵岩岩务必让常征托卫衡找到她要想里面的这瓶药,说是万分火急。

万分火急,能让赵岩岩说出万分火急的话,可见出事的是徐舜英,而且她……伤势很严重。

赵岩岩稍一点头,下巴一抬:“圣上在看你,这里有我。“

卫衡回头,自从他进了这个院子,文武百官瞬间所有目光都聚在卫衡身上,见他一来没有回复圣命,凑到徐家姑娘面前嘘寒问暖的。

成何体统!

一众老臣吹胡子瞪眼,眼睁睁的卫衡依依不舍满脸担忧的走了过来。

“圣上,人已经清干净了。“卫衡说完,目不斜视。段承钏摇扇动作一顿,目光从萎靡不振的康宁身上挪到卫衡背影。

他看着这个战场上的老对手,脖颈上细细密密生出一层冷汗。他笑着对身后侍卫说:“把咱们守在这里的两个人,撤了吧。“

侍卫稍一点头,趁着众人听卫衡禀告的间隙,溜了出去。

圣上转而看向跪在狡辩的康宁:“东宫的宫女禀告朕,是徐家姑娘伤你在先,你却好端端在这里,徐家姑娘却身重剧毒。朕倒很想知道,是谁在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