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康宁旁边的的小宫女浑身一抖,怎么也没有想到圣上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冲着康宁和徐舜英去的,怎么又会好端端的责问起她来。

小宫女不安的寻找着周彤,她是东宫今年春天新进的小宫女。在听南手底下负责东宫花草盆栽。这次圣上避暑,本来是没有她的,得了听南得福才能跟着出来轻松几天。

整个皇宫的奴仆,她只对听南最为熟悉。

只是听南今天受伤,这个小宫女怯怯抬头望了一圈,都是冷眼旁观者。

她嘴唇干涩,磕磕巴巴开口:“是……奴婢亲眼所见,徐姑娘……徐姑娘确实伤害了周夫人……”

这回答模模糊糊,徐舜英做了什么一概描述不清。王守福余光瞄见圣上虽然表情不变,但是手里的那串翡翠珠串已经来回甩了好几回。

这是圣怒的前兆。

王守福一个白眼犯上了天:“大胆奴才,在圣上面前还不速速如实招来!回话居然敢含糊不清,皮子紧了是不是!”

这个女婢不过是临时抓来通报一下的,在太子妃面前传两句话就能得五两银子,这样的好事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小宫女心头狂跳,满脸通红,似乎周身血液都用到了脸上,她盯着圣上和王守福两个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又血色尽褪,不自主的咬紧嘴唇,微微颤抖的双手,变得一片冰凉。

明明听南和她说了,太子妃就是在等她报信啊。

明明按照听南所说,她说完那两句之后,便再没有她的事了呀。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周彤从头到尾没有替这个小宫女说过一句解围的话,连看她一眼都无。小宫女吓得眼泪直流,她终于察觉到听南姐姐今天莫名其妙的受了伤,就已经是圈套开始收网了,她就不该再贪图那五两的碎银子。

婢女没有资格面圣,她跪在这里头顶的这些人,都是一句话便能要了她性命的尊贵人。

小宫女本就紧张,不经意间看见王守福一甩浮尘更是惧怕,她像待宰羔羊,忍不住呜咽出声。

圣上茶碗一磕,眉头皱了起来,他对哭哭啼啼最是没有耐心。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听圣上轻飘飘地说:“欺君之罪,拖下去。”

京卫户所护驾的人中,立时进来两个侍卫,不由分说拽着小宫女便往外拖。

这些兵营里面风离开雨里去的粗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抓着她的头发便往外拖,小宫女头皮一阵发麻,痛的她肩膀一缩,也顾不得许多,也不管扯掉了多少头发,挣扎着吼叫出声:“是……周轩,周家大公子,他让奴婢禀告的太子妃,说事成还给了我五两碎银。”

这个宫女生怕圣上不信,迅速的从袖袋里面拿了块碎银子出来,卫衡几个跨步越过王守福,挥手示意守卫停驻,拿过小宫女手中碎银子交给了圣上。

圣上没有伸手,只瞟了一眼,道:“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实说便送去锦衣卫。”

锦衣卫的刑法比之慎刑司种类还要多上一些,更是惨无人道。

小宫女鬓发散乱,手脚并用爬到圣上面前:“奴婢说的都是实话,确实是周家大公子周轩,周轩让奴婢……让奴婢禀告太子妃的。奴婢当时守在宴息室,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周大公子一直守着周家夫人,他肯定最清楚呀,圣上,饶命!奴婢不敢欺君啊,圣上饶命!”

周轩!

没等康宁作出反应,卫衡从屋内拿出两个茶壶,“……都有断肠草。而且臣在屋内罗汉床下发现了这个。”

卫衡双手奉上,王守福乖觉从卫衡手里拿过呈交圣上。

是徐舜英放在康宁那里的堪舆师名册。

段承钏远远站在人墙之外,不知为何看见这个模糊的一张纸,心口砰砰直跳。

那是他亲手写上去的名字。

果然,圣上见到这张名单,轻而易举地认出这是段承钏地亲笔,圣上虽然面上还是震怒,眼里已经有了笑意:“段承钏,你不给朕一个解释吗?”

康宁跪在那里了无生气,她甚至不知道这张纸是什么,却见周彤终于施施然动了身形,她抢在段承钏开口前,跪在圣上面前,幽幽说道:“圣上恕罪,这是殿下托臣妾寻找的南楚堪舆师名单,臣妾久居宫中无法出门,所以托母亲代为寻找,臣妾知道不该私下见外臣,请圣上恕罪。”

太子早已面色铁青,早在他看见康宁被卫衡提溜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

萧诚恩知道徐舜英一直在调查当年自己被绑架的事,而且这个小丫头片子已经查到了周彤身上。萧诚恩不能允许徐舜英再查下去,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永诀后患。

他本想让康宁中毒顺势让徐舜英偿命。一来可以免去一个始终想抓住他把柄的隐患,二来他可以趁机求父皇善待徐家。如此左右逢源,一石二鸟。徐家必定对他感恩戴德,收服徐丞也是迟早的事。

现在看来,康宁胆小不肯赴死,倒是徐舜英出乎他的意料。萧诚恩看着门口三四个人,一起护着徐舜英上了马车,赵岩岩的身影混在其中,让萧诚恩猛然想起---徐舜英是赵岩岩高徒。

名师出高徒,萧诚恩现在肯定,徐舜英是故意喝了断肠草的!

萧诚恩目光移回周彤身上,当初父皇让他在周家和徐家之间择定太子妃人选。还没等萧诚恩定了主意,徐镶就给徐舜华匆匆定下了婚事,就差把‘嫌弃萧诚恩’挂在徐家牌匾上了。萧诚恩瞥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徐家既然不受驯服,就只能利用。他不禁感慨:周家虽有不妥,好歹衷心。

萧诚恩望着眼前的烂摊子,不得不起身跪在周彤身旁,以期父皇手下留情。

圣上看看这个不大的空地,呼啦啦跪了七八个人,段承钏也已经越众而出,圣上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百官面前,面上已经有了不加掩饰的喜悦。

至此,段承钏的说辞不再重要,他和大魏臣子私下往来已成定局。

这个定局就注定了段承钏身有污点,南楚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到底为何,全赖圣心。

没想到看戏人成戏中人。

段承钏看着王守福展开在他眼前的这张名单,认出了这是他交给徐舜英的那一张。

段承钏手一用力,扇骨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