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妃病逝的消息,传到池愉耳中的时候,正是下元节。
他与旁人不同,得到这个消息之时,不免多想了些许……
因民间素有水官解厄之说,所以每到这个日子,城里洞阴大帝庙里都会举办祭祀与庙会。
这天吴氏也忍不住带着池娇娇去凑热闹。
吴氏心里对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都有些失望,也就池娇娇这个一直陪着她的女儿,还有些感情了。
因此就算知道大儿子一家在这安阳县里过的不太好,吴氏也没去过问。
所以吴氏今天正好遇上大儿子池怀扛着大包,在大帝庙外卖年画的时候,不由眉眼一挑。
池怀对吴氏一向是不愿意搭理,看到她便当没看到。
但吴氏不这样想,她走到近处,凑过去道:“这年画看着不错,是赵公乡印的?”
这赵公乡一带是专印年画,都城一带的年画基本都是他们那处出的。
不过赵公乡离安阳县有六十几里地,平时百姓不可能为了一张两张年画往那处跑。
池怀也是为了趁着年前,赚点钱,特意找了几张油布,一路打听,大老远的背了过来。
本来从那里批发了两担年画、窗贴、灶王图、门神图之类的回来。
这时候纸金贵,这些里面最便宜的窗贴也得六文钱一对。
年画大半都是十文钱一张,灶王图十二文一张,门神图要贵些,是二十文一对。
他本钱有限,又是第一次走货,一共只拿了四百多张回来。
这会池怀搬到这大帝庙外,年画卖十六文一张,灶王图二十文一张,门神图三十五文一对、窗贴十文一对。
他放得下身段,以前又在大铺子里当过学徒,不只会打算盘,还口齿清楚。
若是买的东西超过五十文,他还会送人点饴糖甜个嘴。
饴糖是他提前熬好的,放了一小桶在边上,要就用削好的竹签子挑一点出来。
结果后来,居然还有人向他买饴糖。
池怀也没嫌弃,也照着两文钱一竹签的价格,卖了大半桶出去。
他倒是没想到,这点子饴糖在庙会上也这么好卖。
这大半天下来,他已经卖了五十三张年画,九十四张灶王图,二十七对门神图,六十八对窗贴。
加上饴糖还卖了一两百文,袋子里哗啦直响,全是铜钱声,总归有四千多文没跑。
到这时,池愉心里已经大定了。
这一下本钱已经大半收了回来,再卖就算是利润了。
他进货的时候,就猜到灶王图是家家都要用的,应该是卖的最好。
所以拿的最多,但也只有一百五十张。
年画种类多,他一样拿了十张,一共八十张,现在卖的七七八八,只余二十七张。
其中卖的最好的是‘福寿长乐’,一开始就卖没了。
其次是‘年年有余’,也很快卖空了。
最后还有‘福如东海’也卖空了。
现在多余的二十七张里,只有两张‘福禄三星’。
其中还有一张是他拿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压变形了,大约是品相不好,所以没人要。
其余的,都是另外四种图样,特别是‘金玉满堂’居然还有八张。
可见这些图样,大半是不讨喜的。
门神图他本来就只拿了五十对,现在还有二十三对,倒是不急了。
余下窗贴也卖了不少,赶过这次集市,池怀也算对自己的货品销量,有了几分把握。
下次再去拿货的时候,便知道该怎么搭配了。
虽说离过年还有些时间,但大半的农人在年前,也就会赶这么一次大集,总归要把东西都准备上才满足。
所以池怀忙碌着与旁边问价的人笑道:“大婶好眼光,这可是赵公乡印的年画,就是放上一年,也不会走色。”
“看看这年画没有,还是他们大师傅今年新添的图样,才刻板印出来的,瞧瞧这鱼,看看鳞片都能数的出来。”
吴氏看到他一张一张的收着钱,就她站在一边的功夫里,池怀又卖出去了四张年画、两对门神图。
看着池怀笑眯眯的用竹签子给人挑着饴糖,和气的说道:“大婶尝尝,自己熬的,愿你们来年生活都甜甜蜜蜜。”
谁过年不想讨个好口彩?
听他说话好听,买年画的人听着也高兴。
池娇娇没想太多,凑到这也忍不住道:“大哥,给我也尝尝呗。”
池怀倒不至于舍不得这点东西,随便用竹签挑了一点递给池娇娇道:“带着娘去集里转转吧,我这会忙。”
不少人顺着池怀的动作看向了池娇娇。
甚至有个二十四五左右的男人,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的嘴角道:“啧啧,这你妹子?”
吴氏本来想趁机找池怀要点钱。
但池怀生意太好,一直在忙,吴氏便也没机会出声……
毕竟儿子赚的钱,可能是她的。
别人的钱,要赚不来,可肯定不是她的。
所以吴氏没想破坏池怀的生意。
这时候又被池娇娇一推,她正准备先去集里转转再说。
可听到这刺耳的声音,吴氏立即就有些暴躁了。
她恼怒的横了一眼那男人,啐了一口:“看什么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吴氏心里才不虚呢!
她小儿子可是县太爷,她怕啥?
这人本名叫冯秀,是这附近里正的长子。
平时在这一带,也算是一霸。
只是原本这冯里正是刘主簿的心腹之一。
最近刘主簿被押入都城受审,虽然暂时还没牵出冯家,但冯里正也有些心慌了。
因此冯里正一再叮嘱家人最近不要出去惹事。
所以今天走集的时候,冯秀这才只是敢四处看看,口花花几句,却没有胆子做出什么。
可此时被吴氏这样一骂,冯秀那骨子里的恶劣便又起来了。
他当即就怒了,看着池怀,眼眸阴冷的问道:“这是你亲妹子?”
池怀一看冯秀这样,想起今天来摆摊前,还有人带着他到集上交了一百二十文规费。
当时冯秀就坐在收钱的案台后面……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池怀还想在这里继续摆摊,不敢得罪冯秀,赶紧鞠了一个躬,凑过去压着声音道:“同村同族的。”
“爷别和她计较,这小姑娘亲爹是个秀才,哥哥又中了进士,在村上被宠坏了。”