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诚意覆在柳亦庭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告诉商盛,圣驾回銮之时,他的奏本务必呈到御前。“
柳亦庭应声而去,萧诚意牙关紧咬:“周家这个附骨之蛆,是时候剜去了。“
南宫念扶着赵岩岩的手腕,见她神情焦急,安抚道:“既然他们有备而来,我们总要见机行事。“
圣驾起,众人随行。
段承钏兴致盎然跟在人群后边,对着段平成说:“有些可惜了,那真是个妙人。咱们的人都回来了吗?”
那些安插在京卫户所的那些人都已经归位了,不过卫衡绝不是无能之辈,段平成不由有一些心慌。
“还有两个人守在康宁那里。”段平成开口提醒:“末将怕卫衡发现,到时咱们卷入大魏内乱是不是不太好。”
段承钏摇着折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用管。咱们只管去看戏就行。”
徐舜英看着康宁已经不再看沙漏,知道时间不多了,她拿出自己揣着的那张二十二个堪舆师的名单,阴恻恻的问道:“抓到这些人,周家费了不少力气吧。康家堪舆师不少,周家为什么还要去南楚绑架堪舆师呢?”
这个问题徐舜英想了很久,康钊硕已死,康家手里能拿得出手的堪舆师已经大打折扣,康宁最近频繁的给康家送信就是求和的信号。
周家一边让康宁哄着康家,一边着手储备堪舆师降低对康家的依赖。
果然,康宁眼里的震惊一闪而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徐舜英满意点头:“你果然也意识到了,你不但被康家抛弃了,也被周家抛弃了。”
康宁瞄着桌上的茶碗,相比徐舜英她更愿意相信周彤,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你、疯、了!徐舜英说什么胡话,我是当今太子妃的生母,是一等诰命夫人,什么抛弃不抛弃,我听不懂。”
徐舜英说的茶水都有毒,康宁不愿信,也不敢信。若亲生女儿也置康宁于不顾,康宁活着只会比死了更痛苦。
若放在以前,徐舜英见到失魂落魄的康宁,大概会起恻隐之心,如今徐舜英连遭周彤陷害,早就没了心软的可能,她又道:“你在东宫寝殿里面被人下了五石散,你有没有想过,铜墙铁壁的东宫,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又怎么会轻易让人得手。“
康宁蜷缩在罗汉床的角落,吞咽着唾液,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风平浪静的下午。她看着苏蕊给周彤换完伤药,太子刚好面圣归来,康宁避嫌去了隔壁院子。她坐下没喝两杯茶水,就浑身燥热,周围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之后便来了两个小宫女,说说笑笑有一个舞姬长得和太子妃一摸一样,正在扭腰摆胯取悦众人,言语之间对周彤颇是不敬。
康宁惨笑一声。
当天她冲出去之后,一路畅通无阻见到了芙蕖。现在想想,康宁当时定是形容狼狈神色恍惚的。
却也未曾有人出言阻止。
康宁加重呼吸,厌恶的说:“那又如何……“
“你若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徐舜英迅速掐断康宁的话,”告诉我周岐海在做什么,我倒可以保你一命。“
康宁眼神一愣,转而哈哈大笑,眼泪都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周岐海做什么连他的儿子都不说,还会和我说吗?徐舜英,你还是太贪了,既想从我这里知道徐镶因何而死,又想知道周岐海为何迟迟不回上京城,这两件事便是徐丞也束手无策,何况是你个小女娃娃。“
康宁的笑声回**在周围,衬托着逐渐晦暗下去的光线,十分瘆人。
徐舜英逼近几步,拽着她的领口,道:“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当初周岐海娶你就是为了康家的堪舆师,因为他发现徽州许多地脉矿产。他若想要瞒着朝廷私挖,工部必须有自己人,所以工部尚书也是周家的人。这些年和你们康家沆瀣一气几乎挖空了国库。我猜想,周家除了玉石矿山,还有金银矿产吧,不然不会让周大将军甘愿冒着抗旨的罪名也不敢入京啊。“
康宁不自觉抖了一抖。
“但是周岐海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大概想要控制徽州官场的所有人,所以他勾结太子,凡是投靠他门庭的进京赶考的人无一例外金榜题名。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祖父提出了‘南北榜’的奏请,太子慌了周岐海也慌了。对吧。“
周岐海的门庭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徐舜英不常在外行走也知道,想要见周大将军府的管事便要十两纹银,管事高兴了,才能给这些人安排见周家将军。
那又是另外的价钱。
北方各州镇良田不多,商贸不达,全靠几亩田地靠天吃饭,别说十两纹银的敲门砖,便是一两纹银的盘缠都要思量着用。
一朝金榜题名进入翰林院,入驻六部指日可待。背后又有太子和周岐海的提携,这些人尝到了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甜头,年复一年他们越来越明目张胆,最后竟然公然叫卖提名名额。
也是在那几年,徐镶屡次为北方士子在朝堂之上驳斥太子势力,是以徐家在文人中间本就德高望重的名声更是显赫。
康宁连日受的惊吓不清,又被徐舜英一顿连消带打,神识恍惚,在这个诡异的气氛里,康宁看着徐舜英手里端着的盛满茶水的茶碗,终于惊慌失措:“我真的不知道周岐海在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徐舜英端着茶碗靠近,钳着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张口,作势就要灌下去,“这是东宫送过来的茶水,你不是相信你的女儿不会害你吗?那你就来喝一碗吧。”
东宫送来的茶水,茶盘里洒的到处都是,绝不是东宫伺候人的规矩,康宁见到小宫女放下茶盏便走已经起了疑心,康宁双手乱摆,推开徐舜英。慌乱间她的鬓发已然松散,脸上也有了划痕。
徐舜英端着茶碗可惜的笑:“我忘了,康姨母最是怕死,但凡有一丝风险,也是不会轻易涉足的。”
徐舜英眼眶通红,那里面是嗜血的欲望,她压抑的太久,现在就像是索命冤魂,阴恻恻的说:“你不说没关系,我照样可以猜一猜。”
康宁浑身一抖。
“周岐海已经位及人臣,他现在抗旨最不划算了。但是他却抗旨不止一回,那么便是有更**的利益让他放弃了一人之下的荣华富贵……”
周岐海身为太子岳丈,只要周家抱紧太子大腿,以后他就是班上钉钉的辅政大臣。能让周岐海放弃眼前的富贵荣华放手一搏的,怕也只有九五至尊这个位子了。
这个念头硬生生让徐舜英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周家莫不是想要造反?
也许是徐舜英的表情太过震惊,也许是康宁怕徐舜英想到什么。
康宁猛然间窜到徐舜英面前,抓着徐舜英的手臂不停摇晃,打断了徐舜英的思绪,掐的徐舜英闷哼出声:“不管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再伤害她,你不能,你不能再伤害她了!“
她是谁?
徐舜英不过随便一说,不料康宁反应这么强烈,她堪堪躲过康宁的钳制,看她状似封魔的状态,以前她忽略的事情,现在徐舜英都想明白了。
周岐海以前是没有理由造反的,因为他手里没有萧姓血脉的皇子。
可是倘若……周彤有了身孕呢?
门外脚步声杂乱无章,大有浩浩****闯进来的气势。
徐舜英知道,周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